“也不稀奇,大姐的外家是韩家吗?不用管。”芷琳摇头。
却说孟芷萱在韩氏这里,正说起近来的气候,说完又提到韩氏这里:“你现下怎么样啊?我和张氏那关系,总不好过来的。”
韩氏道:“原本家里是我管家,可张氏一进门,慢慢就把管家权拿了回去,虽然也常常让我协理,到底不同。”
“她也真是不计较,当年在我爹面前可会装了,我爹一去,把我们这些人都赶走了,你可要小心一点。”孟芷萱还记恨张氏芷琳一起怼她的场景,当然想来找苦主一起吐槽了。
韩氏倒是不敢说什么,就怕被人听了去,只道:“可我又怎么样呢?我公公对张氏可好了,张氏带来的那个儿子,倒比亲孙子还亲。”
韩氏心里是叫苦连天,在娘家的时候被继母欺压,结果嫁到婆家被继婆婆挤兑,也真是命苦的很。
“你也不要太老实了。”孟芷萱暗示。
官大一级压死人,婆婆大一级,儿媳妇也是不好反抗的。虽然张氏平日从不让她站规矩,但是一家不能有二主,家里张氏掌家,她就没有地位了。
可即便不能够掌权,她也未必不能拉拢一些人啊。
见韩氏有些决心,孟芷萱的目的达到,就先回去了。章家有孟芷萱过来捣乱,江家也不平静,因为何家的人过来接人,江母当然很生气,她尤其是不喜儿媳妇自作主张,简直乱来。
“你知不知道何家对我们江家是有恩的,何家的那些族人要是真的好,我怎么带着秀娟上京呢?”同为女人,江母知道这个出身高贵的儿媳妇可能不喜欢何秀娟,可不喜欢归不喜欢,你不能把人家往火坑里推啊,完全可以想别的法子。
杨琬笑道:“娘,您是极其慈悲的人,儿媳妇很了解,我对何妹妹也是巴不得她留在这里,可是您也知道一件事情,瓜田李下,知道的人当然说咱们知恩图报。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把人家何家的女儿掳过来做什么事情,于官人的名声也有碍。”
她话说的冠冕堂皇,心中早就做了打算,杨家虽说不如之前,可烂船还有三千钉,她祖父曾经做过宰相,祖母现下还是魏国太夫人呢。
之前是儿媳妇对婆婆天然敬畏,也为了争取丈夫的喜爱,所以不动,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现在就让何秀娟在这里得人心,等她成了气候,自己提供宅子,提供钱粮,到时候便宜她了?
江母气的说不出话来,“什么掳来的?谁会说这样的话?”
“自然是何家人亲口跟我说的,到底人家是何家的人,何家族里也来接人了,我们也不好留别人外姓女啊。”杨琬是下定了决心。
江母也无可奈何,毕竟何家人都过来了。
大雪天,杨琬都不留人,虽说安排了马车,送了行李,但完全是赶人的样子。何家的人还一口一个会照顾好何秀娟的,何秀娟也是有苦说不出。
就这样杨琬算是送走了这位潜在的情敌,只不过很奇怪的是还没有传来陆经的死讯呢?按道理陆经是满了十五岁就过世的,现下好像没听到什么讯息。
真是奇怪。
很快到了元宵节,外面的雪还是很大,街上甚至还有被冻死的人。原本这样的日子,应该出去游玩的,可是太冷了,张氏心疼儿女,就让她们待在家里。
“天气太寒,气血容易不足,既然如此,就好好在家养着,不必出去。”
芷琳含笑:“您放心吧,您没看女儿现下都胖了一圈了。”
张氏笑道:“胖点气色好,我就不喜欢骨瘦伶仃的姑娘,看着就感觉太单薄了,风一下就吹走了。”
芷琳想现代社会可是以瘦为美的,宋朝审美也是偏纤细一些,倒是差不多,时下女子虽说不会刻意减肥,但是身姿窈窕穿衣裳也的确更好看。
但做娘的要的还是女儿身体康健,希望女儿开心快乐就好。
到了张氏这里,芷琳赶紧去看策哥儿,几日不见,策哥儿单独自己手里玩着七巧板,竟然不理她。
芷琳无语道:“策哥儿,你都不认识姐姐了,姐姐来看你,你都不看姐姐一眼啊。”
策哥儿才放下手中的七巧板,又在炕上过来,小手一叉腰:“你怎么这几天都不来啊。我还留了好些吃食给你呢。”
“天儿太冷了。”芷琳也有点心虚,她不做事儿的时候,就喜欢不修边幅在在家睡觉发呆,关键是不修边幅就不好出门了,自然不会来看弟弟。
说来也奇怪,小孩子记性都是忘性很大的,但是策哥儿却记性很好,也很亲近她这个姐姐。
策哥儿只和姐姐置气一会儿就和姐姐和好了,又缠着姐姐讲故事,又缠着姐姐给他糖吃,芷琳帮他抠痒痒,又和他玩叶子牌。
小孩子玩叶子牌不是打牌,就是跟现代打拖板车一样,就是有一样的牌就全部收起来,看谁收的最多。
陪弟弟玩了一上午,芷琳还陪张氏用饭,张氏看了看天色:“我打发人给你外祖母她们送了炭火过去,等天气和暖了,我就过去先跟他们通个气。”
“您决定好了,到时候我陪您过去,日后就让几个老仆把园子打理好,平日多洒扫看屋子就成。”芷琳对她娘的一切都表示支持。
张氏颔首,又道:“还有半个月就是省试了,杨绍元也是可惜了,原本解试考的极好,如今却因为守孝错过了。”
“您管他家的事情做什么,他至少选了宋家女儿,将来科考一途那也是有人扶持的。您说他也真是的,既然要选这些仕宦家的女儿,何必招惹关雎呢?”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就是贱呗。”张氏忍不住爆了粗口。
芷琳忙道:“这个人说白了也是不负责任,分明知道不可能,还这样对人家女子。我看他便是成婚了,也未必消停。”
“你是怕他带坏了女婿?”张氏笑道,一下就知道女儿为何斥责杨绍元了。
芷琳赶紧摆手:“我可没那么无聊。”
说起陆经,也不知道他生母怎么样了?
陆经没有回家,遗憾的是生母的确过世了,他哥子要回去奔丧,他也是忍不住痛哭出来,而他还没办法服全孝,只能按照隔房侄儿的规矩来穿孝。
陆夫人自然也派人回去送了奠仪,没办法,陆大太太可是陆家宗妇,地位非同凡响。
实际上陆大学士对她道:“要不然你带着经儿回去奔丧吧,好歹也是尽咱们的心意。”
“我当然是想回去洛阳,可是现下天气不好,那雪下的腿肚子都埋进去了,我们怎么走?还不若等开春了,到时候我们再回去。本来绪儿就是因为跑出去骑马人没了的,若是经儿再没了可怎么办?”陆夫人这话说的冠冕堂皇,陆大学士当然也是没法反驳。
陆夫人是一直拖到二月中旬,雪化的差不多了,才带着陆经过去。
芷琳当然也是听说了,毕竟两家现在是姻亲,章玉衡原本打算让陆经过来考较一番,没想到听闻他奔丧去了。
现下已经退下厚重的袄儿,穿上轻薄的袄儿,张氏看着女儿道:“他跟着陆夫人回去也好,若是自个儿单独跑过去了,恐怕这边也要说闲话。”
“我也是这样想的,还有天气极其恶劣,人伤心难过又疲惫之下容易得病,现下已经好很多了。”芷琳也放心了。
第35章
三月初三, 芷琳十六岁的生辰,此时天气晴好,似乎一扫过去的寒霾, 不少人疯也似的出来踏青,她们也是不例外。
张氏带着一双儿女出门,她和韩氏并不亲近,既然不亲近,也没必要强行相邀, 到时候游玩兴致都坏了。
外面当然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了,便是张氏本人都是心情舒畅,毕竟女儿亲事有了着落,她和儿子也有安身立命之处。
“娘,咱们前些日子回去跟二舅父他们说了, 也不知道他们何时找房牙?”芷琳问道。
张氏道:“总是把咱们的话说出去了, 至于他们何时搬,咱们也不必咄咄逼人。虽然一时得罪了他们,但只要我地位高些, 他们还是照旧有事会求我。”
这是她往长远想, 她只有一个这么小的儿子,不得不打算多一些。
一群人到了城外金水河, 芷琳先去看了看自己的花田, 询问了一下花田的情况,不免道:“还好当时当机立断把牡丹移植到盆里, 如今三月正是牡丹盛开的时候,咱们还能往各处送去。”
如今这里一亩田大概可以种八百多株牡丹花,二十亩差不多就是一万多株, 除去虫害被冻死的,也差不多有一万多株。
即便一株只卖五钱的批发价,全部卖了也有五千贯。
当然,这是理想状态,能够卖一大半就不错了。
策哥儿摘下一朵,戴在自己头上,对着水缸跟照镜子似的,歪着头自我欣赏。惹得张氏直笑:“没想到咱们小哥儿这么这么爱美,长大了肯定是俏郎君。”
芷琳转过头看弟弟,也是捂嘴直笑:“策哥儿和爹爹生的像,爹是有名的美男子,自然如此。”
张氏不免道:“你章伯父前几日有客来,不知晓策哥儿的情况,还夸策哥儿像你章伯父,这群人也是为了奉承上官,睁眼说瞎话。”
她们母女都没有皈依者狂热,不会到了章家就踩孟家,以期得到别人的认同。
实话实说,孟老爹容貌还是极其好的,年纪轻轻进士及第,张氏当时嫁过来,不知道多少人还羡慕她呢。
牡丹花基本没什么大问题,又让花田吴花匠过来,如今吴花匠总揽花田的进出货物,芷琳查了查每一笔出去的账本,又把花铺的帐拿着对,记录了几笔有问题的账,这才带着她娘和弟弟离开,下一个目标则是养植园,对账之后,她们打算去樊楼吃饭。
张氏年轻的时候倒是四处都去过,当了官夫人反而有了顾忌,这次是芷琳提出,想到樊楼用饭,张氏也欣然同意,又差人去问章玉衡来不来,若是他过来就一起到这里庆贺。
没想到章玉衡立马说过来,甚至还比他们三人快,早已在雅间候着了。
芷琳想她娘和章伯父看起来能够互相调侃,看起来很轻松,和她爹在一起的时候就不是这样。作为子女,虽然有些尴尬,但无论如何,章伯父也算是能够托付的良人了。
“芷琳,等会儿章伯父请啊。”章玉衡道。
芷琳笑道:“您放心,我不跟您客气。”
章玉衡知晓芷琳的性格,绝对是不占人便宜的,越是如此,越觉得她有骨气,还很有主见。
店里的大伯拿着水牌过来,芷琳点了几道菜,又看着桌上摆的花,觉得樊楼这样的地方,怎么就随便插的,忍不住动手随意摆弄了一下。
张氏问起:“咱们家有没有卖花到樊楼?”
“没有,多半还是附近的一些酒楼,但他们平日买的并不多,就是节日会多一些。像今日花朝节,走街串巷的卖花郎多半从我们这里进的货。”芷琳觉得必须发展多种途径。
就比如批发鲜花业务和排版局、酒楼这些地方都是并行的。
章玉衡不由道:“三娘还是挺懂这些生意经的。”
“虽说谈钱俗气,可是我总觉得梳理财务更让人变得事事明白。”许多事情说白了还是钱的事情。
就像韩氏即便出身大家,为何不被大家看重,和身份背景关系不大。韩氏继母手下长大,手头一直紧,但又高高在上,总怕下人捣鬼,管家管的下人到手的越来越少,上头的章家父子生活也缩水,但张氏平民出身,四处做活,深知下人不容易。
到了章家之后,头一个按时发月例,困难的时候亲自到一些老仆家里走动,给病了的仆从让茶房熬药。
她都不需要怎么拉拢,人心就往她这里靠了。
对张氏而言,公中的银钱就该都用到公中,在操守人几乎没人说过她。
樊楼的菜自不必说,桃形的馒头,干烹羊肉,羊头签都是芷琳特别爱吃的菜,就连策哥儿小人也是吃的有滋有味的。
章玉衡不由道:“我让人把梅花包子买来,那包子褶子像梅花,咬一口汁水都要溢出来。”
张氏笑道:“这也好,不如多买些,到时候回去给嘉言他们也送些过去。”
几人是吃的大腹便便回来的,芷琳几乎都要撑着墙了,因为实在是太饱了。她还给在守家的的谷雨带了两个梅花包子回来,谷雨喜滋滋的拿到外面吃去。
芷琳褪去大衣裳,换了一身家常衫,又把曹妈妈喊进来道:“如今我娘管家,咱们不求帮什么忙,可不能让人说嘴。偷奸耍滑,赌博误事,若是被人发现了,别人不发作,我是头一个要发作的。”
曹妈妈道:“姑娘放心,我一定把这院子管的好好地。”
别人家的小主人容易受老仆轻慢,究其根本是说话不管用,但芷琳这里不同,她早几年就随她娘管家,自己打理生意,到时候还要带着她们一起陆家,可以说现在她身边的人都在考察期,如果不合格的,到时候是肯定不会带去陆家的。
“你们有心就好,我总怕因为咱们的关系让娘难做就好,俗话说行一百里半九十,别最后末了还给我娘添乱。”芷琳道。
众丫头都说知道了。
要管别人,就得先让自己做好,不过这还远远不够,对潜在有敌意的人最好还能把小辫子抓在手上才行,这样都能井水不犯河水多年。
这就是张氏应该操心的事情了,芷琳不拉后腿就成,毕竟将来要在章家生活日久的。
孟芷萱的丈夫省试没过,便继续到国子监读书,很快还结识了江隽,江隽虽然寒门子弟,可是不卑不亢,读书又上进,一看就是潜龙在渊。戴俊和江隽叙了交情,没想到双方还是亲戚。
戴俊笑道:“内子和尊夫人还有些姻亲关系呢。”说罢还把孟姑母和杨琬的关系说了。
这就更让江隽欣喜,紧接着两边女眷也是走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