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侍郎一顿输出,他很气愤,傅棠则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她只在心里愣,面上依旧是那副不认识你,不管理直不直,反正气很壮的神情。
此时此刻,傅棠的心里百转千回。
原来不是渣男,是本家亲人?
这就有点麻烦了。
渣男还能死不相认,亲人不少且还都认得她这张脸的话,就有点难搞了。
“这位大人,民妇着实不知李芫是何人,许是长相相似,大人思妹心切民妇能理解,可也不能随便乱认亲吧?”
傅棠稳住心神,面色如常的解释道。
事情没彻底弄清楚前,反正什么亲都不能认。
她和傅央成流民一日三餐食不果腹的时候,没见这位衣着光鲜亮丽的兄长来认亲,现在她都成为皇商,一路干成大周首富了,这时候跑出来认亲,摆明了占便宜的。
“本官焉能不认识自己的妹妹?且本官可不屑乱认亲!”
李侍郎本以为抬出‘本官’二字,傅棠会服软。
毕竟他打听过,傅棠并未嫁人,和傅央孤儿寡母的,现如今他调回京中任职,正好能成为傅棠的依靠。
否则单凭傅棠一介妇人,傅氏商号这偌大的家业,早晚在京中被人吞吃的骨头都不剩,届时傅氏商号再赚钱也守不住。
傅棠若是识趣,就该早早认祖归宗,主动让李家庇佑她。
“大人不屑乱认亲,民妇同样也不会乱认亲,这事想来有误会。”
傅棠微笑着死不松口。
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让李侍郎明白,不把证据摆到她面前,她是不会认账的。
李侍郎见她这样,倒也没有当日便硬认亲。
他今日来,本也只是确认傅棠便是李芫,他的堂妹。
既已确认,纵然傅棠不认,待他回去从长计议,她不认也得认。
入夜。
和叶世景用完晚膳回来的傅央,刚跨进家门,就被傅棠火急火燎的拉到书房。
“娘,何事这么急?”
傅央很少看到傅棠这般急切的模样,颇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竟能让傅棠露出此种神情。
“大事!”傅棠反手关上书房门,急声道:“我们不是孤儿寡母!”
傅央面无表情的看着傅棠。
她们都当多少年的孤
儿寡母了,怎就不是孤儿寡母了?
“今日有个人非说我是她妹妹,他走后我立马派人去打听,那人叫李越,是刚调任回京的户部侍郎,他有个堂妹叫李芫。”
傅棠急得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自己的脸,对傅央道:“他说我叫李芫!”
傅央眉心微跳,瞬间明白过来,敢情是原身的亲人找上门了。
“然后呢?”傅央淡定反问。
如果只是简单的认亲找上门,傅棠不可能是这种急切反应。
“李芫早就死了!”傅棠急得一跺脚。
“不止李芫,李芫的爹和娘,还有李芫的亲弟弟全死了!你知道他们怎么死的吗?李芫的爹是知县,犯了罪,一家子全被砍了头!”
皇权社会,皇帝一言堂说杀就杀,傅棠急得是,李越一口咬定她是李芫,万一她真被证实就是李芫,狗皇帝要秋后算账继续砍她脑袋怎么办?
“一家子全被砍了头,为何你的脑袋还在?”傅央的视线落在傅棠脖子上,“一,你不是李芫;二,当年的事没牵扯到李芫;三,李芫当年逃脱了罪名。”
“我的儿啊!我有预感,我就是李芫!且全家都死了李芫怎么可能无罪?”傅棠哭丧着脸道,“不管当年她怎么逃脱的罪名,关键现在李家找上了门。”
“李家十之八九是冲着咱们傅家的金山银山来的,万一他们得不到就毁灭,把我李芫的身份捅出去,杀千刀的狗皇帝要砍我脑袋怎么办?”
傅央沉吟几息,便弄明白了李家的动机,也明白傅棠的急切。
李家找上门想要钱,傅棠不想凭白给李家分钱,又怕李家破罐子破摔捅穿李芫身份,反正不让傅棠独吞傅家家产。
“先别慌。”傅央安抚着傅棠,继续道,“娘,你说,李家人知不知晓你当年生的是女娃娃?”
“……”傅棠一愣,脸色顷刻间变得精彩无比,“我的儿啊,我把这茬忘了,你还是个女娃呢!我也不确定李家人知不知道你女扮男装。”
“李侍郎半点没提这个是吧。”傅央道。
“没有,一点没提。”傅棠坚定摇头,也明白过来,“所以李家人可能真不知道你是女儿身,否则都揭穿我身份了,怎么可能不提你非男儿身,这也是一个威胁我们的把柄。”
“先别急,会有办法的。”傅央全程很淡定,“娘你当年犯了欺君之罪,我是现在犯了欺君之罪,退一万步讲,我们娘俩都该死,若真该死,再慌也没用。”
傅棠见傅央这么淡定,她心境一转也瞬间平复了:“你说得对。”
确实,船到桥头自然直,若真就该死要被砍头,真他娘的慌也没用。
傅央和傅棠谈完后,刚回府没多久的她,转身又出了府。
她去找叶世景了。
她没跟傅棠说的是,叶世景已知晓她是女儿身。
傅央让傅棠别担心,但暗地里她借用镇南王府的力量,也去调查当年李家之事了。
约莫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里。
李家人三天两头就去傅氏茶楼,美其名曰喝茶用膳,实则是去看傅棠,但他们也只是看,并没有打扰傅棠。
傅棠打听到,李家人之所以盯着她却又按兵不动,是在等李家老祖宗进京,也就是李芫的祖母。
李越那厮,竟真的让一把老骨头的祖母入京指认傅棠。
李家老祖宗入京后第一件事,很客气的发了张帖子,邀请傅棠去李府做客。
傅棠自然不会去。
李家也没强求,待李家老祖宗休整了两日后,一把老骨头的李家老祖宗,被李侍郎搀扶着,颤颤巍巍的进了傅氏茶楼的大门。
约莫一个时辰后。
李家老祖宗似被气得不轻,离开茶楼时脸色很不好。
傅棠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还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第二日。
朝堂上就有人状告新科状元郎傅央,告她欺君罔上,女扮男装考科举,罪无可恕。
欺君之罪,该杀。
百官震惊于傅央的女儿身,纷纷朝她看过去,打量与探究的眼神仿佛要将傅央盯出一个窟窿来。
傅央是女子?
女子!
告傅央的是一名御史,并非李越本人。
但傅央被当朝状告,他嘴角含笑,显然是他在背后搞鬼。
傅央脊背笔挺的立于百官中,低眉敛眸的她一点也不慌,瞧着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她朝李越的方向轻飘飘的瞟了一眼,没人发现这一眼暗含杀气。
李家人,该死。
朝李越飞去一记肃杀眼刀的还有一人,是叶世景。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臣们在震惊过后,紧接着就交头接耳,有怀疑傅央是否当真女儿身的,也有气得吹胡子瞪眼断定傅央欺君,扬言要砍头的。
吵吵闹闹的朝堂中,周帝泰然自若的端坐于龙椅上。
对于傅央是女儿身一事,倒瞧不出他有多震惊的样子,反倒是眉梢眼角间多了一丝不耐。
特别是他看向状告傅央的御史时,那眼神更像是嫌弃他多事。
窃窃私语的热闹中,第一个站出来大声反对的人,是傅央的顶头上司兵部尚书。
“皇上!不能杀傅央!傅央乃百年难一遇的天才,得她乃我大周之幸,千万不能杀!”
兵部尚书护短,他看重傅央的才华,更看重她在兵事上的天赋,仅犹豫了几息,便不管傅央到底是不是女儿身,第一个出声抗议了。
就算傅央是女子,可她的天赋却是男子也比不上的。
“傅央犯了欺君之罪!女扮男装考科举,如此藐视天威,罪大恶极!她若不死,皇家颜面何在?让天下人如何看待皇上!”
一力状告傅央的何御史,再次扬声道。
紧接着又陆续站出来几人力挺何御史,以皇家威严不可侵犯为由,极力主张治傅央的罪。
兵部尚书身后也有力挺他的一拨官员,有的惜才,有的是不信傅央是女儿身。
两拨人很快就吵起来,音量一波高过一波。
整个局势也很快就分明了。
主张治罪傅央的官员多,力挺傅央的少,还有一拨人则在观望,坚持要验明正身,确定傅央就是女儿身再表立场。
周帝看着吵得热火朝天的一众朝臣,阴沉着脸并不言语。
他倒要看看,是那几个不长眼的非要傅央死。
李越眼见支持何御史的人站多数,他心满意足的往前跨一步,正想再添一把火。
奈何有一人速度比他更快,直接将他的火给堵了回去。
只见刚继承王位的镇南王叶世景淡定出列,风华潋滟的清冷嗓音,掷地有声:
“陛下!臣已与兵部侍郎傅央私定终身,她是臣未过门的妻子,若定傅央死罪,臣自请株连九族给她陪葬!”
刹那间,满朝寂静。
百官再次露出了震惊无比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