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只能游走在村庄的周围,一面靠野果饱腹,一面打听其他的去处。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遇到霍无的。
那时候的霍无还没有名字。在山中看到对方时,邬邪起初以为这人和那些村民们一样是来驱赶他的,直到邬邪看到对方略显呆滞的神情和那双近乎鲜红的眼珠,才逐渐把对方和村子里一个流浪的傻子对上了号。
当时邬邪正饿的要死,随便摘了几颗野果就打算吞下去,见那个傻子一直盯着自己,以为是对方饿了,“啧”了一声,从野果里挑了两个大的出来,一把丢给了对方。
傻子不接,任由果子滚落到脚边。
邬邪本来就对这个突如其来出现的傻子没什么耐心,见状更是气得翻起了白眼。背过身,邬邪抱着怀中的果子大快朵颐,哪怕被果肉酸涩的口感刺激得浑身激灵不停下。头晕目眩的感觉逐渐传来,邬邪以为自己是被饿的,于是吃东西的速度更快了。
直到邬邪眼睛一黑,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邬邪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岩石上。傻子蹲在岩石旁边,见他醒来,抬眼看向他。
傻子的身高比常人要高上许多,即使蹲在邬邪身边,那双盛在红色虹膜里的瞳孔也能和他对视。两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直到傻子沉默地歪了下脑袋,问:“会说话吗?”
邬邪:“?”
傻子张开嘴,指了指自己的舌头:“这是舌头,用来说话。”
“……”
经过一番艰难的沟通,邬邪终于弄明白了前因后果。原来他刚刚摘的都是有毒的果子,傻子看到他中毒倒下,立刻上前去扣他的嗓子,硬生生地让邬邪把有毒的果肉都吐了出来。
邬邪看着岩石旁边零碎的呕吐物,忍不住问傻子:“那你怎么不提醒我呢,你提醒我了我肯定就不吃了啊。”
傻子茫然:“我以为,你爱吃。”
“……”
“个人喜欢,尊重可以。”
好在傻子虽然脑子不对劲儿了点,但基本的生活常识还是有的。在傻子的带领下,邬邪很快就找到了当地一些可食用的野果。过程中邬邪问傻子有没有名字,见对方摇头,思考了一会儿,开口。
“要不我叫你霍无吧。”邬邪咬下一口果肉,发现口感正常,放心地咽了下去,发现傻子呆呆看着他,又解释道,“霍无,谐音祸无,怎么样?”
邬邪不知道霍无喜不喜欢这个名字,但他从霍无的言行判断,对方应该是接受了这个名字。
几日后,两人渐渐熟络起来。但邬邪见村里人有因为他欺负霍无的趋势,便想和霍无断了联系,但霍无显然不理解邬邪为什么要这么做。于是邬邪只能把当初发生的事揉碎了给他讲一遍,可霍无听完后,脸上的疑惑却更深了。
“他们,男人,说谎,不知道为什么?”霍无用他那几乎可以被称为稀碎的表达方式和邬邪沟通,好在邬邪能大概听懂霍无在说什么,简单将对方说出来的话在脑海中翻译了下,问:“你是想问,那些人为什么没看出来那个男人在撒谎?”
见霍无点头,坐在树根上的邬邪撇撇嘴角,抓起身边的石子向外扔去:“因为世界上的人大部分都很蠢!”见霍无用那种不理解的目光看着自己,又补充道,“他们不在乎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们只在乎什么东西能给自己带来快感或者释放情绪,啧,说到底,恶意和善意一样,都是一些无聊的东西。”
这番话显然超出了霍无的理解范围。他看看邬邪,又看看被邬邪丢掉的那个石子,确认对方不是在玩你丢我捡的游戏,克制住一把冲出去的冲动,选择用沉默来回答邬邪的话。
邬邪也不需要他的回答。等到玩够了,邬邪拍着身体从树根上站起来,看向霍无:“我这几天打听到了一个叫异常调查局的地方,我打算过去看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霍无:“做什么,去?”
邬邪抓挠着头发:“我也不知道,我就打听到他们缺人,像我这种未成年也可以去,说是有定向培训班什么玩意的,管饭又管住,怎么样,去不去?”
霍无呆呆地看着邬邪,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理解邬邪的话,许久点了下脑袋:“应答。”
“应该是‘答应’。”邬邪纠正道,走出几步,又转过头对霍无说,“不对,你应该说’去’。”
霍无点头,回答:“去。”
异常调查局并不难找,邬邪进了城,四处打听着很快就摸到了地方。负责的工作人员见他们是小孩,将他们带到了另一个房子,简单做了下身体检查,登记好身份信息和家庭状况后,就给他们发了生活用具,带他们去各自的宿舍休息了。
进入自己的宿舍前,邬邪朝霍无招手:“明早记得准点起啊,我看了他们发的菜谱,明早食堂有肉包子,还是限量的,咱们得早点过去抢才行。”
霍无点头:“去。”
邬邪应了声,关上宿舍门后便去卫生间洗漱了。
这就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第400章
邬邪不是没有找工作人员寻找过霍无的下落,事实上在霍无没有准点出现在食堂吃包子的时候,邬邪就马不停蹄地去敲霍无的门了。
“霍无!快起床,我给你带包子回来了!”邬邪踹着门说,“太阳晒屁股啦,快起床,吃完包子咱们还要上课呢!”
里面依旧没有声音。
见一直没人应答,邬邪索性直接拧门走了进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嚷嚷,就和里面两个陌生人对上目光。
从装扮来看,这两个人应该是异常调查局的工作人员,具体负责什么岗位不得而知。但从他们身上的防爆头盔以及全副武装的战术服来看,邬邪觉得这两个人应该有点来头。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邬邪奇怪地问, “这里是我朋友的房间。”
邬邪说着看向霍无的床铺,却发现那张床上面没有床单被褥,只剩下了一张空荡荡的床板。探头看向厕所,发现洗漱台四周没有放牙刷牙膏,洗脸池也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很显然,从眼下这幅场景来看,霍无今天早上一定是没有使用洗漱台。但来这里之前,邬邪是教过霍无洗脸刷牙的,如果霍无昨天晚上是在这里睡觉,今早这里一定会留下霍无的洗漱痕迹。
所以霍无很有可能昨天半夜就不见了。
霍无虽然傻,但很听话,邬邪不认为他会做出逃跑之类的事。看着屋内两人的装扮,邬邪心里莫名一阵儿不安,咳嗽两声,放大声音说:“喂,我朋友呢?!”
两人没回答,只低头检查着宿舍内的东西。邬邪见他们不说话,又把刚刚的问题说了一遍,但两人依旧我行我素,其中一人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用镊子夹起地上一根头发放进里面。邬邪见状,心头涌起几分火气,正欲上前再问,被一名工作人员从后门拍了下。
“你好,同学。”工作人员朝他微笑,“快要上课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找我朋友。”邬邪指指霍无的床铺,又侧眼瞪向屋内的两人,“结果朋友没找到,倒是看到两个在这里翻箱倒柜的人。”
“这样啊。”工作人员拉着他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别担心,你朋友没事,或许我可以向你解释这一切。”
邬邪上下打量她一眼,半信半疑地坐下。
这名工作人员很快把大致的事情经过告诉了他,霍无之所以不在这儿,是因为他被分配到了一个特殊的涉密部门进行培训。因相关信息涉密,所以这些人不能够告诉他霍无具体的去向。
邬邪听完后有点惊讶,毕竟当初签入职协议的时候邬邪把所有文字条款都看了,他敢保证,他绝对没有在其中看到和“特殊部门”相关的字样。
“真的吗?”邬邪语气怀疑,见工作人员点头,又问,“那我为什么不能去?”
“那个部门名额有限。”工作人员耐心解释,“我们会根据每个人的身体素质及自身性格制定不同的培养方案,你与霍无的性格天差地别,所以拿到的培养方案不一样,要去的地方自然也不一样。”
“好吧。”邬邪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点头,但在看向屋内那全副武装的两个人时,眼中的怀疑再度升起,“可你们这也太夸张了,不就是搬个宿舍吗,至于穿成这样吗,又是检查行李又是提取头发的,我还以为谁在这儿杀了个人呢。”
“抱歉,小朋友。”工作人员和颜悦色地哄着他,“异常调查局有规定,他们是不可以在工作过程中和别人说话的,如果他们让你不高兴了,我替他们和你道歉。”
话都说到这儿了,邬邪也不好意思继续和面前的工作人员纠缠了,看向那两个全副武装的人时,目光中甚至带了一点同情。
事后邬邪也没有多想这件事,毕竟这里是异常调查局,邬邪觉得这里的人再怎么样也不会亏待霍无。更何况他和霍无认识的时间也不长,没到去哪都要和对方在一起分开了还要牵肠挂肚的程度,最多算是彼此的伴儿,时间一长,邬邪也就把这件事情忘了。
只是过程中有个小插曲让邬邪有些在意。
那是霍无被调离的第三个月,邬邪当时正在教室里跟着其他人一起学《污染种生物学》,正百无聊赖打瞌睡的时候,一名老师进来,把他叫了出去。
邬邪以为是早上抄作业被监控拍到了,打了个哈欠就要习惯性地和老师认错,却见老师找自己招了招手,是示意自己跟过去的意思。走到教学楼门口后看到两个脸生的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就见老师把自己推到了那两个工作人员身边。
工作人员什么都没说,将邬邪带离了教学去,随后把他安排到了一个密闭的问询室里。
站在紧闭的问询室门前,邬邪快速把自己最近做过的缺德事回忆了一遍,心说他只是在昨晚用自制的微型脉冲炸弹,把南路公园跃鲤池里的锦鲤送上了天,顺便炸起了一朵三米高的水花而已,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咔哒。”金属门把手被人从里面拧开,邬邪思绪被打断,看向里面,首先看到的是一张黑色的单人沙发椅。一些白色的不知名器械从天花板上探下来,其中离座椅最近的是一个方形摄像头,透过反光,邬邪能看到摄像头边上的横向液晶屏。
五面透亮的镜子组成房间的墙壁以及天花板,不用猜也知道是单面镜。
这房间让邬邪本能地感觉到不舒服,心说不就是炸鱼吗这群人至于么,但见工作人员笑意盈盈地站在里面,还是配合地走进了问询室中央的椅子坐下。
房门关闭,“滴”的一声,邬邪看到面前的摄像头中有红光闪动,液晶屏随之自动开启,一个机械合成的声音出现在头顶。
“姓名?”
邬邪:“……”
邬邪看着液晶屏上实时跳出来的“姓名?”,忍着额头青筋,扯了扯胸前的铭牌:“你瞎啊?”
机械音:“回答错误,请重新回答。”
邬邪:“???”
无法,邬邪只能咬牙念出了自己的名字。一连回答了几个类似的问题后,头顶的机械音问:“您的父母及父母以上的几代人是否有和其他有色人种通婚的记录?”
邬邪:“?”
邬邪:“你傻鸟吧?”
机械音:“不要骂人,请严肃回答我们的问题。”
无法,邬邪只得忍耐下来,回答:“没有。”
“好的。”邬邪面前的摄像头飞快闪烁了一下,“请问,您的父母中是否有一方存在瞳色变异的情况?”
“没有。”
“请问您父母的瞳色为?”
“棕色!”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现在是最后一个问题。”摄像头缓缓下移,直至和邬邪的金色眼睛对齐,“您是否知晓自己虹膜颜色异变的原因?”
“不知道。”邬邪彻底不耐烦了,“我怎么知道我的眼睛是怎么变异的,我一出生就这样!要我说,干脆你们找个人抽我一管子血去研究一下呗,真是的,这金色虹膜又不影响我看东西,一天到晚问问问问的,烦不烦。我还想问你的眼睛为什么会亮红光呢!”
“好的,感谢您的作答。”那个声音礼貌而客气的回答,“另外,刚刚接到通知。关于您昨晚21:32:52在跃鲤池违规炸鱼一事,监管部已保相关证据并开具了罚单。请您尽快前往监管部缴纳罚款,以免影响您的年终考核。”
“……”
“请问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你的人工反馈窗口在那里?”邬邪把拳头捏的咔咔响,“老子要投诉你这个人工智障!”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日子逐渐稳定下来。邬邪每天不是在外出培训就是在当牛做马,期间顺便踢翻了一个上司的桌子,顺便举报了这个人收受贿赂滥用职权等一系列行为,最终成功把对方送进了监狱。那时候的邬邪以为自己未来的人生中应该不会有比这个更刺激的事情了,却在两个月后收到了“异常调查局北区分局负责人”的培训考核通知。
“这啥啊?”邬邪将光屏直接划到了身侧的工位上,“师父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张钦遥正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打字,闻言将机械键盘往前推了一些,转而看向光屏上邬邪分享来的电子邮件,阅读完毕后对邬邪皱眉:“这是保密文件,你不该给我看的。”
“哎呀别那么死板嘛师父,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邬邪双手合十摇了两下,又嬉皮笑脸地问,“这个是不是发错了,我才入职多久啊怎么可能参加总负责人的考核,人事部发错人了吧。”
“应该没有。”张钦遥用荧光光标圈出邬邪的名字,“就是给你的。”
“……”邬邪不笑了,皱着眉,用食指挠了两下太阳xue ,吐槽,“咱们异常调查局还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见张钦遥瞪向自己,邬邪又说:“是,我知道我是个人才,长得帅能力还强,给我升职加薪什么的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可直接让我当负责人这也太草率了吧。师父你有没有什么认识的人,能不能帮我问问啊?”
“没有。”张钦遥回答,想了片刻,又说,“不过据我了解,大区总负责人的这个职位比较特殊。至少有60%的人都是临时空降而非按部就班地升上去,据说这些人在入职后,总部也会派遣一些资历较老、有较多工作经验的人协助他们处理日常工作。”
“这样啊。”邬邪点头,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吐槽,“果然是一个草台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