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对方点点头,“我会帮助你。不仅是为了恩切利塔。”
于是她就有了这味魔药。
但这味魔药也并非十全十美,如果阿莱塔想要让它正常发挥作用,必须要以大量鲜血入药,而且不能是自己的血。
而在喝下魔药后,和这个人相关的记忆以及意识将会被完全抹除,除非再次饮下对方的鲜血,否则哪怕是饮下反悔的魔药也没用。
这么想着,阿莱塔把目光移向了面前的婴儿。
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她的鲜血,都是她当下最好的选择。阿莱塔有些麻木地想。
最近皇宫的守卫很松懈,只要阿莱塔能顺利取血并饮下魔药,逃跑对她来说绝对不是问题。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02 19:54:57~2024-02-03 23:54: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omi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6章
晚宴将近结束的时候,阿莱塔才将一直绷紧的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
今天一整天出奇地顺利,阿莱塔早上醒来看到行程里有晚宴这一项后,以为自己今天又要被折腾了,但没有。和他人交谈的时候,阿莱塔感觉自己的双肺一直在微微发抖,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吊在里面。她紧张地感知着周围的气氛,预防着突然从背后响起的吼声以及指责的目光。
但是这些都没有。
反倒是一个官员家的女儿过来搭话,问她有没有不舒服,因为她觉得阿莱塔在说话的时候声音一直放得非常轻, 就像小猫在地毯上踱步那样。
阿莱塔摇头表示没有,那个女孩点点头,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忽然上前一步,将一个用金纸包裹的小东西塞到了她的手心。
“我的父亲一直告诫我不可以在圣女阁下面前失礼, 但我还是想说……”女孩有些赧然地看了阿莱塔一眼, 在对上她的目光时眼睛微微亮起, “您真美, 您是我见过最好看最温柔的姐姐, 愿您幸福安康。”
飞快地说完这一句后, 女孩朝她眨眨眼, 像只猫一样溜走了。阿莱塔看向手中的东西,打开, 发现是一颗巧克力。
阿莱塔感觉一直捏着自己心脏的那只手好像短暂地松开了一下。
脑袋发空,阿莱塔直到走出大厅,才将那颗巧克力剥了出来放进嘴里。醇香绵滑的口感贴着唇齿化开,有一种松软的甜。
阿莱塔的思绪慢慢飘回到了昨天晚上。
她最终没有将自己的想法付诸于实际行动。
倒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在看着婴儿面颊的时候,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在二十多年前,她刚刚出生的时候,菲利亚是否也曾在床边注视过她呢。
她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这样想着,阿莱塔的目光慢慢柔和了下来,最终把捏着的那支魔药重新放回了袖子。
用女儿的血为自己铺路还是过于突破下线了。阿莱塔伸手在婴儿的脸颊上轻抚。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的话……
她还是希望……
思绪戛然而止。阿莱塔将思绪重新放回到面前,走到房间前,她推开门把手进去,随后愣住。
基亚拉正坐在桌前看她。
阿莱塔呼吸骤停,随即警戒:“你怎么在这?”
基亚拉看着她的眼睛。
“你要离开这里,是吗?”基亚拉问。
她的声音无波无澜,甚至有一种近乎淡然的平静。但阿莱塔还是感到头皮隐隐发炸。
基亚拉根本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见她不答,起身向她走来:“你去找永恒巫师家族了,除此之外,我还在你的桌子缝隙里找到了大量路线图,上面有很多勾画的痕迹。”
说着,基亚拉走到阿莱塔的身侧,将她身后门咔哒一声合上。
“我们谈谈吧。”基亚拉说。
“你要干什么?”阿莱塔感觉自己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基亚拉:“我是你的仇人吗,让你用这种态度对着我。”
阿莱塔咬着下唇不说话。
“我们谈谈吧。”基亚拉再次说,“这次不是要说你。”
阿莱塔心头咯噔一声,但看基亚拉走到桌子前坐下,还是走了过去。
“为什么想要逃跑?”基亚拉问。
阿莱塔嘴唇抖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跑你心里不清楚吗?”阿莱塔颤着声音问,“你要不要看看你这些年都对我做了什么?”
“我说了,今天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基亚拉说,“我是来和你说事情的。”
一听到这些话,阿莱塔感觉自己的呼吸又上不来了,但此刻的她逃无可逃,所以抬起头,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有气势一点。
基亚拉的目光停留在阿莱塔翠色的眼睛上。
“逃跑并不能解决问题,” 基亚拉皱皱眉,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阿莱塔的表情,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说,“不过我理解你。”
阿莱塔笑了:“你能理解我?”
她的笑意带了几分讥讽,几乎是下意识从喉咙里呛出来的。阿莱塔瞥了一眼基亚拉,以为对方会勃然大怒,却没想到对方只是看她一眼,随后低头。
“我当然能理解。”基亚拉说,“因为我也逃跑过。”
阿莱塔一愣,随后瞳孔微微放大。
她不明白基亚拉说这个干什么,短暂地惊讶过后,她重新皱紧了眉头,继续看着脚下的地面。基亚拉则看着阿莱塔的眼睛,开始慢慢讲述自己的事。
“我出生在希洲大陆最西部的山村,或许地图上都找不出那里的名字。” 基亚拉说着,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轻轻点着,“你肯定无法想象那里的日子,在那里,所有人都是被当作牲畜对待的,尤其是女孩子。父母只希望女孩乖巧,听话,有一手拿得出手的针线活。我不太会这个,所以我的母亲就把我摁在火炉前,用烧红的针去刺我的手指,任我怎么哭都没有用。”
基亚拉抬起手,将手指放到阿莱塔的面前。阿莱塔正为基亚拉的话发怔,低头,果然在两根手指上看到了犹如斑纹般的刺痕。
基亚拉继续说:“那时的我想要去上学,想要去大城市打拼。但他们不允许,他们把学校给我的录取书藏起来,又找借口把我存下来的钱花掉。我因此不理他们,他们就开始发疯。一旦有其他人夸我,他们就会在回家后不停指责我,说我只是个想抛弃家庭不知感恩的下贱东西,说每次他们听到有人夸我,就想当众扇自己一巴掌。因为他们觉得他们的教育特别失败,认为我配不上这样的称赞,因为我的本质就是一团垃圾,他们以我为羞。哪怕就在一个小时前,我才用自己打工赚来的钱为家里添置了新家具。
“后来我来到了恩伦尔哥,他们说什么也要跟过来,哪怕他们知道他们无法在这里赚钱。但还是以‘保护我’为理由,强行跟在我的身边。朝我要钱,朝我发火,指责我是个不懂他们背井离乡良苦用心的白眼狼,问我为什么不能找个男人嫁了然后再生三个孩子。十五分钟后又朝我嚎叫,说像我这种没有情商的货色,以后肯定要被男人离婚,或者被婆家活活打死。
“我当时一度崩溃,甚至想过自杀,是你的母亲帮助了我。”
阿莱塔愣愣地看着说话的基亚拉,目光逐渐从地面转到她的眼睛上。看着这个被自己恨了几年的女人,感觉自己好像才第一天认识她。
基亚拉继续说。
“你无法想象,菲利亚的出现对我意味着什么。”基亚拉将手指抬起,绕上自己的头发,阿莱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下来。她知道,基亚拉的头发是在菲利亚死后一夜全白的。
基亚拉将白色的头发绕了两圈,随后将他们握在手里:“人是要知道感恩的。所以我始终追随她,哪怕是……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如果我不管你,当时那个形式,呵,你估计已经被哪个官员或者侍卫暗中毒死了,现在你就不会坐在这里听我讲话了。”
听基亚拉提起那段时光,阿莱塔的目光摇动更甚。目光向下,阿莱塔看着自己礼裙上的碎钻,心脏忽然抽动了两下,眼眶发酸,视野随之变得模糊。
基亚拉向她迈出一步:“我知道,我不算个好的监护人,我一直对你很严厉。但我只是想让你在这里活下去,恩伦尔哥的风云诡谲你是知道的。很多人都和我说,你是个好孩子,让我顺其自然就好,呵,说得轻巧,他们怎么不让自己的孩子顺其自然。”
阿莱塔:“我可不是你的孩子。”
基亚拉:“但我是把你当然我的孩子对待的。”
阿莱塔定住。
基亚拉:“我真的是把你的当我的孩子对待的,因为想要你好,所以我才会管你,严厉地对待你。我是可以说好话,但阿莱塔你想过没有,这个世界是不可能顺着你哄着你的,难道一定要别人把你捧着才可以吗?我是想为你好,我的初衷只是想在维护你母亲遗志的同时,让你能在恩伦尔哥活下去。”
“可我本来可以不留在恩伦尔哥的。”阿莱塔的声音低得像是耳语,“我的母亲为我铺好了路,我名誉圣女的名号就是证明,你只需按照她的设想就可以让我去往我想去的地方。她把她所有的嫁妆以及私人财产都留给了我,这些年我所有的支出都出自这里,哪怕是一块饼干或者一个杯子,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拿过一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怎么还是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基亚拉说,“当时是什么情况,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有人预料到芬舒尔刻会突然滥杀科学家吗,有人料到我们现在站着的土地会被命名为纳克斯教皇国吗?如果我只一味按照菲利亚的想法行动,那才是对你的不负责。”
阿莱塔又不说话了。
沉默无声。
片刻,基亚拉忽然开口。
“其实我是爱你的。”
基亚拉的声音很小,像是大海上的一枚针,但阿莱塔还是听到了。阿莱塔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人,眼睛一瞬睁得极大,连头脑也陷入了一瞬的空白。
基亚拉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
“我承认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基亚拉的语气很慢,见阿莱塔定在原地,又朝她走近一步,“但我的初衷都是好的,我是为了你好,我希望你能在这里过得更好,而不是像我一样,终日跪在石像前忏悔。我已经活得很卑微了,我不希望你也这样。”
阿莱塔:“我……”
基亚拉:“而且说实话,我并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阿莱塔,你从未向我吐露心声,很多时候,我不明白你在做什么,所以才会着急。如果我知道你之前病得那么严重,我一定不会说刺激你的话。”
“你……”阿莱塔感觉自己的呼吸又颤抖起来了,许久,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基亚拉点头。
“是真的。”基亚拉朝她伸出手,“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孩子,只有父母才会对孩子严厉,只有父母才会在孩子无头乱撞的时候着急发火,不是吗?”
“是,吗……”阿莱塔听到自己的尾音正在发颤。
“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聊聊,然后学着重新相处。”基亚拉将那只手向阿莱塔又伸了些,“你把你的想法说出来,我把我的想法也说出来。我们可以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
“你愿意吗,阿莱塔?”
阿莱塔呆呆地看着基亚拉,双眼逐渐湿润。
数秒后,阿莱塔抱住头,蹲下身体,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只是想要别人知道我的委屈!”阿莱塔感觉自己的泪水是从所未有的汹涌,“我只是很难过,非常难过,我的一切都被剥夺走了,而你对此毫无悔意,并且觉得理所应当,还想让我向你道歉。我很痛苦,我感觉我身体深处的某个东西烂掉了,但我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它一点点腐败下去。”
“我说了,我知道我有做错的地方,但其实你也……算了,反正,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再说那些话了。”基亚拉将手放在阿莱塔的手上,“我真的只是想对你好而已,我没想到我会被你埋怨。”
阿莱塔继续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阿莱塔感觉自己的脑袋都眩晕了起来,脸颊手掌湿成一片。她抽噎着,尽可能地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却感受到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背上,抽噎着看向面前的基亚拉,和那双灰鸽般的眼睛对上目光。
“要和我和好吗?”基亚拉问着,脸上绽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还记得吗,在你小时候,我们就经常吵架,但每次我们都会和好,然后重新在一起玩。”
阿莱塔的声音慢慢止住。
她看着面前的人,恍然间,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下午,基亚拉来找她和好,她穿着菲利亚给她挑选的裙子,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