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不还是逃避?!”伊洛迪亚愤怒质问,“这和我之前的选择有什么区别。”
瑞托斯:“没有区别,但只要再逃这一次,您以后就不用再逃了。”
伊洛迪亚再一次怔住。
瑞托斯:“您已经承认您的无能了,不是吗?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呢,找个环境舒适的乡下安安静静度过一生不好吗,在那里,您可以做一切自己想做的。至于钱……您不用担心,我相信教皇冕下足够慷慨。我可以保证,只要教皇的太阳冠冕还在照耀,您的人生就会永远富足安康。”
伊洛迪亚看着地面,心乱如麻。
“这……会是最好的选择吗?”伊洛迪亚喃喃自语。
“当然会是。”瑞托斯说,“您的母亲当年为了拥有这种生活,不惜牺牲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现在这些就摆放在您的面前,您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拥有这些东西。您难道还要犹豫吗?”
伊洛迪亚的目光摇晃起来。
“我……”伊洛迪亚颤抖着声音念着,一连说了好几个“我”都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而瑞托斯只是耐心地蹲在她的对面,等待着伊洛迪亚的答案。
放弃的念头在伊洛迪亚的脑海中闪过。
她记忆证明了她的过去,那轮月亮告诉她,她只是一个会被利益诱惑的普通孩子。
而燃烧的船厂正在诉说她的现在,火焰正跳动着对她说,在灾难面前,你什么都做不了。
她真的有必要做这个圣女吗?
反正棱镜教本来就是假的,不是吗?
而她的母亲,也曾无数次表达过对棱镜教的讨厌,以及对自由生活的希冀。
看出伊洛迪亚的动摇,瑞托斯将手伸德更近了一些。
“离开吧。”瑞托斯微笑着说,“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伊洛迪亚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目光摇晃得更厉害了。
数秒后,伊洛迪亚低下了头。
要不就这样吧。
伊洛迪亚自嘲地想。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也说不定。
手指动了一下,伊洛迪亚把目光落在瑞托斯的掌心,喉管滚动。
就在她打算把自己的手放上去的时候,一阵突兀的触感突然从腰后的位置传来,让伊洛迪亚打了个激灵。
顺着方向低下头去,发现那触感的来源是一根白色的骨头。
阿莱塔的遗骨。
伊洛迪亚的目光凝住。
脑海中,阿莱塔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我要接触它们!”阿莱塔的声音在伊洛迪亚的脑海中怒吼,碧色双眼鲜绿如翠火,燃烧在冷色的禁书室内,“我不要在困惑和迷茫中虚度一生!比起浑浑噩噩地活,我宁愿清清楚楚地死!”
伊洛迪亚的动作一瞬停住。
发觉伊洛迪亚异常,瑞托斯询问道:“您怎么停下了?”
伊洛迪亚看着腰间的肋骨,半晌没动一下。
“不……”伊洛迪亚的脊背慢慢直起,眼中似乎有某些幽微的东西正在闪烁,“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
瑞托斯:“什么不对?”
伊洛迪亚摇着头,把肋骨从腰间慢慢抽出来,握在掌心。
“如果我只是想要逃避和否认这一切,那我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回到奥纳沃特呢?”伊洛迪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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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昨天团建喝昏了
先把今天的发出来,我尽量补上这五千
第245章
就在伊洛迪亚将这句疑问提出的刹那,肋骨忽然在伊洛迪亚的手中变化起来。一层无形的光从骨骼中渗出,颗粒质感犹似飞沙。
瑞托斯看见这幅场景,神色一变:“你拿的这是什么东西?”
瑞托斯没有说出伊洛迪亚拿的是一根肋骨——他大概是不认为会有人把人体骨骼随身带着还别在腰间。但伊洛迪亚已经无暇回答他的问题了。因为她忽然看见自己的手开始变得透明,一种无形的东西带着她向着肋骨的方向溶解而去,像是水流涌进了白色的沙。
伊洛迪亚目光微微一停,在意识到这种变化来自于何处的时候目光亮起,脸上绽出一个惊喜的表情。世界向外翻转,所有场景如万花筒一般变化起来,伊洛迪亚闭上眼睛,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肋骨上,让自己的意识融入其中。
再睁眼的时候,伊洛迪亚再次来到了阿莱塔的回忆之中。
周围夜色如水,她循着月光向上抬头,看向面前精致华丽的玻璃花窗。花窗顶部有一块透明的玻璃,透明的背后是一轮月亮,带着磨砂般的毛边,像是被封存在水中的白石头。
阿莱塔看着它,许久没动一下。
坐在玻璃窗前, 她看不到月光具体的模样, 但能感受到它正落在自己的眼睛上, 轻很轻,像是透明的白纱, 又像是某种看不见的霜。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它,直到背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踱步声,阿莱塔才将思绪微微从月亮收回来了一点。
那步伐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一听就知道是来者故意放轻了脚步。从步伐迈开的频率来听,应该是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从后方靠近她。
阿莱塔知道来者是谁,没动弹。于是那个脚步声继续向她靠近,在距离她几步远的时候又停下来,像是在确认什么,在发现阿莱塔确实没什么动作之后,才慢慢走到了她的背后。
在脚步声再一次停下之时,阿莱塔的头顶落下了一张毛茸茸的毯子。
阿莱塔伸手去摸,掌心中传来毛茸茸的质感,带着温暖的余温,让她的手指微微张开了一下。
“晚上凉,当心别感冒了。”纳克斯在她背后说。
“嗯。”阿莱塔点头。
她将落在头顶的那部分毛毯拿下来,轻轻抖了一下,像围披风那样将它盖在了身上。纳克斯见她去触摸毛毯,表情立刻变得紧张,直到阿莱塔把它放在身上盖好,他的肩膀才微微向下松弛了点。
阿莱塔没有管他,只是继续在地上坐着,听到纳克斯坐到了自己的身边也没有挪动身体,片刻,听到纳克斯用很轻的声音问了一句:“今天不高兴?”
阿莱塔:“没有。”
“那你手上的痕迹是哪来的?”纳克斯指了一下阿莱塔手背上的牙印,“不疼吗?”
阿莱塔循着纳克斯的手指看去,目光和他一起落在自己的手背上。白色的皮肤上烙着两个紫黑色的牙龈,边缘处皮肤微微肿起,形状可怖,很难想象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咬成这样。
阿莱塔将那个牙印看了一会儿,许久才眨了下眼睛,如梦初醒般地抬头,回答:“还好,没什么感觉。”
纳克斯叹气,目光落在阿莱塔的其他手指上:“你的皮肤都被你咬黑了。”
闻言,阿莱塔张开手向其他手指看去,月光下,她的食指和小拇指的皮肤呈现出了一种暗沉的褐色,以关节处尤甚,和其他雪白的手指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大概是这两根手指咬起来比较顺嘴吧。”阿莱塔说,“没事,一点角质层而已,除了丑也没什么。”
“其实也可以不用咬手指的。”纳克斯低声说,“如果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你其实可以来找我的……就像以前那样,我会听你说的,如果我解决不了,我也可以帮你找其他人……比如医生。”
阿莱塔如常“嗯”了一声。
纳克斯见阿莱塔没什么要继续说话的意思,于是继续坐在旁边陪她。
不知过了多久,阿莱塔才低低出声。
“可以帮我一个忙吗?”阿莱塔侧着头,向纳克斯询问。
纳克斯立刻将身体转了过去。
“可以啊,你想做什么?”纳克斯向她靠近了点,“直接提就好,我会想办法帮你完成的。”
看着满面笑容的纳克斯,阿莱塔微微顿了下,片刻将碧色的眼睛转向花窗。
“我想去看看孩子。”阿莱塔说。
纳克斯的笑容僵住。
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纳克斯移开了目光,看上去有点手足无措。阿莱塔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直到他在尴尬什么,于是淡声说:“别紧张。”
“……”
“当初是我把你灌了,又不是你把我灌了。”
“……”
“你怎么还是这副表情啊,要我再说点吗,当初将那杯酒喝完后,我……”
“好了。”纳克斯终于出声了,见阿莱塔将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翻过手掌,将她的手轻轻托了一下,“不提那件事了。”
见阿莱塔依旧盯着花窗,纳克斯做了一个吐息,轻声对阿莱塔说:“我带你过去,不过得小声一点,不能让别人知道。”
“嗯。我明白。”阿莱塔点头。
纳克斯对她露出一个微笑,随即起身,向她伸出手。阿莱塔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借力站起来,简单拍了两下裙摆,拢着毯子跟着纳克斯向外走去。
这段路不算远,他们很快就到了地方。纳克斯和门口的女侍说了什么,对方点了下头,随后为他们打开了门。阿莱塔跟随纳克斯走近房间,抬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淡蓝色的婴儿床,上方悬挂着一排玩具。走近,一个婴儿正睡在被窝里,闭着眼,圆润的脸蛋在月光下显得分外柔软。
阿莱塔站在原地将婴儿看了一会儿,慢慢向她走近,停在床边,目光停在她微微卷翘的长睫毛上,片刻拉着凳子在床边坐下。于是纳克斯也走了过来,站在床头的位置看床里的婴儿。
“她很可爱,是不是?”纳克斯悄声问阿莱塔,手掌轻轻搭在床边,“我感觉她的眉眼和你简直一模一样!”
“这么小能看出什么眉眼啊。”阿莱塔平静回答,“我平时也是会隔着窗户看看她的,只是这么近还是第一次,还是和你一起。”
纳克斯:“嗯。”
一时无声。
片刻,纳克斯问:“想好给孩子起什么名字了吗?”
阿莱塔:“没有。”
纳克斯点点头:“没关系,慢慢想就好了。名字是父母给孩子的第一个祝福,确实得好好想想,不急的,不急的。”
阿莱塔本来想继续“嗯”下去,但听到“祝福”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眼神忽然变得飘忽了起来,回过神来的时候,忍不住问:“祝福真的有用吗?”
纳克斯点头:“有用啊。”
这一句说得声音有些大了,被窝里熟睡的婴儿动了下手臂,发出一声略带不满的梦呓。纳克斯连忙用手捂住嘴,和阿莱塔对视一眼,又连忙伸出手去轻拍婴儿,等到婴儿重新睡熟了,松了一口气,再次看向阿莱塔。
“这可是父母对孩子的爱呢。”纳克斯说,“名字是爱的证明。”
“是吗?”阿莱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