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聊到叶兰达会突然说这个,两人俱是一定,随后图灵问:“是又怎样?”
从叶兰达的状态来看,她似乎早就知道棱镜教压根不存在这回事了。图灵看着那张皱纹密布的脸,看了许久也没从中看出哪怕一丝的震惊或者不可置信的表情。
图灵以为叶兰达会就着之后的事情说些什么,却见叶兰达慢慢将目光移到了那个装着阿莱塔遗骨的盒子里,瞳孔微微动了一下,问:“你知道你们为什么看不到吗?”
图灵:“因为这具遗骨被【黑章鱼的触手】污染得时间太长了?”
叶兰达:“……你可太高看这个东西了。”
图灵:“那你说是为什么?”
叶兰达依旧注视着那段骨头,薄唇抿成一条细线,许久说:“听说过锥沙吗?”
“锥沙?”图灵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在和伊洛迪亚对视的瞬间忽然想起什么,问,“和【永恒烈日】齐名的【锥沙】?”
叶兰达:“是的。”
在传说中,棱镜教一共有两件宝物。一件是令持有者刀枪不入的【永恒烈日】,另一件就是【锥沙】。
前者出现在了卡德维尔的加冕礼上,烈日之下,蜂窝状的教皇冠冕在众目睽睽之中变成了太阳的形状,金色光芒如烈阳照彻教堂。后者的下落则依旧是一个谜团,谁也没有见过它,只知道这是一杆极锋利的长矛,平时散如白沙。
“既然你们都知道它,那我也就不费劲和你们解释了。”叶兰达说,“你们看不到阿莱塔后面的记忆,就是因为【锥沙】。”
图灵瞳孔缩小。
“因为【锥沙】?”图灵不可思议地喊出声来,“难道说,【锥沙】在阿莱塔这里?!”
“是的。”叶兰达点头,“就在阿莱塔抛弃圣女身份,离开恩伦尔哥的那个晚上,【锥沙】出现并选择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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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图灵:猜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喻嵇尧:不用猜
图灵:?
喻嵇尧:我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从背后拿出一束花递给图灵)
图灵:嘿嘿(收下花,并把藏在身后的花束递给喻嵇尧)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连载一周年
感谢各位读者过去一年的支持! (糊糊作者鞠躬泪目)
第235章
没想到叶兰达还知道这个,图灵将目光投向那根肋骨,心下有些不可思议。但与此同时,图灵琢磨着刚刚的对话,几乎是立即注意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逻辑问题。
“如果真的如基亚拉所说,所有和棱镜教相关的东西都是虚假的,那【永恒烈日】和【锥沙】为什么会存在?”图灵问,手掌在空中不解地摆动,“棱镜教是假的,那么【永恒烈日】和【锥沙】也应该不会存在,不是吗,至少不应该在棱镜教的传说里存在。”
叶兰达却不回答了,不耐烦地瞥她一眼, 转头:“我不知道,要问就问基亚拉去!”
图灵:“不说就不说嘛,凶什么凶,我又不欠你钱……”
见叶兰达又转过头来瞪她,图灵伸手敲敲叶兰达座椅旁边的铁栅栏,然后拉着下眼睑对她做了个鬼脸,看到叶兰达气得要打她,这才得意洋洋地坐回原位,看向伊洛迪亚。
伊洛迪亚依旧垂头丧气地坐在原地,双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沮丧。图灵支着头,抬起手指在耳边敲了几下,片刻将手放下来,凑近,决定先转移一下伊洛迪亚的注意力。
“我觉得,这件事里有一个非常大的漏洞。”图灵把最重要的问题先提了出来,“假如棱镜教真的是一个完全虚假的宗教,那它最原始的那批信徒是怎么来的?民众们的态度也说不通,如果我没记错,似乎又不少人在棱镜教出现后声称,自己听说过这个宗教,就连一些海外人士都是这个态度。”
“或许是为了噱头。”伊洛迪亚的声音非常疲惫,“假的事情说多了,大家也就信了。”
图灵:“好的,就算这些都是假的事情。可你们总归还有一些真的事情,比如塞西娅和她的圣塞西娅号。”
伊洛迪亚的瞳孔微微定住。
图灵见伊洛迪亚向自己侧头,伸手从伊洛迪亚的肩膀上摘下一枚黄铜齿轮装饰放在她的手心:“塞西娅总得是真实存在的人吧。如果我没记错,当初塞西娅将梦中的蒸汽技术献给国王这件事,就是你的祖母菲利亚一手促成的吧。”
虽然网络资料很少有提及菲利亚和塞西娅之间的关系,但从圣塞西娅的建成时间以及希洲大陆工业崛起的时间来看,图灵不难猜到她们二人应该存在某种联系。
在阿莱塔的回忆中,图灵曾看到菲利亚拿着一辆微型火车逗阿莱塔。白色的蒸汽从黄铜质感的火车头上碰出,车轮在碾过铁轨的时候会发出哒哒的声音。
还在蹒跚学步的阿莱塔直接被吓得躲在了菲利亚的裙摆后面,直到确认那个乱转的小东西不会伤害她才慢慢挪了过去。基亚拉站在后面,皱着眉问她怎么这么容易被吓到。
菲利亚则咯咯笑了起来,手套上镶嵌珍珠的蕾丝小花簌簌摆动,片刻对着基亚拉说,没事,她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的时候也被吓到了,她还记得一年前,国王在看到模型转动时瞬间把身体贴在了椅背上的样子呢。
之后菲利亚开始频繁出入皇宫之中,直到蒸汽技术被推广,棱镜教被确认为国教。
伊洛迪亚也想到了这些。她似乎慢慢意识到了什么,将那枚齿轮握起来,看向图灵:“可在我母亲的回忆中,她一直是以‘圣女阁下’这个称谓称呼基亚拉的。如果说,当时棱镜教的实际存在时间不过十九年,那基亚拉是怎么突然成为所有人记忆中的圣女的?”
终于抓到了某个隐约的漏洞。图灵见伊洛迪亚的状态似乎有些转好,继续引导伊洛迪亚深处想:“你知道基亚拉的来历吗?”
“知道。”伊洛迪亚点头,“基亚拉前辈是以菲利亚王后贴身女官的身份进入皇宫的,你可以理解为行政助手一类的角色。我看过她的档案,如果我没记错,基亚拉出生在希洲大陆最西北的一座偏僻村庄。那里的人们大多信仰宗教,有时甚至会因此不让孩子们去上学。基亚拉花了二十年才摆脱了那里,在菲利亚王后的帮助下成功在恩伦尔哥立足。”
图灵:“之后呢?”
伊洛迪亚:“之后……我的母亲出生。同年,塞西娅在海上失踪,基亚拉前辈因此成为圣女。”
图灵:“这样,我们先来计算一下大概的时间线……就先别用蛮荒纪元的算法了,先用公元纪元的。
“已知阿莱塔是1976年生人,在21岁那年,也就是1997年嫁给了纳克斯,之后又在1999年生下你,并于2000年杀死纳克斯出逃。这么看来,阿莱塔和基亚拉的对话应该发生在1998年。
“用这个数字减去19 ,那么按照基亚拉的说法,棱镜教真实出现的时间应该是1979年,比阿莱塔出生的年份还晚了三年。
“但塞西娅消失的时间在阿莱塔出生之前。”
伊洛迪亚皱眉:“也就是说,塞西娅和棱镜教,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时期的产物。”
图灵:“正解!既然如此,为什么会有塞西娅和棱镜教的那段传说?如果说,棱镜教是后来的人完全虚构的,那他们为什么要把塞西娅扯进来,他们难道不怕塞西娅身边的人知道这件事后站出来反驳辟谣吗?”
两人说话间,叶兰达慢慢安静了下来,将目光投向了正在分析的图灵。她看着图灵有条不紊的样子,混浊的眼珠内倏而闪过什么,连抓着铁栏杆的手都在逐渐抓紧。直到掌心和金属产生的摩擦声传来,叶兰达才意识到什么,松开手指,坐回原位,转而侧着脸听她们说话。
伊洛迪亚心中慢慢浮现出一个猜想。她将目光投向天边的那柄黑剑,迟疑道:“会不会是异能?有人用异能暗中篡改或者掩饰了什么?”
图灵:“我觉得很有可能。”
伊洛迪亚:“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世界上有这样的异能吗?”
图灵:“我在来纳克斯教皇国的路上就遇到了一个。那个家伙就是用异能扭曲他人认知的手段成功让我的人被困在船上的。”
伊洛迪亚:“……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即便是异能,那个人也不可能拥有同时扭曲所有人认知的能力吧?即便是先天满精神等级也禁不起这样的消耗啊。”
图灵不语。
关于这个疑点,图灵心中还有别的猜想。
其实在听到基亚拉说“棱镜教是虚构的”这一瞬间,图灵首先想到的不是假不假这个问题本身,而是另一个,她亲眼目睹过的存在。
时间主宰。
图灵脑海中闪过那个悬挂在血色海洋上的银色眼睛。
毫无疑问,时间主宰无比强大,拥有扭曲事物的能力。更重要的是,时间主宰是棱镜教徒人人信奉的神明,传说中,桑德琳娜是时间主宰的女儿。
也就是说这个虚假的宗教信奉的其实是一位真神。
但随着这个结论的推出,图灵的推理也再一次来到了死胡同。她虽然能确认时间主宰的存在,但对其他的问题知之甚少,无法进行进一步的联想猜测。
更何况她现在没有和时间主宰进行第二次接触的途径。
自那次过后,图灵其实有尝试过再次进入血之海,但每次均以失败告终,无论她怎么使用【页面切换】,血之海的场景都没有再次出现过她的面前。
图灵觉得自己大概是缺少了什么能进去的契机。
可将当时的场景和现在两相对比,她似乎只少了一个东西。
摊开手,图灵看向自己掌心的纹路,脑海中一闪而过喻嵇尧和自己十指相扣的场景。
她少了喻嵇尧。
或者说,少了喻嵇尧的血。
想到这儿,图灵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海底,回到了喻嵇尧身后那团巨大的、仿若覆羽动物的黑色物体上。她似乎听到夹杂着微小泡沫的水流从细羽上擦过的声音,看到气泡如水母般从喻嵇尧张合的嘴角游出。那双黑色眼睛隔着水纹看向她时,图灵的额前有被水流轻轻触动的感觉。
捂住额头,图灵的眼睫向下飞快地垂了一瞬,再抬头的时候,她发现伊洛迪亚正看着自己,决定先放出另一个切入点:“不过说起异能,你不觉得在你的回忆里,你的父亲,也就是前任国主纳克斯,似乎在隐瞒一些东西吗?”
图灵试图推理纳克斯是否知道棱镜教的事情,但一番分析过后,觉得这个问题其实没有任何推理的必要。
因为纳克斯似乎并不在乎棱镜教。
他或许知道棱镜教是假的,又或许不知道。只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问题,纳克斯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个东西。
但他没有说,阿莱塔也从未去探究。
伊洛迪亚点头:“确实是……这一点我也有所发觉。还有他身上突然出现的异能……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主动获得异能的方式?”
图灵:“确实有。你还记得尤利西斯和他的红月教团吗,他们就拥有让成员获得异能的能力。”
伊洛迪亚:“你是说国王和他……?”
图灵:“你是说你父亲和尤利西斯之间有合作?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伊洛迪亚再次绷直了身体,图灵身体前倾和她说:“你还记得你母亲回忆里有一个叫‘怠惰’的人吗,这个人和尤利西斯共同属于一个叫世界教会的组织。纳克斯能看出来阿莱塔讨厌政事,也基本不会让她参加相关事宜,如果纳克斯和世界教会有关系,他是不会放任怠惰去和阿莱塔说那些话的。”
伊洛迪亚的脊背这才放松下来,盯着地面,似是庆幸。一直在旁边听他们叙述的马克西姆却忽然开口问:“我记得你们说,那个怠惰有明显的外国口音?”
图灵:“是。”
马克西姆:“哪国?”
伊洛迪亚:“听不出来,那个声音听起来不属于塞尔蓝斯二十三国中的任何一国……至少不属于这些国家的通用语。”
马克西姆:“那声音呢?”
图灵:“听不出来,那个人用了变声器。只能看出来是个男的,年纪应该不大,有一点偏瘦,身高嘛让我想想……应该和路子白差不多吧。”
当初查教堂监控的时候这群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始终跟在图灵左右的路子白。张钦遥提出过派人私下监视路子白,但被齐野以“不用为了一点小事大动干戈”为由否定了。马克西姆显然是知道路子白的,点头,说了句“我之后去查”,看向被锁在车门旁边的塞尔多。
从刚刚开始,塞尔多就一直被锁在车门上。为了防止她听到什么东西,马克西姆还专门给她带上了备用耳塞,连带着眼睛也蒙了起来。此刻大概是知道怎么挣扎也没用了,干脆直接坐在了门边,等着这一群人把话说完。
世界依旧黑暗,即便有车灯照明,塞尔多的身体也像是被隐在了黑色的雾里。马克西姆示意图灵往车里面坐,手指在车内摸了一下,咔哒一声过后,一个带着束缚捆带的座椅从边缘处弹了出来。
马克西姆将塞尔多从车门上解下来塞上车座,依次取下她的耳塞和眼睛上的蒙布:“好了,你们先在这里坐好,我需要先带这位回一趟异常调查局。”
图灵也有这个意思,毕竟塞尔多和尼埃海域的邪神雕像关系匪浅,于是点头,顺着马克西姆的动作看向塞尔多。
黄色的灯光中,塞尔多的整张脸上都布满了红色的肿胀伤痕。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正常的皮肤组织。红色的肿胀伤痕遍布全脸,像是一块被烧硬后强行粘在脸上的肉,五官轮廓看不清楚,只有一双圆形的黑色的、像是洞一样的眼睛留在原来的位置上,配上下巴上绘制的那些诡异图文,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烧制失败的巫蛊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