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你的名字是阿莱塔。”模糊的记忆中,阿莱塔似乎看到菲利亚把自己抱了起来。她嗅到菲利亚白裙之间馥郁的香水气,看到阳光落在她身上,宛如群鸟起舞。
菲利亚弯着眼睛,声音带笑:“阿-莱-塔,记住哦,这个名字的意思是飞鸟,有着有力双翼、能够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飞鸟。”
年幼的阿莱塔歪歪头:“所以妈妈是希望我变成小鸟吗?”
菲利亚:“嗯……你可以这么理解。”
阿莱塔:“可是我不会飞耶。”
菲利亚:“这有什么难的,来宝宝,呃嘿——起!”
菲利亚托住阿莱塔的双腋,轻轻一用力,将她高举起来。阿莱塔惊呼一声,菲利亚却笑得更厉害,高举双手,像个陀螺似的转了起来。
“飞起来啦!”菲利亚大喊。
沾满阳光的裙摆在她身下旋开,胜过阿莱塔在山坡上看到过的向日葵花海。
阿莱塔也笑了起来。
翩飞的风中,她听到母亲温柔的声音。
“我爱你。”菲利亚说,“我永远爱你,阿莱塔。你会拥有你自己的人生,你将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
“咔哒——”
鞋跟和地面碰撞的声音响起,阿莱塔重新回过神来。
站在宫殿长廊里,阿莱塔看向不远处的花窗下,阳光从那里散落下来,在地上形成彩色的斑,像是被打碎的水晶瓶。
厚重的香水味钻进鼻子,好像有人为她刷上了一层厚厚的脂粉。
空气仿佛一瞬变得无比粘腻。阿莱塔皱眉,忽然想起婚礼前夕,基亚拉连续一个月到她的房间给她进行护肤的场景。
她说,她的皮肤实在太干燥了,难看又不体面,这样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
而她不希望她被笑话。
阿莱塔说她讨厌这些东西,但基亚拉只站在原地沉默地盯着她,拿着那些东西,好像要把她钉在地上。
直到阿莱塔选择妥协。
可在基亚拉将精油滴到她手中的时候,阿莱塔还是看到自己手掌侧的肌肉有轻轻向上抽起。
像是要反抗。
可最终,那片竖起的肌肉成了一个小小的格挡,将所有精油拢在了里面。
她将这些东西抹到脸上,没有任何舒适的感觉,只觉得那股味道冲得她鼻子发痒,看向手,一层油光附在上面,连指缝里都是腻热的触感,在裙子上连着蹭了几下也没蹭掉。
正如此时此刻,周围那股粘腻的、久久无法散去的,讨厌的香水味。
阿莱塔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眼睫垂落下来,阿莱塔感觉自己好像一瞬间失去了对所有东西的兴趣,看向自己房间所在的方向,正要提着裙摆回去,忽然发觉走廊的拐角处有一个黑色的影子闪过。
窸窸窣窣,像是有一个行踪诡异的人躲在那里。
阿莱塔定在原地。
她脑中产生的第一个想法是呼唤侍卫。可还没等她开口,她的脑海中就涌起了她下午穿过走廊时,那些侍者看向自己时的动作和表情。
于是阿莱塔将那一声呼唤咽进了喉管。
眼神一定,阿莱塔提起裙摆,在弥漫的阳光以及几乎要生出颜色的香水味中,按照既定的步伐向那个拐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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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图灵和伊洛迪亚从回忆中脱离出来的时候, 叶兰达正坐在一边揪身上的线头。
她没有什么收拾自己以及衣物的习惯。当别的老太太在谈论怎么让身上的衣物变得更加柔软温暖的时候,叶兰达通常正躺在藤椅上闭眼晒太阳。
她也想过养一只小狗或者小猫抱在怀里,陪她这个老人家度过晚年,可它们的毛发和粪便实在是难以收拾, 于是叶兰达放弃了这个想法, 选择去玩具店买了一只针织小狗。
走出店门的时候,叶兰达又想到什么,重新折回店里,买了第二只带走。
店员问她是不是给家里的小孩子买的, 叶兰达说是给自己,之所以买两只,是想要这两个小东西做个伴。
店员一愣,随后扬起标准的职业微笑。
但叶兰达还是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抹稍纵即逝的惊讶和奇怪。
每当这时候,叶兰达就会想起阿莱塔。
阿莱塔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向她投来没礼貌的眼神。叶兰达想。
在看到两只玩偶后,那个长着翡翠眼睛的黑发女孩只会和她说,真好,这样它们就不会孤单了。
叶兰达感觉自己身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了, 但阿莱塔绝对能算一个, 尽管他们认识的时间最短, 细算起来连有没有24小时都不知道, 但她确实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如果能再次和阿莱塔说话,她愿意一个星期不喝冰镇黄油啤酒。
实在不行, 一个月也行。
正发呆的时候,叶兰达忽然看到余光处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侧过头去,发现是骤然抬起身体的图灵和伊洛迪亚。
两人扶着座椅,正在大口地喘息着。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稍微好一点的是图灵,从状态来看,她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眼睛大大睁开,让本来就圆的眼睛显得更圆了,看上去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难以置信的东西。
伊洛迪亚就糟糕多了。
她的状态已经完全不能用“被吓到”来形容了。在伊洛迪亚睁开眼睛的那一瞬,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好像一张苍白的纸。她张着嘴,不停地大口吸气,眼珠在眼框内不断地颤抖。
见叶兰达向她看来,伊洛迪亚将张开的嘴抿紧,想要摆出镇定的样子,摆动手臂想要将手扶在车门的把手上,却一个按空歪了过去。
马克西姆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随手把塞尔多拷在车门上,把身体探进车里,问:“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伊洛迪亚双唇惨白地看向他,呼吸着想要和他开口解释,可颤抖的喉咙却这么也发不出声来。马克西姆只能看向图灵,结果图灵也在不停地咽喉管。直到马克西姆拿了一瓶水给她,图灵接过,咕嘟咕嘟喝下去一半后,这才像是终于找回了魂儿,抹着嘴看向马克西姆。
“我刚刚用异能查看了一下阿莱塔前辈的记忆。”图灵说。
“所以……你们这是遭到反噬了”马克西姆问,“【黑章鱼的触手】对你们造成了精神污染?”
“没有。”图灵摇头,“如果我刚刚没有感受错,【黑章鱼的触手】对遗骨造成的污染应该已经解除了,我们也确实还原出了阿莱塔的一部分记忆,只不过……”
马克西姆:“只不过?”
图灵又捏着水瓶给自己灌了一口,等将水咽下去了,才看着马克西姆说:“只不过,这段记忆到伊洛迪亚出生那里就停止了。”
马克西姆:“这样啊,我大概明白了,所以,你们是因为这个……?”
伊洛迪亚忽然开口:“不,不是!”
她这一声来得突兀,嗓音较平时说话时略大,显然有些情绪失控。马克西姆被她惊了一下,又找出一瓶水递给她,伊洛迪亚却没接,只是将手放在脖子上,似乎在缓解自己的情绪,重新开口的时候,声音依旧没有恢复原状。
“是因为记忆本身。”伊洛迪亚说,抬起眼睛,似乎想要直视马克西姆,但不到三秒又把眼神挪到了一旁,“我们看到,我们看到了……!”
图灵见她实在说不下去了,在旁边接上:“算了,还是我来和你们说吧。”
说完图灵又看了叶兰达一眼,却发现对方眼中没有什么意外或者探究的神情,只是简单地看着他们,像是早已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于是图灵深吸一口气,看向马克西姆,将自己刚刚在伊洛迪亚记忆中看到的东西慢慢说了出来。
*
走过转角,阿莱塔很快就发现了那个黑影的踪迹。
眼神一凛,阿莱塔下意识就要提着裙摆跑过去,结果刚刚踏出一步脚上就传来电流蛰打的剧痛,只好按照规矩慢慢走过去。
按照这个速度,她以为自己会把那个影子跟丢,却在抵达下一个转角的时候,再度看到那个黑色的影子从角落处闪过。
阿莱塔身形一顿。
显然,对方这是要引她去什么地方。
阿莱塔有些迟疑。
但她没在原地站太久,很快,她就重新迈开了脚步,跟着那个黑影往前走去。
黑影领着她在巨大的宫殿里走走绕绕,大有带着她往偏僻之处的架势,阿莱塔也不怕他,就这么跟了过去,直到走到宫殿中最偏僻、最人迹罕至的一条走廊上,阿莱塔才看到对方停了下来。
从轮廓来看,那个黑影应该是一名男性,身形清瘦,个子放在人群中应该属于中上的水平。阿莱塔站在原地,迅速将对方全身上下的每个角落都扫视了一遍,见对方侧身朝自己看来,立刻警惕发问:“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黑影不说话。
“问你话呢,别以为装聋作哑就没事了。”阿莱塔说,声音锐利犹如匕首,“报上你的名字,说出你的来意,否则我就叫人用刀割断你的喉咙。”
长久的沉默。
见对方一直不答话,阿莱塔的心率逐渐加快。后退一步,拇指摸向无名指上的戒指。纳克斯在婚戒的绿宝石下帮她藏了一枚带有剧毒的细针,如果阿莱塔遇到突发危险,就可以将针投出去将对方弄死。
就在阿莱塔摇摆着要不要动手的时候,那个黑影动弹了一下。
阿莱塔立刻如临大敌,结果那黑影却仍站在原地,三秒之后慢慢抬起双手,并将手心按在了头顶。
然后阿莱塔就看到这个人开始抓狂地挠头发。
“啊啊啊啊,我就说我真的不会干这种事吧,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过来啊。”黑影突然开始抓狂。阿莱塔看着他的行为举止,感觉自己就像是看到了厨房里因为没有看好时间导致蛋糕烤糊的厨师,莫名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喜感,一时不由得目瞪口呆。
黑影却还在持续抓狂,抓狂了一阵儿后,看向阿莱塔:“你叫阿莱塔是吧。”
阿莱塔:“……是,你要干什么?”
阿莱塔如临大敌,怀疑他是被哪个精神病院放出来的异能者,一时不敢轻举妄动。黑影则又挠了一会儿头发,好半天平静下来,说:“这样,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怠惰,你用这个名字称呼我吧。”
“怠惰?你父母给你取得名字可真怪。”阿莱塔毫不留情地说,将面前人看了一会儿,眼神变得愈发戒备,“而且,你好像不是我们国家的人。”
怠惰:“因为你们国家没有人会起这样的名字?”
阿莱塔:“是因为我们国家的人没有你这样奇怪的口音,别胡搅蛮缠,说,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怠惰看到阿莱塔将手上的戒指对准了他,意识到里面有东西,立刻将双手举过头顶,干笑着后退了两步说:“有事我们可以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而且我真的没有坏心思的,真的,我把你引过来,只是想和你说一件事而已。”
阿莱塔冷笑:“说事?有你这样说事的吗?你为什么不敢在公开场合正大光明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