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别这么看着我嘛,异能觉醒不是很常见的事吗哈哈哈。”纳克斯玩笑着说,指了指窗户外,“说不准我是被这个大玩意选中了。”
阿莱塔定定看着他。
“你知道吗?”阿莱塔突兀开口,翡翠眼睛里映着点点灯光, “你在说谎的时候总会做很多小动作。”视线下移,又看向纳克斯的喉管, “还会不停地吞喉结。”
纳克斯沉吟了一下,双手交叠,将下巴放在手面上。
“所以获取异能的办法不止一种?”阿莱塔继续问, “除了被黑剑的阿尔法辐射影响以外,还有其他途径变为异能者?”
“你想成为异能者吗?”纳克斯问。
“也不是不行,万一我能觉醒出能让我从这里逃走的异能呢, 比如一对翅膀。”阿莱塔说。
“你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获得翅膀,比如我们现在正在研究的外骨骼机甲。”纳克斯说, “成为异能者绝非幸事, 阿莱塔。”
“因为容易被压迫或者利用吗?”阿莱塔问。
“不,远比这个更糟。”纳克斯说,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窗外。阿莱塔随着他看过去,只能看见天空以及那柄黑色的繁重巨剑。
光线被玻璃以及窗框割离, 看上去像是一副另类的花窗画。
阿莱塔在电光石火间想到什么,问:“你因为承受这个异能付出了什么代价吗?”
纳克斯:“凡事皆有代价。用我们那边的说法就是,天上不可能平白无故掉下一块香甜的面包。”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轻松,但阿莱塔却皱起了眉毛。她总感觉这种轻松之下有着某种东西,就像是一根被系在重石上的羽毛,看似可以随风飘舞,实则被重石紧紧地禁锢在了原地。
“我不明白……”阿莱塔说,“你为什么要选择拥有异能?”
纳克斯只是笑:“因为我认为这是对的啊。就像口渴的人愿意在沙漠中花一磅金子去买一杯水一样。”
阿莱塔:“可你看起来并不口渴。”
纳克斯:“但我需要囤水。”
阿莱塔不再说话,用碧色的眼睛看着纳克斯。
她的直觉告诉她,纳克斯应该是在暗中做什么事。
阿莱塔再怎么说也是在恩伦尔哥长大的,对隐秘之事的嗅觉非常人可比。纳克斯却只是从手边的小盘子里拿了一块糖果给他,自己则将手伸进抽屉。阿莱塔将目光投去,看到纳克斯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外表犹如磨砂的小盒子。
黑盒。
阿莱塔微愣,不明白他拿这个出来干什么,随后看到纳克斯将黑盒捏在了手里。金色的光芒沿着黑盒的边缘亮起,是纳克斯正在往里面存储异能。
纳克斯将食指竖在唇前。
“记得保密。”纳克斯的脸掩在淡淡的金光之后,脸上笑容如常。可不知为何,阿莱塔在注视着他的面庞时,忽然感觉他嘴唇的颜色淡了一点。
监测环从纳克斯的袖子里滑出来,上面的指示灯正在不停跳跃。
心脏某个地方兀得突了一下,阿莱塔看着闪烁的监测环,一时间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在跟着那个光点的节奏律动。而纳克斯很快就将监测环收进了袖子里,转而伸手,提起放在一边的黄金鸟笼,慢慢站了起来。
阿莱塔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不明白纳克斯要干什么,见他向书桌外走去,以为纳克斯要将这份浮夸的礼物退还回去,却见他一路走到了窗边,手指拨动,打开了面前禁闭的窗户。
纱质窗帘飞摆着向两侧扬起,阿莱塔坐在椅子上,感觉有清凉的风从脸边蹭过。
下一秒,纳克斯将那只黄金笼放在了窗边,并轻轻打开了鸟笼的小门。
绿鸟本来正卧在笼底向外看,听到笼子响动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最角落的地方。纳克斯没去逗它,只是静静地将笼子放在了窗边。绿鸟在笼底藏了一阵儿,发现周围没动静,抖了一下翅膀,小心翼翼地走到笼门前试探性地将脑袋伸了出去。
依旧没有动静。
于是绿鸟把脖子和胸脯耶伸了出去。
然后是爪子和尾羽。
阿莱塔看着那只走出黄金笼的绿鸟,目光动了一下。绿鸟则慢慢张开双翼,在窗台上来回走动几圈,最后将脑袋转向天空以及窗外的世界,拍打翅膀跳过窗架。
三秒后,它发出一声清脆的啼鸣,头也不回地向着外面飞去。
纳克斯站在后面目送它离开,然后将黄金笼重新提回房间,叫来侍者,吩咐对方把这只笼子放好。
直到离开房间后,阿莱塔才缓过神来,将自己从刚刚那一幕抽离,转而去想刚才和纳克斯的对话。
代价。
代价。
获取异能的代价。
阿莱塔的脑海中反复盘旋着这几个词汇。
纳克斯又不用逃离这里,他为什么会选择付出代价换取异能。
阿莱塔控制着双脚向前走着,她依然控制着自己的步调,只是在想这件事的时候,她的脚下难免慢了一些,连带着步伐也不自觉向前扩大。于是下一秒,一道刺痛从阿莱塔的脚腕上传来,犹如针扎。阿莱塔轻嘶一声,将脚撤回到正确的位置,那道刺痛的源头才慢慢消失。
是她脚腕上的拘束环在刺痛她。
阿莱塔短暂一停,随后将前进的速度微微加快,只是她依旧不敢超出既定的走路速度。现在是下午,正是侍者们忙碌的时候,阿莱塔看到不计其数的人从对面或者后方走去,然后在路过她的时候停下来向她致礼,并向她投来注视的目光。
阿莱塔看去,发现那些目光只是停留在她的衣裙和眼睛上。
正如他们路过皇宫那些华丽的装饰以及漂亮的玻璃花窗时的目光一样。
比起花窗礼画的是什么制作他的人想要传达什么意思,他们更关心他们的材质、外表,以及如果偷偷拿走是否能换一个好价钱。
不如把这些东西捐进国库,或者换成面包发给贫民区的孩子们。阿莱塔想。
但想归想,她并不能决定这些东西的去向。
脚步向前,阿莱塔将有些出神的目光收回,忽然发现前方有两个人。
他们走在走廊尽头,在将要消失在转角的时候忽然向彼此走进,随后窃窃私语起来,一边说着一边将余光朝她扫来,目光中带着微妙的探究,显然是在谈论她。
阿莱塔的手指微微绷紧。
浸泡在这样的目光中,阿莱塔感觉心脏像是在被某个无形的东西揉捏。分明她现在正在按照正确的步伐走路,可她却觉得双脚被约束的感觉变得突兀了起来,仿佛后面有两根链条,在她的裙子后面不断拉扯。
放才正在思考的事情慢慢从脑海中退出,取而代之的是烦乱的情绪,像是混乱的线条,越画越多,越描越深,直到她脑中所有的情绪都被割裂开来,无法继续思考任何事情。
阿莱塔看着地面,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想法,目光投向斜前方的位置,隔着地板注视着什么。
但她很快又想起了一些东西,看向脚腕,后槽牙逐渐咬紧。
她最终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好几个月,阿莱塔都在试图让自己忘记这件事。可不知道为什么,阿莱塔觉得自己始终高兴不起来,心脏沉甸甸的,像是压了石头。大脑则变成了一支毛燥的铅笔,在原地画着无序的圆圈。
和尤利西斯的对话也越来越让她烦躁。
在派人将“从此不用来找她”的消息告诉尤利西斯后,阿莱塔在房间徘徊许久,最终选择走了出去,并将脚步挪向了基亚拉所在区域的楼梯。
她现在基本不和基亚拉说话了,除了日常必要的招呼,她基本不和她交流。所以在阿莱塔穿过花窗走廊、走下螺旋楼梯,到达只有砖石堆砌的地下区域并推开雕刻着忏罪信徒的高大门扉的时候,基亚拉露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
“你怎么来这里了?”基亚拉问,下半身保持着跪坐在地上的姿势。
“有事找你。”阿莱塔说。
不同于上面的金碧辉煌。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用石头雕砌的,连最基本的灯光都没有。
白色的蜡烛取代照明灯悬在墙壁以及天花板下,错落有致,凝固的烛泪从上面长长的滑落下来,看上去像是一座座白色的山,连带着橘色的烛光也生了冷意,像是死寂的墓室,丝毫感受不到温暖或者人气。
阿莱塔开门见山地说:“你和纳克斯达成了什么交易吗?”
基亚拉和纳克斯属于同盟,涉及异能相关,阿莱塔不信纳克斯会独断专行。基亚拉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去,说:“你是想问我和异能有关的事情吗?”
阿莱塔:“是你让他去换异能的?”
基亚拉发出一声轻笑:“我说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再回答阿莱塔的问题。基亚拉将身后灰色的衣袍摆正了点,重新将目光投向斜上方。
在她面前的是一座极高大的女性雕像。
雕像是用一整块大理石雕成的,在烛光的映照下有一种近乎白烛般的莹润质感。女子低头垂泪,十指交握停在胸前,看起来十分难过。薄而柔软的裙摆贴着身体垂下去,却在落地时如海浪般猛烈翻涌起来。
迷途的小船停在裙角上,或翻或斜。更小的人类攀附在船只的边缘,张着嘴,伸着手,似乎是在向女子大声求救。
女子自然是桑德琳娜。求救的人自然是棱镜教信徒。阿莱塔见基亚拉在巨大的石像面前低下头去,忍不住皱眉低叱:“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基亚拉默念着祷告经文,并不理她。
于是阿莱塔将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别再跪在地上对着没有意义的石像说话了!”
基亚拉这才转过头来,眉宇间皱成一团:“怎么说话的,棱镜教就这么惹你烦吗?”
阿莱塔冷笑:“跪这些东西要是真的有用,天底下为什么还会有饥民和战火?”
基亚拉盯着她,不回答她的问题:“你已经变成这样了吗。你现在是不是只要看到这些东西就要发火,就要和我对着干。”
阿莱塔:“好了别再说棱镜教了,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和你吵棱镜教的,回答我的问题,这才是我想知道的。还有,你能不能从地上起来,跪在地上很舒服吗?”
大概是因为常见不见光,这里的空气非常寒冷。即便隔着鞋底,阿莱塔也能感受到从脚底传来的寒冷。
可基亚拉却像是感受不到这些似的,只是定定地看了阿莱塔一会儿,眼角下垂,似是失望,许久开口回答:“异能的事是纳克斯自己决定的,我并不清楚他的异能是哪来的,我只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话虽如此,基亚拉还是保持了跪坐在地上的姿势。阿莱塔不想再提醒她了,于是问:“他想要干什么?”
基亚拉:“他要建造船。在短时间内迅速建造大船,大到可以容纳一整个城市的人进去居住。船上会有教堂,还会有各式各样的重型武器,只要这些船建造成功,希洲大陆就可以在这场看不见尽头的战争中高枕无忧了。”
“只是为了这个?”阿莱塔狐疑,“可我为什么总感觉,你们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在瞒着我。”
“要是不信你就去自己问他。”基亚拉忽然变得烦躁,“问完了吗,问完了就离开这里。我现在没工夫看你在这儿胡搅蛮缠和我掉脸,你要是觉得全世界都在害你就去问纳克斯要两个随身保镖,不要在这里打扰圣桑德琳娜的安静!”
阿莱塔直接被气笑了,也懒得再和她多说,提着裙摆就要离开这里。
走到大门边缘的时候,她忽然听到基亚拉用很小的声音低语。
基亚拉:“菲利亚的优点你一个没有,一根筋和叛逆倒是被你学了个透彻。”
阿莱塔身体瞬间绷紧。
她定在原地,冰冷的感觉从四面涌上来,像是一场无色的弥天大雾。
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了一下,阿莱塔一时有些呼吸不上来,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后脑勺紧绷得厉害,像是有人正在戳她的脊梁骨。
阿莱塔以为自己会愤怒的回头反驳,但她没有,只是觉得自己的双肺和心脏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骨骼结冰,关节锁住,脚下却变得虚浮起来,像是踩在云里。
她没再说话,顺着过来的路,一步步往外走,想要回想刚才接受到的信息,脑海中莫名开始回荡起菲利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