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尔达似乎是回忆起什么,抱着胳膊,看向头顶的吊灯说:“当时西尔维亚非常生气,说因为这件事,她唯一的父亲死了,差点把伊洛迪亚当场砍死,后来花了不少功夫才解除了误会。”
回想起当初菲奥娜在介绍老诺顿一家时的含糊其词,图灵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看向伊洛迪亚,半是疑惑半是提议问:“你有尝试回你居住的地方找线索吗?”
伊洛迪亚:“实际上,我已经多次尝试了。”
图灵:“噢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你会定期回奥纳沃特打铁是吧,原来你这么做的主要目的是找回自己遗失的记忆吗。”
“并不。”伊洛迪亚说,“毕竟我让家人付出了那样惨重的代价,无论是否丢失记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图灵:“好,我明白了。我愿意帮助你,只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
伊洛迪亚:“请说。”
“你这段记忆里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图灵探究地看向他,“我还以为你要我帮忙对付教皇卡德维尔来着,这件事的优先级居然在此之上吗?”
伊洛迪亚:“找回记忆就可以对付他。”
图灵:“为什么?”
伊洛迪亚:“因为我最近了解到,当初极力主张抹去我在民间生活记忆的,正是卡德维尔。”
图灵:“所以你怀疑,卡德维尔动机不纯,他是为了自己的某个目的才选择抹去你的记忆的?”
伊洛迪亚:“是。”
这猜测倒也有几分可靠。图灵垂眸,思忖该用什么方式将这件事情办成,却忽然听到门后传来咔哒一声,像是门闸重重地落下。
黄铜门慢慢开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齿轮机械转动的声音。
玛蒂尔达脸色一变:“怎么回事,我没有叫人开门。”
看向伊洛迪亚,她脸上同样也是莫名其妙。但很快,她忽然想到什么,双眼睁大,随后眉毛蹙成一团,从怀里掏出一把粉末向图灵以及玛蒂尔达的口鼻下洒去,同时对图灵说:“快用你那个可以易容的异能。”
不用说图灵也知道对方想让自己变成西尔维亚,连忙照做,随即学着西尔维亚平时的动作挡在伊洛迪亚面前,戒备着向门口看去。
转开的铜门后,一道悠闲的男声慢慢响起。
“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们,原来是在这里说悄悄话。”男人的声音随着门缝的开启清晰起来,一点点接近,正如他的步伐一样,从容不迫,不紧不慢,“下次请不要再做这样顽皮的事了,王宫很大,要找你们,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声音夹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图灵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身后两人却如临大敌。伊洛迪亚下意识后退。玛蒂尔达更是直接绷紧了身体,抬手拉住伊洛迪亚的衣摆。
看着两人的反应,图灵一瞬间意识到什么。
再看向前方,发现大门已经完全开启,刚刚说话的人的身形已经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来人是一个极俊美的男人,身量极高,服饰华重。金色长发编织着铺在长袍上,其间穿插着细长的金饰。一顶硕大的太阳冠冕顶在头顶,由黄金、贵金属以及纯质的水晶打造,华丽庄重,每走一步,上面的细长金丝都会如阳光一样波回闪耀,远远看过去,就像是把太阳摘下来带在了身上。
男人面带微笑,不慌不忙地朝她们靠近,一步一顿,节奏从容,就像大剧场上撩开帘幕、缓步亮相的话剧演员。
图灵的脑中闪过他的名字。
卡德维尔。
图灵喉管滚动。
棱镜教皇,血腥君主,卡德维尔。
世界教会,傲慢司督,卡德维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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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11章
“不要这么惊讶地看着我嘛。”卡德维尔见在场的几个人不说话,轻轻晃了下头,金发上的饰品因此发出细密的响声,“诚实地来讲,我现在有点尴尬,要不然你们谁说句话,缓解一下这个沉重的氛围?”
伊洛迪亚和玛蒂尔达都抿着嘴不说话。于是卡德维尔看向图灵,轻歪着头传递了个“你说”的意思。图灵垂眸,短暂地揣摩了一下西尔维亚的性格,开口:“我们正在这里聊天,教皇冕下突然出现,我们实在有些意外。”
伊洛迪亚将卡德维尔当成敌人,西尔维亚那个爆碳脾气自然也不会有多喜欢他。但西尔维亚总不能当着卡德维尔的面骂他,所以在这种场合中,她大概率会学着菲奥娜的语气,说一些看似很礼貌实则非常生硬的话。
卡德维尔果然没有起疑,只是从容走来,笑着说:“果然是在聊天吗?怎么不坐下来,现在离晚饭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你们可以让侍者送点小蛋糕来,最近的草莓很新鲜,又甜又好看,最适合用来做下午茶了。”
说着还朝门外的侍者看去,示意对方去做。侍者顶着满脑门的汗行礼撤走的功夫,图灵抬头又向卡德维尔脸上瞥了一眼,想仔细看看他长什么样子,却忽然发现,卡德维尔的眼睛居然是异瞳。
左金右蓝, 像只华丽的波斯猫。
浓长的淡金眼睫向上微翘,眨眼时会在眼球上留下一层淡淡的灰影,衬得一双眼睛像是掩在金纱后的华丽宝石。
卡德维尔还长了一张极为符合世俗审美的脸,长眉深目,肤色干净,每一寸骨骼喝皮肉都生得恰到好处,整个人完美如同希腊雕塑。
而且不同于喻嵇尧的那种好看,卡德维尔的好看除了让人赏心悦目之外,还多了点雌雄莫辨的味道。如果给他梳起女式发髻,那么大概会有九成的人会认为他是个美丽的姑娘,可如果换作男式的,那么大家大概又会认为他是个俊美的帅哥。
没想到世界教会这群不干人事的家伙居然长得一个比一个人模人样,图灵忍不住朝他多瞥去几眼。卡德维尔注意到图灵在向他看,也没有惊讶或者生气,只是平和地弯弯眼睛,侧头时,脸颊在阳光以及太阳冠冕的映照下散着一圈光晕,完美符合教皇亲切慈悲、祝佑生灵的形象。
但图灵脑海中却闪过了之前在异常调查局时和负责人们的对话。
“你问我为什么卡德维尔会被叫做血腥君主?”伊莎贝拉的声音回响着旋起,“残暴、好杀、独|裁、僭越、以一己之力架空了国王以及王室,他不叫血腥君主,谁叫血腥君主。”
图灵:“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我是想说,你们能不能举点详细的例子。”
伊莎贝拉不说话了,代替她出声的是马克西姆。
“就拿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情来说吧。”马克西姆叹了口气,“去年天赦节,卡德维尔在抚摸完教徒头顶,代替神明向他们传递祝福以后,忽然命令其中一百四十六人自折十指,理由是他们应该对神明的祝福予以回报,而十指上的血管和心脏相连,折断手指就代表着献上心脏。其中有一个人不愿意,于是卡德维尔命人强行把他的心脏剖了出来,然后在手指的骨折声中将心脏丢进了圣火炉中。”
“……”
马克西姆:“还有前几年,卡德维尔修改了国内的一些法律,部分官员对此提出质疑,于是他就把这些人拉到了广场上,并找来了五百公斤的紫罗兰花瓣,把所有花瓣分批次从天空撒下,将这群人活活压死在了地上。”
“……”
“圣德多大教堂甚至还有一个绞刑架,专门用来吊死反对卡德维尔的人。等到了晚上,卡德维尔会让人把他们制成香肠还有肉干,并在钟声敲响时将这些东西送到他们家人的家中。”
“……不是,你们不管啊?”
“因为涉及内政和宗教,异常调查局并不能多说什么。”马克西姆说,“更重要的是,这个家伙虽然在国内胡来,在国际上却意外地遵守规则,也从来没有区别对待异能者和普通人的行径,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有警告以及予以强烈谴责。”
图灵:“……那不就是什么都做不了吗?话说回来,你们可以直接用尤利西斯的事扳倒他吗?”
马克西姆:“我想不行。如果要以你在异能中看到的东西作为证据,我们需要对你进行身份核验、背景调查等一系列处理,并用测谎仪、语言分析仪、异能检测仪等高精度仪器进行分析……你光是第一项就过不了。就算我们绞尽脑汁让你过了,单凭一个背影,我们也没办法对卡德维尔做什么,撑破天传讯一下。”
也就是说必须要掌握实质性的证据才行。
脑海中闪过刚刚伊洛迪亚说的事情,图灵手掌轻握,直觉认为伊洛迪亚消失的记忆或许和卡德维尔的秘密存在着某些关联。
不过说起卡德维尔本人……
图灵忍不住往卡德维尔的脖子上瞥了一眼。
那里并没有什么防护武器,柔软的脖颈被更柔软的丝绸覆盖着。纤细的宝石金线仿佛一斩即碎,图灵甚至能想象出自己的刀刃擦过羊毛披肩时轻盈的触感。
直到伊洛迪亚开口将图灵的思绪拽回来。
“我们不想吃甜点。”伊洛迪亚说,“谈谈最近纳克斯教皇国发生的事吧,比如尤利西斯的死。”
一边说着还一边轻拽了一下图灵的衣角。图灵反应过来,快速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后退。卡德维尔似乎没注意到她,异色瞳孔中的目光轻轻落在伊洛迪亚身上,等她说完,松着肩膀说:“我找你们也是为了这件事。”
伊洛迪亚讽笑:“是吗?”
“是啊。”卡德维尔说,“一直为非作歹的邪|教徒死了,临死前还在教堂惹出了那么大的事,我当然要过来和你们说说啊。”
卡德维尔说这话时,语气轻松而不在乎,仿佛尤利西斯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图灵没料到他是这个态度,有些意外,身体向上起了一下,一时拿捏不准卡德维尔是在演戏还是真的不在乎尤利西斯。卡德维尔则看向了玛蒂尔达:“发表一下看法,我的国王?”
“诶?”玛蒂尔达没意料到自己会被突然点名,目光中有一瞬的慌乱,但随即又把身体挺直,眼睛在卡德维尔和伊洛迪亚之间扫了数下,最后看向卡德维尔,说:“我认为当务之急是要把受惊的市民们安顿好,清点受损财务,并重新修缮被破坏的教堂。”
说完,玛蒂尔达连着滚了好几下喉管,快速将和卡德维尔对视的目光垂下,看向他脚底的地面。卡德维尔似乎是被她逗笑了,温着声音说:“别紧张,你紧张什么啊,你说的很好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她走进,身上的黄金和宝石细密相碰。旁边的伊洛迪亚身体紧绷,目光几乎要钉在他身上。卡德维尔却视若无睹,朝她礼貌地一点头,走到玛蒂尔达的面前站定。
“陛下的提议不无道理。”卡德维尔慢慢说,“不过我相信,奥纳沃特的教廷会办好这件事的。”
听到前半句,玛蒂尔达本来松了一口气,但在听到后半句时,她却再度变了脸色:“什么意思,我们不帮助他们吗?”
卡德维尔不说话,异色瞳孔自上俯视着她。
会客厅内忽然又沉默下来。只有呼吸声像是密密麻麻的网,编织着从空气中铺陈开,缠得人透不过气。
玛蒂尔达胸口起伏,想要和卡德维尔对视,但还没撑几秒,就重新把头低了下去,连带着人也往后跌退了半步。
“我知道了。”玛蒂尔达从喉咙中挤出一句,“一切以纳克斯教皇国的利益为上,作为国王,我会顾全大局。”
卡德维尔则重新露出了刚才的表情,伸手拍拍她的头,戒指上的棱镜教徽微微烁着光。
“好孩子。”卡德维尔说。
说完,他似乎又想拍拍伊洛迪亚,但被后者毫不客气地躲开了。
卡德维尔也不尴尬,将空中的手收回,转头的瞬间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双眼微眯,将目光定在了大厅的某处。
图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是一个立在角落的镀金雕像。
“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这么一个东西?”卡德维尔说,声音慢慢变得玩味,“这么没有美感的雕像,怎么能和我的国王和圣女共处一室。”
几人还没来得及揣摩卡德维尔这话的意思是什么,就见卡德维尔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侍卫模样的人立刻走上来,将一块纽扣大小的东西递给他。卡德维尔接过,在纽扣中央一按,随即将它向雕像扔去。
“轰——!”爆炸声突兀地在室内炸起。玛蒂尔达立刻捂住耳朵,图灵将伊洛迪亚扯到身后抬手抵挡,一段碎石飞溅的声音后,图灵抬头,只见原本精美的雕像只剩了半截。碎石落了一地,灰色粉尘从不规则的断裂面上滚落散开,四周墙面是火焰燎着的焦痕。
卡德维尔弯唇一笑,看向门外跪成一片的侍者,脑袋向着雕像的方向轻点一下:“找一些新鲜的花放在那里,要嫩得能掐出露水的那种,知道么?”
侍者颤抖着身体答是。
见状,卡德维尔点点头,对着玛蒂尔达和伊洛迪亚最后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图灵心跳狂飙,下意识地警戒朝他看去,却发现在卡德维尔在转身的瞬间朝伊洛迪亚的方向看了一眼。
双眼被低垂的眼睫掩住,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图灵目光微顿,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看过来。但那目光并不真切,图灵甚至来不及判断那束目光是否存在,就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变成了自然的微笑,异色的眼睛也随之转向前方。
而伊洛迪亚在他转身后就把脸挪向了玛蒂尔达的方向,根本没有注意这个小小的变化。
图灵喉管滚动,再次向卡德维尔的背影看去,忽然注意到一弧润泽的光正在他的手腕上闪烁。
黑色的,红色川流图案拓印其上,是监测环。
看着摆动在卡德维尔身后的绣金长袍,图灵的脑海中忽地闪过了之前那三张雷加鲁克卡牌上的画面。
从某种角度来说,那三张卡牌都和卡德维尔有关。虽然因为是隐喻牌的缘故,这三张卡牌的内容一如既往地晦涩,但如果结合纳克斯教皇国上的历史来看,上面的内容就很好理解了。
第一张是,【D321:斩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