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打了一个寒颤,亚德里恩下意识为自己辩解:“不是,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尤利西斯打断他的话,语气里透出一丝狠意,“这几天还不够你想的吗?现在我都把人给你找过来了,你却告诉我你要反悔?你还真是一个废物啊,不但没有主见,还又懒惰又懦弱,我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人,你真是让我感到可耻。”
“我……”看着尤利西斯,亚德里恩感觉自己的大脑晕眩了起来,产生了一种近乎缺氧的感觉。
他的心脏再度狂跳起来,亚德里恩大口呼吸着,见尤利西斯盯着自己,翕动着发凉的嘴唇说:“我没有想逃跑,我只是很紧张,对,我只是很紧张……”
说着说着,亚德里恩再次别过了目光去,双手冰得厉害,好像连怎么说话都忘了。
但尤利西斯却因为这句话慢慢恢复成了正常状态。亚德里恩看不见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周身紧绷的气息正在逐渐松弛。
“原来是这样。”尤利西斯说,“是我这位朋友长得太吓人了是吗,别担心,她不会伤害你的,你走到她面前就可以了。”
闻言,亚德里恩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向尤利西斯的脸看去,在发现对方表情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后长松了一口气,连心跳的速度都没那么快了。
但他并没有庆幸多久,很快,尤利西斯就开始催促他上前,走到他们预定的位置去。
看着面前的白色怪物,刚刚消退的恐惧感再次涌了上来。
但亚德里恩还是走了过去。
他不想面对尤利西斯的指责,所以只能面对怪物。
之后的事亚德里恩就记不清楚了,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光怪陆离的幻境之中,所有事物像飞速抽动的胶片一样不断向旁边撤去,数不清的手臂从黑暗中翻涌上来,如触手般抓住他的身体,又向着他的大脑皮层和周身血管刺去。
他仿佛被人从原来的躯壳中拽离了出来。
等到视野再次恢复正常时,尤利西斯告诉他,他已经成功拥有了异能。
一个能用燃烧寿命来控制他人的异能。
从这以后,亚德里恩开始感觉自己的神志开始越来越不清晰。他时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大脑昏昏沉沉的,仿佛变成了一个没有思想的傀儡。红色的月亮充斥着他的梦境,像是一枚自夜空中凸起的深红眼球,无时无刻都在注视着他。
尤利西斯给他说,这是正常的现象,因为他的异能是后天别人给予他的,有一定副作用在所难免,让他不要过度担心。
至于红月,那是魔女赠予他的礼物,是他受到魔女青睐的证明。如果他不适应,那就多多诵念红月魔女的名号,伟大的魔女会保佑她每一位信徒万事遂意。
亚德里恩只能点头。
之后在一次战役中,他们所在的城镇遭到了敌人的轰炸。亚德里恩的房子也因此塌陷,掉落的天花板砸中了他的脑袋,让他陷入了昏迷之中。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尤利西斯正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对他说,看到了吗,这就是魔女的庇佑。这个镇子上的所有人都死完了,但他们两个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这足以证明,红月魔女的教徒是世界的宠儿,红月魔女的力量是伟大而无懈可击的。
亚德里恩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儿,但他的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晃荡成了一团浆糊,怎么也捋不清楚事情的逻辑。
尤利西斯说,他救了他,是他的救命恩人,魔女也是。从此以后,他必须为红月教团付出自己的一切。
亚德里恩只能说是。
从这以后,尤利西斯开始要求他去各种地方招募红月教团成员,并在适当的时候利用异能对那些成员进行控制洗脑。
有时候还会交代给亚德里恩一些特殊的任务,比如杀人或者别的什么,如果亚德里恩完不成,尤利西斯就会向他投以鄙夷的眼神。
“你就是这样回报我和魔女对你的期待吗?”尤利西斯刻薄而阴郁的语气在他耳边环绕,“你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太让我失望了。”
亚德里恩不想听,但那些咒骂就像是空气一样浮动在他的周围,他稍稍放空脑袋,就能听到尤利西斯的声音在脑中回响。
“你怎么还不去处理手头的事,这么简单的事情也要我来教你吗?你的脑子里进水了吗?”
“按照我的要求做,不要问那么多有的没的。你是猪吗,怎么这么多年了还不清楚我的办事节奏。”
“魔女在上,你是我见过最没用的人。我真不知道除了我和魔女还有谁会容忍你。”
……
你是我见过最没用的人。
你是我见过最没用的人。
缩在墙角,亚德里恩看着手上的图腾,原本就不太清晰的脑子被尤利西斯的话塞满。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地板上,像是一滩流动的水银。
亚德里恩把脑袋贴在掌心的伤口上,感觉身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开了一个洞,全身上下的情绪都随着这个洞向外流去,好像这辈子都不会再快乐起来了。为了补上这个洞,他只能拼命地服从尤利西斯的命令,按照他说的去做各种各样的事,以此来讨尤利西斯的欢心。
为了完成这些任务,亚德里恩经常会动用自己的异能。
哪怕代价是不停地燃烧寿命。
红月教团的扩张速度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快得多,到了后期,甚至无需亚德里恩去特意洗脑,就有大批的人主动找到他们希望加入红月教团。
想想也是,毕竟对于红月教团的成员而言,只要往世界母神的塑像下堆几具尸体就能实现愿望,对于身处战争年代的人来说,这个诱惑无疑是巨大的。毕竟那个年代里最不缺的就是尸体,如果能侥幸遇到几个正处于濒死状态身上血液特别足的,这些人还能向红月魔女许一个大的。
直到后来战争结束,异常调查局得权,开始全方面追查并封杀红月教团,他们才开始慢慢收敛动作。
为了将教团活动从明面转到地下,红月教团毫不留情地割舍了将近十分之九的成员。
差不多是同一时间,雷加鲁克卡牌走近了大众的视野。
这些卡牌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注意,这其中也包括红月教团。很快,尤利西斯就对红月教团的成员们下达了命令,要求他们尽可能地寻找持卡者以及雷加鲁克卡牌。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亚德里恩发现自己的异能不但可以作用于人的身上,还可以作用于物体的身上。
利用这个异能,他们在铁原投放了很多红月雕塑,并成功钓出了一个持卡者为己所用。
亚德里恩不记得那个持卡者叫什么了,只记得对方的名字跟一团颜料似的,好像还是个年轻人。尤利西斯对这个持卡者很满意,经常利用这个持卡者去做一些事情。
可这件事之后没多久,亚德里恩忽然接到了尤利西斯的命令,对方要求他在两年之内把红月教团的所有成员转移到拉亚。
尤利西斯说,拉亚科技水平低下,又思想愚昧不喜约束,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国民能够驱使污染种驱赶外来者,异常调查局无法长期在这里驻扎,对于他们而言,这里是世界上最适合宣传红月魔女的地方。
亚德里恩露出为难的表情,却只换来了一顿冷嘲热讽。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亚德里恩再一次燃烧了自己的寿命,在规定时间内把那些人转移到了拉亚境内。
亚德里恩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有一天,亚德里恩路过一面镜子。他抬头看向里面的人,却发现镜子里自己的身影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镜子里的老人眼神空洞地注视着他,眼睛像是两个黑洞,没有光彩,没有希望,只有近乎麻木的冷漠,以及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热。
挪开视线,亚德里恩转头离开。
他不该将目光停留在镜子上。
红月教团还需要他,他还得为尤利西斯以及伟大的魔女做事。
他没空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
从亚德里恩的回忆里脱离出来,图灵倒吸一口冷气。
尤利西斯是什么新时代的PUA大师吗?
放下亚德里恩的心核,图灵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一连将心核推出了好几段距离,她才微微从亚德里恩的情绪中缓了过来。
至于尤利西斯嘴里说的邪|教和棱镜教的区别……
图灵冷笑一声。
棱镜教内部是什么她不清楚,但她至少能肯定,棱镜教没把四处杀人或者破坏社会秩序当成教义四处宣扬。
脑子有病就去治,别把精神病当做胡作非为的借口。
不过最基本的收获还是有的。亚德里恩在拉亚的活动时间很长,在和拉亚苏齐相处的日子里,亚德里恩在血肉高庭发现了不少密室或者暗道之类的东西,每个看起来都像是大有来头。
图灵打算等会儿把这些告诉拉亚诛怜,再随便编个理由过去看看。
除此之外……
图灵点开系统的卡牌图鉴,发现里面的内容已经更新了。
除了任务奖励的三张卡牌以外,还有一张人物牌。
是她刚刚在亚德里恩的回忆里看到的。
尤利西斯的人物牌。
在看到这个东西的一瞬,图灵十分惊讶。毕竟她从来没想过,尤利西斯居然也会是持卡者。
亚德里恩是在一张抽屉里意外看到这张卡牌的,当时亚德里恩要去帮尤利西斯拿一个红月教团的图腾插画,可就在拿起那张画的一瞬间,一张他从未见过的卡牌从纸张间掉落了下来。
正是尤利西斯的人物卡。
虽然尤利西斯很快就黑着脸把那张牌拿走了,但是图灵还是借着亚德里恩的眼睛把卡片的内容看清楚了。
卡牌的最上端写着, DOO2 :红桃2 :信徒。
相较于图灵手上的人物牌,这张卡的卡面要显得阴暗诡谲许多。画面中央,一个身型颀长的红袍男人立在那里,双手高举,头颅扬起。数不清的黑蛇在他脚下缠绕成团,一轮红月停在他身后,几乎占据整个天空。
红色的花型纹路缠画在卡牌边缘,四角画着石南的样式。
调整着呼吸,图灵点开系统去看和这张卡牌有关的描述。
【你究竟是虔诚的教徒,还是信仰的毁灭者?不幸是你的底色,嫉妒是你的延伸。你是否知道自己信仰的是谁?你又是否真的做好了付出代价的觉悟?如果你的道路建立在他人的血骨之上,那么就请做好被厉鬼反噬的准备。 】
看着这段话,图灵皱眉琢磨着这些字的隐喻和含义。
经过和持卡者的接触,图灵可以看出来,这些文字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系统对这个人的描述与总结。从理论上来说,通过对这些文字进行推断,她应该可以看出和对应持卡者有关的关键信息。
比如白矜的人物牌和卡牌说明,简直就是她的半生缩影。
但尤利西斯这个……
图灵眉梢抽搐。
见过抽象的,没见过这么抽象的。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另一道提示音忽然从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发现全新卡牌分类。 】
【恭喜!您已解锁人物牌中的特殊分类——追杀令牌】
追杀令?
图灵一懵。
追杀令是个什么玩意?
系统这么一提,图灵才想起来,在瑞戈来斯大学的时候,系统确实告诉过她,有一种身份特殊的持卡者,她只能用击杀的方式获取对方的卡牌。
该不会就是这个追杀令牌吧? !
心头一跳,图灵回到系统说明页面,发现系统已经跳出了一行长长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