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安学着刚刚
那个小伙子的样子,把木块放在长条凳上,一屁股扎扎实实地坐上去——
“啊!”
袁野眼疾手快地把被黎安安撬起来的长条凳另一头给压了下去。
差点儿仰过去。黎安安拍了拍胸口,这给她吓的,原来她这么沉呐,笑眯眯地看了袁野一眼,眼神道谢,屁股默默地往前挪了挪。
徐师傅在旁边指导,“两只手拿着,二拇指放在上头,大拇指搂住,虎口夹紧,行了,推吧。”
黎安安一切行动听指挥,按照大哥教的做,不知道是她有做木匠的天赋还是刨子好用,还挺好推的欸,一推就出来一卷儿木头纸,多推几下木板溜平,四个面都来上一遍,呦,这谁刨出来的木板啊,眉清目秀的。
嗯,她上上辈子大概是个木匠。
原来的木料像草莓,现在的像葡萄,溜光儿。
徐师傅在旁边看黎安安玩得不错,开玩笑,“要不过来跟我学木匠得了?”
推完四个面,黎安安又把两头也推了,摇头,“可不来,我就是觉得它好玩儿,真要让我天天在那刨木头也坐不住啊,学不好还得挨你骂那可不行。”
“当徒弟可太难了,还是当师父好,想怎么收拾底下的小崽子就怎么收拾。”
徐师傅:“听你这话,都带上徒弟了?”他这小友年纪不大,还挺厉害。
“嗐,带了一个,调皮得很,时常让人操心,不过还算有些天赋,唉,凑合着教吧。”黎安安一个不小心就把她师父平时的做派学了来,小姑娘学老头儿摆着手,看起来就让人发笑,滑稽又可爱。
袁野在旁边瞧着忍俊不禁,觉得他媳妇儿今天真是玩儿高兴了。
徐师傅倒是叹了口气,“有天赋好啊,我这些个徒弟,一天天能气死我,笨得跟木头似的,一推一转悠,不推不动……”
说着说着大吐苦水,旁边的小徒弟傻笑着不吭声,瞧着就是一憨厚小伙儿。
黎安安在一旁听着,某一瞬间像看到了自己的师父,是不是全天下当师父的话术都差不多啊,“笨死了”“出门别说是我教的”“不许祸害我的茶!”“你过来我不揍你”
黎安安托着腮听着,怀念又想笑。
在木匠铺不知不觉消磨了一上午,走的时候还顺走了个徐师傅当场手搓出来的定滑轮还有两个小巧又简单的衣架,袁野刚想付钱,徐师傅倒摆了摆手,“给安安拿着玩儿的东西,付什么钱,寒碜我呢。”
两人聊得开心,他已经认下了安安这个小友,以后常来玩。
挥别了刚认识的好朋友,回家喽。
下午借了个车,把已经做好的这部分家具搬回去,摆放好,家里瞬间充实了不少,上午刚订的那些就需要徐师傅他们慢慢地再做了,不过也不着急,九月份之前做好就行。
一点点把新家填充起来的感觉还蛮好的嘞。
袁野第二天照常去部队,黎安安翻出带来的布,去隔壁邻居那借缝纫机,溜一道边儿当窗帘。
家里的软装布置袁野都不管,让黎安安想怎么弄怎么弄,他只负责给钱,那她可就不客气了,可别嫌她弄得幼稚,她就喜欢那种小清新风,窗帘上细碎的花草和竹子,哇,多好看,留长一点,刚好盖过窗台一点点。
嗯,遮光不错,打开打开,白天拉窗帘太引人遐思了。
再带着钱票坐船去趟城里,买一些用得上的小东西,比如碗筷,手电筒,针线啥的,也不用太多,拿着太累了,随便买上几样,权当逛街了。
两三天下来,袁野每次过来都能发现家里多出了些什么,看着黎安安像小蜜蜂似的往家倒腾东西,站在这个屋子里才终于恍然有了一种踏实又安心的感觉,这里以后就是他和安安的小家了。
黎安安指挥袁野在炕沿的正上方拴个长木棍,说是长木棍,是因为确实很长,从炕头到炕梢,横着,棍儿的一头用绳子绕过去,绑上,在棚顶钉俩钉子,绳绑上去,正好是个三角形,另一头也如法炮制,一个晾杆就弄好了,贼稳定,几乎不晃。
别问为啥晾杆要放在炕沿正上方,问就是别人家都是这样的。黎安安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惊讶来着,而且这长木棍看着还挺吓人,跟烧火棍差不多粗,感觉要是没绑紧,或者绳子断了砸下来,顿时就得砸得人眼冒金星,不过也是奇了怪了,还真没听说谁家的掉下来过,所以黎安安也就理所当然地随波逐流这么干了。
外头的晾杆是外头的,屋里也得有一个,预防下雨天。
别说,安在这儿还真方便。搭个毛巾,挂个衣服,顺手的事儿,一拽就下来,一甩又上去了,飘飘忽忽的,因为挑高挨着棚顶倒也不遮挡视线。站在炕上,还刚好可以把湿衣服捋顺,都不用站凳子了,果然,任何一个东西大家都这么做肯定有它的道理,而且,挨着炕,温度还高,估计也有点这个原因,衣服好干。
黎安安在旁边辅助着袁野拿着晾杆,嘴上开始跟他分享这两天单独行动的见闻,最后不知道怎么地拐到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结论上。
“我觉得我性格太温柔了,真的,远了不说,在我朋友里都数一数二的,你娶到我赚大了我跟你说。”她性格太好了,她都喜欢自己。
袁野用锤子捶了捶钉子,失笑,看不得他媳妇儿这么得瑟,随口说道,“那个小学老师呢?”记得她跟他提过,稳重又负责,温柔又有耐心,所以一肯定排不上。
……这个没法反驳,小舒嘛,人如其名,确实比不过。
袁野:“还有个隔壁又隔壁的‘姐姐’,耐心陪着你玩儿过家家,还让着你,你用石头和土做出来的菜一定要让人家用木棍儿买,反过来你又抠,不想用‘钱’买人家的。”会陪孩子玩又照顾她,脾气应该不差,二也有人了。
黎安安眨眨眼,嘶了一下,“说来我还真挺长时间没见过月姐了,她可有大姐姐样儿了,我小时候可喜欢跟她一起玩儿了。”
不过平时她应该也没跟袁野提几回她的小伙伴儿啊,说过的话她自己都忘了,他咋还记着呢……
黎安安提高声量,“还有小雪呢,我至少比小雪温柔吧。”
袁野转头看着黎安安,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当初谁跟我说的,一堆孩子里属小雪虎,跟她比……媳妇儿你这对照组找得……差点意思啊。”
黎安安:……
她平时到底都跟袁野罗里吧嗦地聊扯了些什么。还有,他咋啥都能记住呢,这大脑门儿,记这么多闲烂杂事儿,也不怕炸了。
黎安安破防了。
“背后谈论女孩子不礼貌!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看错你了,别跟我说话了,生气了。”
袁野……摇了摇头,悠闲地继续绑绳,调整位置。
看,他媳妇儿一没理就开始胡搅蛮缠。
第304章 回家
花了几天时间布置了一下小家,原本空旷又看起来硬邦邦的屋子变得干净又温馨,太有成就感了。便宜袁野这小子了,能比她提前俩月住进来。
平时袁野去部队的时候,黎安安也没闲着,可忙了呢,除了去买各种东西,偶尔拜访邻居,抽个空儿又拐去医院骚扰骚扰苏盼盼啦。
大概不管哪个年代的医生都没有不忙的,病房里来去如风,不是这个找就是那个找,过了会儿门诊上缺人,又把人给叫过去了,连上厕所都得挤时间,黎安安看得直咂舌,赶紧挥别小伙伴儿,走了走了,太吓人了,又坚定了一份下辈子绝对不选的工作。
替小伙伴儿叹气一秒钟,跑,看看老徐去。
木匠铺和上次来倒是没什么变化,接触得多了,才发现这里的人数徐师傅性格还算开朗逗趣,其他的人基本很符合黎安安关于工科男的刻板印象,动手能力强、耐心且话少,相处起来还挺舒服。
在木匠铺又消磨了一下午,中间去二手家具那瞧了瞧,东西倒不多。
徐师傅:“都是
好东西,除了旧点儿没毛病,拿回家几个不?”
黎安安这看看那看看,摇头。确实除了有点掉漆,都还能用,不过她自己有点小洁癖,这种箱子书桌啥的,她不喜欢二手的,还是更喜欢那种干干净净没别人用过的。
但是又很奇怪,如果是像那种红棕色的精致的带着花纹的木匣子或者是缝纫机的话,她又能接受了,因为总觉得那些东西平时都被家里的女主人精心爱护着,轻手放置、使用,这样的二手的东西就觉得是好的,不脏的,可以入手,不过这儿不是没有嘛。
果然,好东西都是不流入市场的,人是,东西也是。
黎安安在这待得还挺舒服惬意的,倒是几百里之外的老袁家坐不住了。
一个电话打过来,刚接上,就听到袁小四在那说:“快,这是小姨,快哭!”
随即,便听到小石头震天响的哭声,扯着嗓子嚎啊,黎安安张了几次嘴都插不进去话。
……
“袁小四!你先别让他哭了,一会儿嗓子疼。”真愁人呐。
接着,就听到小石头渐行渐远的哭声,中间还夹杂着“放开我,我不走,哇——”
黎安安想象着小石头牌按不住的年猪,忍不住笑。
“你还笑,都去几天了,还不回家,你心里还有我们这个家吗?”
……
这语气,隔着电话线都想揍他。
丫丫在旁边抽空儿叫小姨,声音急急的,“小姨小姨,你啥时候回来啊,我都想你了,你不在家,我吃饭都不香,都瘦了……”
黎安安连忙回:“快了快了,这边的事儿都忙完了,小姨马上就回去了啊。”
袁小四:“可别马上了,明天就回来吧,也不用你带那些乱七八糟的了,把你自己带回来就行。你都不知道,你刚走那天晚上小石头还行,没找人,等第二天第三天反应过来了,到处找你,院子里菜园子来回转悠啊,鸡窝都钻进去看一遍,说也说不听,这两天也不爱吃饭了,脸上肉都掉了。”
黎安安在电话这头龇牙咧嘴地听着,那头小石头不知道被谁哄好了,终于不哇哇大哭了,又凑到话筒旁边,抽噎着问:“你……啥时候……回来……啊?”
给黎安安问得心里酸酸的,恨不得现在立马到家。
“明天!小姨明天就回去,下午就到,回去给你带好吃的啊……”
耳朵里好不容易听到走了好几天都见不到人的坏小姨的声音,小家伙儿绷不住了,哇地一声又哭出来了。旁边的丫丫本来还行,她是属于能说通的年纪,所以来之前黎安安就跟她说过,去大家上次一起去过的那个海岛上待几天,过几天就回去,所以丫丫还能理解,但是理解不代表接受啊,听着旁边弟弟的哭声,丫丫也上来了一股委屈劲儿,跟着哭了起来。
小姨都走好多好多天了,还不回来,二舅不好——
听着那头的人仰马翻,黎安安哭笑不得,趁乱又跟大娘袁小四聊了几句,最后赶紧保证,明天下午绝对到家。
放下电话,黎安安掏了掏耳朵,笑着摇了摇头,别说,没打电话还好,现在她也有点归心似箭了。一下子离开俩孩子好几天,还真怪想的。
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喽!
“只想孩子不想我呗?”袁野坐在一旁,看着黎安安整理衣服。
黎安安赶紧摸了摸胳膊,“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好说话。”
“再说了,我都出来几天了,也该回去了。这头也没啥事儿了。”该弄的都弄完了,再待着就是纯玩儿了,那她还不如回家玩儿呢。
袁野挑着眉头不认同,“我倒觉得你应该多在这住几天,让他们适应适应你不在家的生活,这样下次他们才会习惯。”
“习惯什么习惯,你不心疼孩子我还心疼呢,小石头哭得嗓子都哑了,再说了,结婚也能带着他走,等到冬天,把他和丫丫大娘都带过来,正好这边比那头暖和,当避寒了。”
丫丫已经确定明年升一年级了。上次袁清姐回来,抱着她闺女检查了一下学习情况,沉默了,亲了一下她闺女软乎乎的胖脸蛋儿,说,要是注定得留级的话,还是晚一年再上一年级吧,留一级比留两级好听。
所以今年丫丫的寒假也很自由。
“到时候把丫丫带过来,你辅导辅导她。我和大娘都下不去手,咱家就缺个聪明有脑子有耐心又会教孩子学习的,舍你其谁啊袁老三。不过也别太严厉了,孩子的童年很短暂的,也很重要,培养健全的人格比成绩要紧,不能对她太凶了,也不能让她伤心,我跟你讲啊,孩子心里要存事儿了,影响身体影响长个儿你还看不出来,可吓人了。开心健康比啥都强,咱家人都这么能耐了,丫丫以后肯定差不了,可以管教但不能逼迫……”
袁野在一旁听着她媳妇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啰嗦,笑着点头,这小碎嘴子。
虽然袁小四说了人回去就行,吃货都不惦记着吃了,整的黎安安还挺感动,但是不行啊,她还馋呢。出门在外回家带一堆东西,和家人一起分享,本身就是一件特别特别幸福的事儿,黎安安喜欢给大家带吃的。
背着大包小包踏上归程,把东西都塞到座位底下,拿出来一本书,静静地看上几个小时,火车到站,再坐汽车,到家啦。
还没下车,站在车门口透过前面的玻璃就看到了袁小四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三个小小的人等在路口。嘴上说着接什么接,她都这么大人了,拿的东西也不算多,溜溜达达地就回去了。
但是真看到家人站在路口等她的身影,那种无法言说的开心,不足为外人道也。
“袁小四,拿着,哎呦,两个大宝贝——”
丫丫和小石头放开袁小四的手,朝黎安安扑了过来,绕着黎安安蹦蹦跳跳加尖叫。
这人呐,还是得走,瞅瞅,老搁家待着不受人珍惜,这一走,存在感一下就上来了,黎安安觉得自己被俩孩子的热情都要熏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