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丫头拉过来,提起裤脚,露出脚踝,黎安安手里拿着两根面条在脚踝的地方绕了个圈儿,缠住,“缠缠小脚,健康平安长大。”
再拿来两根,缠在手腕的地方,“缠缠小手,长命百岁哦。”
丫丫笑嘻嘻地晃着手腕上的面条,“小姨,湿乎乎的,要一直带着吗?”
“不用,缠完就可以吃了。”
大的缠完缠小的,把小石头拉过来,重复这套流程。
初七传说是女娲造人的日子,也就是“人日”。
传说,女娲在创造万物生灵的时候先造的六畜,后造的人。
所以正月初一是鸡日,初二是狗日,三猪四羊,五牛六马,七人八谷。
初七这天是人的生日,吃面条可以长长顺顺。
再细分的话,初七是小孩,十七是大人,二十七是老人,所以在她们这的习俗是大年初七一定要煮碗面条,缠在家里孩子的手上和脚上,长寿、健康、顺顺利利、幸福绵长。
黎安安觉得这种习俗不说管不管用,反正家里又不是没面条,统统给他们安排上,别的孩子有,咱家孩子也必须有。
小石头就没有他姐那么听话了,煮熟的面条倒是不烫,但是湿漉漉的直接接触皮肤也确实不舒服,小屁孩儿一个劲儿地乱动,好不容易才按住他走完了整个流程。
“好了好了,缠完了。”
下一秒眼前就伸过来一只小胖胳膊,“吃吧。”
……
谁吃你缠完手脖子的面条,埋汰孩儿。
“你自己吃吧,小姨不要。”
把脚脖子上的面条拿下来,放进面碗里,一会儿给他爸。
袁小四在一旁看得好奇,积极申请也缠一下。
瞧着还挺有意思。
行吧,谁说十五就不是孩子了,黎安安满足他的愿望。
“这个也是你们这的传统?”
“嗯呐,”极小众传统,黎安安严重怀疑估计都没走出过清市,因为她上辈子走南闯北那么多地方,除了这儿再没在别的地方听说过这个了。
不过也挺好玩就是了,就……从一种很无厘头又令人费解的习俗中可以看出来这儿老一辈的人对孩子的那份爱,很柔软、细腻,纯粹,又虔诚。
无须多言,都在面条儿里。
*
今年的大年初八恰逢立春,袁野也要结束假期了,不过他走不走的也没人在乎,像袁清姐走的时候全家人依依不舍的场面是不可能出现了,连陈大娘现在都不像一开始那么惦记着了。
反正过不了几天要不就是他回来要不就是她和安安去。
黎安安也没说什么都没给收拾,还是给他收拾出来一包东西带走的——一些袁清姐之前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都给他。
哈哈哈哈哈——
时间上很充裕,还可以在家吃个春饼、吃个萝卜。
关于立春,有一个特别可爱的词——咬春。
——一口咬住春天。
谁想出来的词儿呢,真是。
轻巧又灵动,自然而
亲昵,就像抱着春天这个胖娃娃,轻咬一口胖乎乎的胳膊腿儿,哎呀,已经不知道怎么稀罕好了。
人的本能就是会让他们用嘴巴去表达喜爱,比如咬,比如吃,比如说。
在立春这天,吃春饼、春卷,像是把春天装在小小的面皮里,一口咬下去,尝一尝春天是什么味儿,既顺应自然节律又满是诗情画意。
不过在黎安安这个略显硬核的老家,咬春这个多少有些精致的称呼是活不下去的,她们这儿叫啃春,朴实又粗犷、生猛而直白,再说了,咬和啃,本来就差不多嘛。
陈大娘手里拿着一片萝卜,感叹地说道:“小时候啊,再穷的人家立春这天也要买来一根萝卜给孩子啃一啃,顺气、消病,不过那时候的萝卜可没有现在的好吃。”
黎安安把萝卜去皮切成片装在盘子里放在茶几上,自己也拿了一个吃。
家里的萝卜一直放在地窖里,袁团长挖的这个地窖深度还算不错,足以抵御现在的天气了,秋天放进去的萝卜,现在吃起来芯儿都还挺水灵的。
去了皮之后还有一丢丢辣,不过黎安安喜欢。
啃着甜滋滋又脆又辣的萝卜,等着醒面。
“萝卜不都是自己家种吗?为啥还要去跟人买啊?”
“城里没有地,而且有的人种的萝卜也放不了这么久,年后吃起来芯儿都糠了,可不就得从保存得好的那些人手里买。”
……对哦,一天天光跟地打交道都忘了不是谁都跟她似的拥有这么一大片地了。
嘿嘿,手上有地就是有底气。
面醒好了,黎安安去烙饼,准备配菜。
春饼里的菜各个地方大同小异,不外乎豆芽、韭菜、肉丝什么的,韭菜代表着新生,豆芽是勃勃的生机,肉丝里蕴含着阳气,土豆丝里则藏着大地……
做春饼的时候黎安安喜欢吃烙的,一般蒸出来的春饼会更薄一点,薄如蝉翼,都透着光,里面塞上一点点菜,包在一起,刚好一口。
而烙出来的饼就会厚一点,可以包的菜更多,握着一长条儿的春饼,鼓着脸吃上好几口都不一定能吃完,不过黎安安还是觉得烙出来的饼更香,更有麦香。
烙了厚厚一沓,放在盘子上,又快手炒了六盘菜。
“吃春饼喽——”
手里放上一张热乎乎的面饼,夹一筷子土豆丝,再来点瘦肉丝、翠绿的韭菜、水灵灵的豆芽、金灿灿的鸡蛋,最后,再来上一点儿白生生又甜又脆又辣的葱丝儿。
黎安安贪心地什么都想要,不出所料把春饼塞成了一个大胖子,好悬才包住,嗷呜一口下去,嘴巴瞬间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太满足了!
真是什么时候就该吃什么东西,立春这天吃春饼就是最对的!古人诚不欺我。
不同于温暖的南方,立春这天,北方还是白雪皑皑,外头菜园子里的雪都还没开化呢,只是被风吹得薄了一层而已,更别说山上了。
外头的温度虽然相比前一段时间高了那么一点,但是一眼看过去谁也说不出春天来了。
但是当把这些菜包进面饼里,大口吃下去的时候,仿佛真的是一口咬住了春天,唔,春天虽然无声无息,但是好像真的到了欸,它就在面饼里,跟每个人打招呼。
虽然没表现在北方的大地上,但是吃进了肚子里。
春天,是又脆又鲜又甜又香的味道。
春天你好,穿了一冬的又厚又丑的棉裤,终于可以脱下来啦。
吃完春饼,给某个即将离家的游子看看还可以带什么,查缺补漏。
“三月份去我那儿?”
“三月份不行,没听过倒春寒吗?忽冷忽热的,我和大娘带俩孩子,万一感冒了咋整?”
“那四月初过去?”
“嗯……四月份就得开始育苗了,去年咱家地就种晚了,好多菜干等也吃不上,今年可不能这样儿了,我得按照时间段开始准备了。”
“……四月末?”
“把育好的苗种到地里。”
袁野深吸一口气,“五月。”
“……种花生、黄豆、地瓜,这仨你可也没少吃奥,咱家这仨消耗量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一冬天,全靠它们当零嘴儿了。”
袁野轻笑一声,抄着兜儿,“行,你别去了,我五月份回来,帮你种地,顺便看看咱家地里是不是有金子。”
黎安安实在是绷不住了,手按着行李,笑弯了腰,“哎呀,民以食为天嘛,土地是咱们乡下人的命根子。哈哈哈哈哈——好了不逗你了,等四月份的,天气暖和了之后我和大娘就带着俩孩子去。小袁子,等着接驾吧。”
第255章 冬青
明明立春都过了,袁老三也走了,按照时节来说黎安安现在就可以规划一下今年家里的地该怎么播种了,然后指挥袁团长去松土整地。
但是看着外头字面意思上的“天寒地冻”,她们这的土地显然很有自己的脾气,并不打算完全按照节气走。
所以,当然是快快乐乐地继续躺平,开始玩冰啦。
元宵节的冰灯,准备,手搓!
说来不知道是不是得感谢一下现在还没出现暖冬这个概念,所以元宵节还是嘎嘎冷,冰灯能冻住。黎安安记得之前冬天她还去过比她们这更北一点的地方玩,农家院儿,大概是年初几的时候。
突然从某一天开始,天气就暖和得不得了,原本每个人都还裹着黑不隆冬的长款厚羽绒服呢,忽然就不用了,穿着一件毛衣也敢去外头溜达了。
中午大太阳一出来的时候,照在雪上,真的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融化,一会儿小一点,一会儿缩一点儿,不一会儿,那块掺着雪的冰就化没了。
农家院的地在一天之内就从还覆着一层冰雪的冻得梆梆硬的状态变得软塌塌湿漉漉露出了原本的黑土地的颜色,让人无从下脚。
因为一脚踩进去,能没过去多半个鞋子,比泥泞还泥泞。
主人家当时就急得不得了,赶紧把外头大缸里存着的东西拿进屋,左右一看,完了,家里两个冰柜一个冰箱都占满了,那这么多东西咋办,行了,吃吧。
硬吃。
本来猫冬也不用怎么干活,是一天两顿饭,现在直接变成三顿,顿顿一大桌子菜,大骨头排骨一盆一盆地往桌子上放,那时候主人家最高兴的事儿就是有客人来,来来来,最好是朋友再叫几个朋友来,大家都过来,吃不完兜着走!
不过那是后来冬天暖夏天热,气温总打得人措手不及的时候发生的事儿了,现在北方的冬天还是很长的,而且很稳定。
黎安安记得北方很多地方甚至小县城都有元宵节冰灯展,不过随着暖冬到来,气温越来越高,从一开始的百分之七十的冰加百分之三十的灯组成冰灯展,渐渐的就变成百分之二十的冰加百分之八十的灯组成冰灯展了,越往后冰灯展含冰量越低。
黎安安严重怀疑,再发展下去要不就直接变成灯展要不就直接把这个活动取缔了。
趁着现在还能玩冰,珍惜吧,开干!
“这个桶咋样?大小合适不?”袁小四在家里转一圈,奉他姐的命找一切能用来冻冰灯的桶,还有瓢、碗,要不是锅属于珍惜用品,不能用来随意玩,他怀疑他姐也不是没想过对它下手。
“行,大小正好。走咱去趟山上,弄点松针去。”
“家里不是一堆呢嘛。”
“不要地上这种黄的,咱们去摘点绿的。”
带上吵着要一起去的丫丫,三个人裹得严实,大过节的也不在家里待着,朝山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