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人喜欢管一些用面做的东西叫饽饽,都是从满族那边传过来的。
听着还挺可爱,像大饽饽小饽饽枣饽饽……还有香饽饽,丫丫就是老袁家的一块儿小香饽饽,嘿嘿。
她们这冬天长,气温低,所以做黏饽饽都不是按个儿来的,论缸。
家里人多就做一缸,人少就半缸,进了腊月开始做,做完了放在外头冻上,能吃一冬天,从年前吃到开春儿,都省了做饭的功夫了。
小孩子们一看家里要做黏饽饽,就知道要过年了。
一般黏饽饽有两种馅儿,红豆和苏子,想着记忆里的两种味道,黎安安果断决定红豆的只做一点点,剩下的都做苏子馅儿的。
不是红豆馅儿的不好吃,而是苏子馅儿太好吃了!
苏子,其实就是紫苏的籽,长得跟芝麻孜然似的,小小一粒。
但是特香,和苏子叶是完全不一样的味道,苏子叶是草木辛香,苏子籽则是坚果醇香,但是和坚果相比又更奔放、热烈、野性。小火焙炒后,再给它捣碎,味道就更浓烈了。
类似于薄荷与芝麻的混合香气,浓香微甜里带着一丝清凉感,很独特,而且性格还霸道呢。
黎安安很少吃用苏子做的东西,就是因为不管它跟什么在一起做都很容易把另一方的味道压下去,然后让整盘菜都满是它的味道,性子“独”。
不过这个“缺点”在面点里就不再是缺点了,而是实实在在的优势,所以常被人用来做包子馅儿、汤圆馅儿,在她们这则是放在饽饽里,做成黏饽饽吃。
黎安安舀出大半盆苏子籽,用清水洗一洗,这个可得小心一点,因为它一不注意就跟水飘走了。
接着,把洗干净的苏子籽放在锅里用小火炒一下,拿着铲子来回翻,等里头发出劈里啪啦的乱响,颜色也变成了金黄色,就可以出锅了。
端到外面的大桌子上,黎安安拿来一个大号擀面杖,开始一点点碾苏子籽,一碾,苏子籽一碎,那个香味就跟爆炸似的冲出来了。
“袁小四,给我拿一个盆儿。”
把碾好的苏子里放里,再倒入适量白糖,搅拌均匀,黎安安舀了半勺,尝尝味儿——
默默点头,嗯——不错!
袁小四在旁边看着,闻着味儿忍不住了,也去拿来一个勺子,舀了满满一大勺,一手接着,张大嘴巴全倒了进去。
吃得嘴里都是,半晌之后咽下去,竖起了大拇指,“好吃!”
黎安安看着他吃得牙上全是黑点点,想笑,但是一想到自己——
憋住,今天放他一马,不嘲笑他了。
包黏饽饽用的面也有讲究,最好是用那种水磨加工的粘米面,而不是糯米粉。
粘米面并不像一般面团那么光滑,就算是揉好之后也没什么韧性,不成团,看起来跟豆腐渣似的。但是要做正宗黏饽饽还真是只能用它,包好做好之后吃起来特别粘又细腻,口感一绝,别的都做不出来它那个味儿。
黎安安准备了两大盆的粘米面,包好之后预计没有一千也得有几百个。
对了,还有红豆馅儿,黎安安转身去厨房又搬来一个盆,这个她前一天就做好了。红豆煮烂加白糖搅拌,红豆刚煮好是稀的,不好包,放一晚上之后变干了好成团儿。
黎安安和袁小四洗干净手,开始包黏饽饽。
袁小四看着这两大盆面和两大盆馅儿,又看了一眼黎安安,“姐,咱家以后不吃饭了,顿顿黏饽饽呗?”
第212章 一缸预制菜
黎安安也跟着低头看了看,多吗?还好吧,“得吃一冬天呢,到时候冻外
头,雪化之前都能吃。”
“那这也太多了,一天吃三顿,俩月才能吃完吧。”
“……别废话,包你的得了,反正我们这都是这么包的,谁家也没吃不完过。”
就是天天预制菜而已。谁说的来着,北方冬天就是一个巨大的预制菜库,甚有道理。
包黏饽饽和包汤圆手法差不多,只是在最后一步要把它压扁,呈巴掌大的圆饼状。
说实话,包是不难包,不过……确实有点多,感觉自己包了特别多,但是一看面还是那么多,一点儿没下去,干包包不完,给黎安安都包累了。
“你们啥时候放寒假啊?”
“13号,可算是要放假了,这学,真不爱上,谁爱上谁上。”
黎安安听了想笑,有时候感觉人的烦恼真的是按年龄来的,小石头的烦恼是今天扯菜叶子被小姨发现了打手手,气鼓鼓地背过身,不跟你玩儿了,跟奶奶玩跟姐姐玩跟小叔玩就是不跟小姨玩!然后过了一会儿自己又忘了,开始黏黏糊糊叫小姨。
黎安安:其实你可以记长一点,她一点儿都不介意,这时候记性咋又不好了呢,小屁孩儿。
丫丫的烦恼是她想要玩丢手绢,但是湘湘想玩跳房子,两个人石头剪刀布,输了,唉,跳房子有什么好玩的,真愁。
袁小四的烦恼是不想上学,不想考试,不想有寒假作业,想把学校炸了。
……真刑啊。
黎安安的烦恼……嘿,她没有烦恼,哈哈哈哈哈!
该上学的上学去了,收拾收拾屋子,做做饭,外面寒风呼啸,她在屋里围着炉子想着明天吃啥,后天吃啥,这要是还能有烦恼,那高低是有点不知足了。
陈大娘从外面开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今天这天儿可没有昨天好,风大还阴。”
袁小四:“我说我去送,您还非得自己去。”外头冰天雪地的,摔一跤咋整。
陈大娘:“好几天没见你婶子了,寻思正好跟她唠会嗑,小石头呢?”
袁小四转头看向地毯,“在那玩儿呢嘛,呦,啥时候把自己哄睡着了,就说咋没声儿了呢。”
黎安安团着手里的面团儿,“大娘,您跟金婶子说过两天再吃没啊,那皮蛋还得散个两三天味儿,现在吃味道差点儿。”
“说了,她说谢谢你,本来还想着过两天来取呢,没想到这就好了。”
陈大娘摘下帽子解开围巾,穿上拖鞋围着炉子烤烤手,等不冰了去毯子那瞧瞧小石头。
小家伙睡得正香,脸下面还压了一个积木,陈大娘笑着把积木拿出来,又给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睡吧,多睡才能长大个儿。
“我跟你们一起包啊?”
黎安安忙道:“不用不用,您歇着吧,这么点我和袁小四一会儿就包完了。”
袁小四在那边又舀了一勺红豆馅儿放在手里,转着圈儿地团进面里,笑着说:“我看你是嫌弃我娘包得不好。”
陈大娘听了,笑了笑不在意,黎安安则白了袁小四一眼,袁大聪明。
包到最后,客厅和厨房已经全被黏饽饽占领了,家里的盖帘都用上了,桌子上,凳子上,一片片白花花的黏饽饽,场面及其壮观。
小石头睡醒之后,看着家里的样子都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刚想过去瞅瞅这是怎么个事儿,就被陈大娘给拽住了。
“你可别过去,弄翻了你小姨白包了。”揍你我可不拦着。
都包完了,饶是黎安安也不由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一年就一次,要不她也包不起了。
包完就是烙,起锅,放一点油,把饽饽放上去,不能码太密,要不等熟了容易粘在一起。接着淋一圈儿水,盖上盖儿,用铁锅烙,蒸气蒸,双管齐下。
然后等一会儿,翻个面儿再来一次。
不一会儿,一锅黏饽饽就烙好了,倒是没有那种什么阵阵的诱人香气,顶多能闻到一点面香,馅儿的香味都被粘米面包住了。
用铲子铲出来,摆在盖帘上放凉,再摆一锅,继续。
盖上锅盖,黎安安拿来一个碗和一双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个吃,啥东西都是刚出锅的好吃,唔……除了蒜苔炒肉。
刚出锅的黏饽饽中间金黄,外面一圈儿白白嫩嫩,因为加了水,所以吃起来并不酥脆,而是糯叽叽的,咬破软乎乎的外皮,吃起来粘粘的,谁要带假牙了,感觉都能把假牙粘掉,极有拉扯感,而里头的苏子馅儿则是香香甜甜的,还有点烫,着急吃的话就得不停地吹着气……
呼——
烫嘴!
但是好吃!
还是馅儿的时候其实区别不算明显,红豆的和苏子的都是甜甜的,但是做成黏饽饽之后区别就很大了。
红豆的,从里到外都是软糯的,香甜的,就像一道题的标准答案,它是对的,但是吃起来也就一般,没甚新意,可吃可不吃。
但是苏子的则不同,外头皮是软的,里头的馅儿却是颗粒状的,咀嚼时会带来“咯吱咯吱”的轻微脆感,而这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它香!独一无二的香,让人吃了会很惊喜的好吃。
黎安安觉得它真的太适合冬天了,吃起来又暖又香又饱腹,这才是猫冬的意义啊。果然,一切能流传下来的传统美食都有其道理。
袁小四手里拿着一个碗,看来看去,“姐,你能看出来都是啥馅儿的吗?”他咋看不出来呢。
黎安安吹着碗里的黏饽饽,指挥袁小四,“看皮儿,上头有苏子粒儿就是苏子馅的,瞅着干干净净啥也没有的就是红豆馅儿的。”这两种馅儿放一起确实不好分,不过黎安安也有小技巧。
包的时候红豆馅的好弄,也不粘手,所以包完瞅着也是白白净净的,苏子馅的一粒儿一粒儿的,还不成团,动不动就带到手上去了,之后包的时候就跟着包到外皮儿上了。
袁小四听了,选了一个外表看起来苏子粒儿最多的,夹到碗里,咬了一口,然后皱着眉头看着黎安安,“不是,这个也是红豆馅儿的。”他刚都吃了一个红豆馅的了。
黎安安笑了出来,一脸爱莫能助,“那肯定是你刚才包的时候手上带过去的,反正我包的时候可注意了。”
拍了拍袁小四的肩膀,“不要伤心,总共红豆馅的也没多少,你运气应该不会那么不好,第三个肯定是苏子馅的了,加油。”要是第三个也是红豆馅的……哈哈哈哈哈,那也挺不容易的,得点儿背成啥样儿啊,她一定会大声嘲
笑他的。
要问为啥大家都爱吃苏子馅的还要做红豆的,当然是因为红豆便宜了,这俩根本不是一种价儿,差不少呢。所以村里人大多都会多包点儿红豆的掺少部分苏子的。
不过黎安安的理由不一样,她是因为两种都想吃。一直吃一种口味,再好吃的东西也吃不出来味儿了,俗称腻歪,掺着吃,好吃的东西才会更好吃。
把烙好的黏饽饽放到室外,等冻得梆梆硬之后再放到大缸里,想吃的时候拿几个一热,极方便。
今天袁家的厨房就这么一直云雾缭绕着,最后,得到多半大缸的黏饽饽。
把冻硬了的黏饽饽都倒进大缸,再拿来一个大木头板盖上,上头压上一块大石头,一冬的预制菜就弄好了。
回到屋里,袁小四正给出去玩了大半天的丫丫烙黏饽饽,小丫头天天东跑西跑,还能长这么多肉,着实是不容易。
“我今天在小圆家也吃到了,婶子给了我一个苏子馅儿的,和小姨做的一样好吃。”小丫头捧着一个黏饽饽,吃得牙上都是苏子粒儿。
陈大娘也夹了一个,不像黎安安和袁小四小孩儿心性,在那一顿瞎挑,她是夹到哪个算哪个。
“这个好,吃起来方便,不想做饭了,用炉子热几个也能当一顿饭了。”
黎安安听了,笑着说:“还有更方便的呢,直接冻着啃,就是对牙口有一定要求。”
她没试过,不过猜测味道应该和夏天吃的冻过的糯米糍有点像?这么一想还怪想尝试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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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黎安安吃着大米花,搂着丫丫,“过几天跟小姨去吃杀猪菜啊?”
“带我呗,我也想去!”袁小四在那头听见了,积极踊跃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