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野手上的动作一顿,叹了口气,转身给某个大嗓门的友人开门。
“怎么这么慢呢。”
史云舟扛着一个军绿色包裹,一进屋,就撂在地上了。
也还好因为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什么贵重易碎的东西,动作间还算注意轻拿轻放。
“我刚刚去收发室看见有你的包裹,地址是嵩哥那边的,应该是大娘给你邮的东西,就拿过来了,打开看看,大娘给你邮啥了?”
袁野看见这么一个大包,就知道昨天小峰打电话说寄的东西到了。
还挺快。
蹲在地上拉过包裹,就开始拆。
史云舟则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大娘给你寄的吃的?要说你现在多好,离嵩哥那多近,想家的话抬脚儿就回去了。”
“你抬下脚回去试试。”
……
“你这人,有劲没劲?”史云舟白了地上那人一眼。
瞎抬杠呢……
袁野拆开外包装,就见里面的东西都被旧报纸包住了。
揭开旧报纸,就看见里面是一个……空罐头瓶?
史云舟看见,好奇地蹲下身,拿过瓶子,“是不是放错了,这咋有一个空的?”
“没放错,这是家里那个臭小子特地放里的,你看看里头,还剩一口呢。”
想起昨天家里那个小兔崽子在电话里邀功似的跟他说,给他寄了一口秃黄油,他还真想“一抬脚儿”回趟家揍一顿弟弟。
——“哥,包裹里头有一个罐子,看着有点空,你可别随手扔了啊。里头是我特意给你留的一勺秃黄油,可好吃了,你打份热饭,把里头剩的那点秃黄油往饭上一放,搅合搅合,那叫一个香。最后这点我都没舍得吃,就想着一定要让你尝尝。”最好尝完之后立刻爱上,然后往家寄两大箱螃蟹,做秃黄油。
史云舟看着手里的罐头瓶,不大不小,瓶身上都是里头的东西被刮蹭过的痕迹,用土话说,就是黄不拉几的。
确实还剩一口呢,就在瓶底。
“这是啥啊?”
“秃黄油,用螃蟹的蟹膏和蟹黄做的。”
“咋吃?”
袁野一边拆剩下那些东西,一边把从袁小四那听来的吃法告诉史云舟。
听得史云舟眼睛直发亮。
“正好我晚上没吃饱,你是不也没吃饭呢,一会儿你拆完了咱带着它去食堂打份饭吃吧,尝尝,怎么也是小峰的一片心意啊。”虽然有点少,但是没事儿,他不嫌弃。
这肯定是黎同志做的,黎同志做的就没有不好吃的,而且就剩这么一口了,还特意给寄来,肯定更好吃!
袁野懒得回他,把手里又拆出来的一罐红油咸菜放在桌子上。
史云舟看到这么一大罐红通通的咸菜,迅速变心。
把手里的空罐头瓶放下,拿过咸菜瓶看。
这,看着也好吃啊,红通通的,油还多,瞅着就香辣又下饭。
“这又是啥啊?”
“红油双脆。”
这名儿好,适合晚上一起拿去食堂下饭吃,今天这趟真不白来。
袁野随即又往桌子上放了一瓶一摸一样的。
“那罐儿是你的了。”
史云舟一听,满脸感动,“还是大娘想着我。”
袁野一挑眉,“怎么就不能是我把自己的两罐分你一罐了?”
“你?你个狗——”
迎着袁野轻飘飘递过来的眼神,史云舟迅速改口。
“虽然你也够好了,但是咱家大娘平时拿我当干儿子看,给你寄东西肯定也不能忘了我,所以如果有两罐的话,绝对是咱俩一人一罐。”
袁野挑了挑眉,没反驳。
确实是他娘说的,不过今天要是他没来,那他就不一定能给他了。
一个大男人,吃那么好干什么,再吃回小时候的体型?那不更找不着对象了。
幸亏史云舟听不到他的腹诽,要不说什么也得把人拉到外头练练。
虽然可能打不过……
他是找不着吗?他是不想找!
首长都看好他,尤其是袁野没来的时候,他是整个海军基地最有名的黄金单身汉。
也就是他来了之后,他出于“谦虚”,才把这个名头让给他了。
史云舟揪了一个袁野刚翻出来的地瓜干,放在嘴里嚼。
嚼着嚼着,叹了口气,“唉,我有点想去嵩哥那边了,好吃的东西也太多了。”
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瓜干都比别人做的好吃,黎同志也太厉害了!
嗯,一会儿走的时候,这地瓜干也不能忘了。
“我就说咋这么沉呢,这瓶瓶罐罐的,东西还挺多。欸,这用报纸包的圆不隆冬的是啥啊?”
袁野先揭开报纸,又是草纸,最后是一层软布。
……
要不是事先知道这是苹果,他还以为是手榴弹呢,包这么严实,怕炸?
掀开最后一层软布,一个红通通,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磕碰和疤痕的苹果就这么映入眼帘。
颜色好看得过了头,并且很蹊跷的,没有任何风吹雨打过的痕迹。
表皮光滑,着色均匀。
最特别的是,上面还“刻”着平安两个字。
怪不得……
——“哥,我跟你说,给你寄的那俩带字儿的苹果,你一定要连核一起吃,嗯……最好连上头的棍儿都一起吃了,平平安安,完整吃进去,肯定最平安了。啥字儿……说了你也想不到,等东西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些苹果可是我们从牙缝里挤出来给你寄过去的,你收到了就赶紧吃,别不当一回事儿再放坏了。”
……
听完袁小四说的,他都不想吃了,还牙缝里挤出来的,从哪儿听来的话啊,恶不恶心。
袁小四:那金婶子和他娘闲聊的时候经常这么说啊,想当年家里条件不好,那真是从牙缝里省出来什么给孩子吃,巴拉巴拉巴拉,现在日子好了,孩子也不懂事儿了,巴拉巴拉巴拉。那苹果可不就是他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嘛,不给他哥,他还能多吃两个呢。
袁野手里摩挲着苹果上的字,眼眸低垂。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这个苹果的第一眼就觉得应该和家里的那个小保姆有关系……
“嗯?这苹果上咋还有字?我看看。”
从袁野手里拿过苹果,史云舟也下意识用拇指指腹蹭来蹭去,但是上面的颜色一点都没变,凑上去闻闻,也没有什么药剂和印泥的味道。
“这苹果怎么弄的啊,印上去的?谁想出来的啊?挺有脑子啊,你还真别说,这苹果印上平安两个字,寓意是真不错,这档次,一下就提上去了。”
袁野:“你闻上头有印泥的味道吗?也搓不掉,我猜应该不是印上去的。”
“不是印上去的,还能怎么弄上去,总不能是它自己长成这样的吧。”
袁野听了眼神微动,接着不甚在意地把手里刚拆出来的不带字的苹果扔给史云舟,“去,洗了去。”
“就知道使唤我。再拿一个。”一个够谁吃啊。
把两个苹果洗干净之后,递给对面的人。
“这苹果长得不错啊,也是黎同志种的?”
“我们家的苹果树今年才种,还不挂果呢,估计是附近村里谁家的吧。”
史云舟咬了一口手里看着就特水灵的苹果,顿住——
知道大娘大老远寄过来的苹果肯定有它独到的地方,但是等真吃上了才知道自己还是想保守了。
这都不是一般好吃,是好吃毁了!
“这苹果也有我一份儿吧?看在咱俩多年的兄弟情分上,你可不能小气啊,野子?野哥!”
袁野听到了,但是懒得搭理他。
吃着手里的苹果,想着一会儿可以给家里去个电话了。
*
袁家。
黎安安正在整理毛线团儿。
张荷花:“你这真是没少买啊。”还得是城里有人照应,要不然有钱都没办法把颜色买这么全乎。
黎安安:倒也不都是从陈琪姐那买的,有的颜色百货大楼也没有,那不就得自己“想办法”嘛。
“还是小姑娘用的颜色好看,像我家那俩,黑的灰的就能凑合。”
张荷花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地抚过毛线。
真软乎,颜色也鲜亮。
这黄色嫩的,她都不敢多碰,怕弄脏了。
黎安安:“周团长就不说了,墩子也可以用藏蓝色啊,还有其他的一些像草绿色、米白色,都好看,就你,用黑色哄人家。”
“小小子穿什么白的,没几天袖口那就没法看了,我能年年给他打件儿毛衣就算对他不错了。”
黎安安一听,笑了,“你看看有啥喜欢的颜色没?随便拿,给自己也打一件儿。”说来说去,都是家里一大一小,她就没听荷花姐说起过自己的毛衣。
“我可不要,这东西穿起来还没棉袄舒服,又勒脖子又扎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