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拿走了钱,回铺子里后,让小二给赵国公府送了两坛女娘们爱喝的樱桃酒。
送酒的人刚走没多大会儿,老太太就回来了。
郭氏跟着她回去了荣福院,老太太坐下,丫头婆子泡茶来,郭氏亲自奉上茶盏。
老太太接过茶盏吃了一口,随后问道:“小五醒了吗?”
“还没有,那醒酒汤里放了安神的,这一觉估摸着要睡到天黑。”
郭氏说完才问道:“母亲,那顾氏可答应了?”
老太太沉沉一叹,摇了摇头。
“她不答应?”郭氏问。
老太太放下茶盏,挥了挥手让丫鬟婆子都出去,屋内只有婆媳二人时才开口,“你晓得我在顾氏的院子里瞧见了谁?”
郭氏皱眉,老太太道:“小五这浑小子是个傻的,白白帮人挡了这许久骂名。”
郭氏惊讶不已,有些不愿相信。
“母亲是说顾氏与摄政王……真的假的?”
老太太和郭氏说道:“二人当着我的面认了,必然是真的。”
郭氏想到谢砚清还没王妃,太皇太后忙活了几次赏花,也一个都没看中。
郭氏道:“老祖宗给他千挑万选,一个都没选到,最后就看上了顾氏?”
老太太轻笑一声,眼底的轻蔑一丝不掩。
“你以为她能野鸡变凤凰娶回去做王妃?”
“想太多了。”
“我估摸着那位也就是一时兴起,到时候是接近府里做妾还是养在外面还说不定。”
老太太说得那么笃定,郭氏没有反驳,只是觉得谢砚清年纪不小了,这个年纪他有了心悦的人,要是想娶回去做王妃,那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儿。
太皇太后或许会不同意,但必是拗不过谢砚清的,多半会妥协。
想到会有这种可能,郭氏感觉有些糟心。
不是自己儿媳妇,倒成了自己见面都要尊着的人?
郭氏叹了一声,老太太道:“等小五醒了好生劝劝,那顾氏对他无意,他再怎么想都没用,这事儿就这样罢了。”
郭氏应下,又和老太太商量着这两日约一下安庆伯府的老夫人,到时候带着赵禹过去。
老太太没意见,让身边的老嬷嬷给安庆伯府的老太太递了个帖子。
帖子送去时,安庆伯府的人也刚去外面探听消息回来。
得知赵禹大庭广众之下承认他就是心悦顾明筝,他日后还要八抬大轿娶她进门,崔祯气得脸都白了。
虽然还没下聘,但京中各府之间消息灵通,大家伙都知道她和赵禹即将定亲,原先还说只是流言,是贺家乱传,为了污蔑顾明筝。
那现在呢,赵禹自己亲口所说,在闻一居那么多人听见了!
安庆伯府的老太太也有些不高兴,虽然她和隆平郡主要好,也觉得郭氏为人不错。
但她一直觉得赵禹比起他那几个哥哥来,不够稳重,又是小儿子,老太太觉得他被娇宠惯了,不会疼人。
崔祯又是稳重的性子,有事儿心里藏,成亲后恐怕只有崔祯迁就赵禹的份。
她不是很喜欢,但崔祯喜欢。
她被赵禹的模样迷住了,先前老太太就试探着想要给崔祯选一个其他人,但不论说谁,她都闷闷地不吭声,直至老太太直接问她:“你就是只看重那赵禹?”
“与他成亲,有你苦头吃的,不听话。”
崔祯说:“那也是孙女自己选的。”
崔祯坚持,老太太也没法子,只盼着成亲后的赵禹能够长大一些。
就那些难听的流言蜚语,她得了郭氏和老郡主的保证,这才同意看日子下聘定亲,结果这才多久?赵禹自己承认了,他就是心悦顾明筝。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老太太已经准备将这门亲事作罢。
但终究还是还问一问孙女,只见崔祯脸色惨白,但眼有不甘。
半晌后才道:“祖母,他的醉酒之言怎能信?即便是真,我也想听他亲口说。”
老太太神色凝重地看着崔祯。
“你没听过那句酒后吐真言?听他亲口说,莫非你要去问?”
崔祯抿着唇,“问问又何妨?”
老太太闻言捏起了拳头,恨铁不成钢的往她胳膊上锤了一下。
“你身为崔家大娘子,要什么郎君选不到?一个还未与你定亲就传出些乱七八糟事儿的人,值得你去问?”
“没出息的丫头!”
崔祯不死心,老太太也没法子。
她道:“若是问了赵禹,他承认了真心悦那顾氏,你是不是就死心了?”
崔祯低头沉默着,半晌才说道:“他心悦顾氏,郭夫人和老太太就会答应他娶顾氏吗?”
老太太:“……”
“这是老郡主送来的帖子,约我明日去赏花。”
“若你不甘心,那我便将人约到家中来,也好过外面人多眼杂。”
崔祯垂眸看着脚尖,她低声道:“全凭祖母安排。”
老太太哼了一声,“这会儿凭我安排了,我其他安排你不听。”
说归说,但还是去给隆平郡主回帖了,说这两日身子不爽利,不宜出门吹风,邀请隆平郡主和郭夫人带着小辈们来家里喝茶说话。
隆平郡主和郭氏当然没意见,当即便给送帖子的人回了话,定了明日午后过去。
赵禹是黄昏时醒的,醒来时候呆呆地看着上方的床帐,他还没失去记忆,还清晰地记得自己醉酒后打了贺璋,对贺璋大放厥词!贺璋一边还手一边骂他和顾明筝奸夫**,他被愤怒淹没,将贺璋从窗口扔了下去。
他记得顾明筝像看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贺家给顾明筝泼脏水,污蔑她还没和离就和别的男人勾搭在一起,那本只是流言,可他昨日昏了头,彻底地做实了贺家的污蔑。
顾明
筝必然是听到了吧?才会那么冷冷地看他。
想到日后顾明筝厌恶他,赵禹紧攥着手,心底突然陡生了许多恨意。
他恨自己,恨郭氏恨老太太,甚至连那崔氏,他也生出了怨。
事情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若是家里没有逼他,没有要和崔氏定亲,那他不会那么着急地去和顾明筝捅破窗户纸,那样顾明筝就不会拒绝他,他也不会心情不好来喝酒,更不会与贺璋打架闹出这一场事儿!
赵禹越想越痛苦,他抓着头发感觉整个人都要炸了,他满心的情绪无处宣泄。
郭氏前来看赵禹,以为他还没醒,进屋来才发现他像个疯子似的抓着头发,双眼猩红。
这哪里还有半分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郭氏怔在了门口。
赵禹察觉到了门口有人,冷冷地看了过来。
见到是郭氏,他那愤恨的眼神没有任何的收敛,郭氏盯着他那陌生的眼神,心都凉了半截。
“小五,你怎么了?可是头不舒服?”
赵禹沉声道:“母亲来做什么?”
郭氏被噎了一下,但瞧着赵禹情绪不对,郭氏放软了语气,“我过来看看你醒了没有,好准备让小厨房准备晚饭。”
赵禹道:“我不吃,不用准备。”
郭氏:“你今日喝了酒,多少起来吃点,不然身子受不住。”
看着郭氏这温柔的模样,赵禹心里的不快愈甚。
他一直觉得郭氏和老太太都最疼爱他,他前些日子还和谢砚清说,老太太疼他,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老太太应该都会答应。
没想到这不过是他天真的幻想。
她们不在乎他是不是喜欢,她们只会觉得他就该按照她们的想法去选择,她们给安排的都是最好的,他是什么?一个木偶芯子,外面缠上金线还是丝线亦或者麻线,全凭她们的心情,他是喜欢红色还是绿色,亦做不了主。
他好像理解了顾明筝口中的自由,万事全凭她自己心意。
而他,没有这样的自由。
先前他还在谢砚清面前说,他的亲事,只有他坚持祖母就会同意。
谢砚清只是笑笑不说话。
或许那个时候他就看清了,只有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天真。
赵禹迟迟没回话,郭氏走到床前,拉了个软椅过来坐下。
瞧着郭氏紧蹙的眉头和不解的眼神,赵禹淡淡问道:“从小到大,我可有什么事儿让母亲特别烦心?”
郭氏突闻此言,心底竟生出了一丝不安。
“没有。”
“既然我以前从未让母亲烦心,那母亲为何不相信我的选择?即便你不相信,那为何就不能看在我是你儿子的份上成全我一次?”
这话说完他眼角竟滚出了泪。
他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男儿有泪不轻弹。
郭氏攥紧了手帕,沉声问道:“你就那么喜欢顾明筝?”
“你喜欢她,那她喜欢你吗?”
郭氏这一反问,赵禹扭过头看向她,“她不喜欢我,我可以等!我可以等到她喜欢。”
“可是母亲呢,你兴冲冲地跑过去,告诉所有人我要定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