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七月十六的子时刚过,明月还高悬于夜空中。
盛京城中的高门大院里,灯火通明,奴仆进进出出极其忙碌。
礼部择定的新帝登基大典,原本只要在朝为官的男人们去就是了,女眷们得等到皇后册封时才需穿戴好朝服入宫朝贺,但谢砚清要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一同进行,命妇们也得和家里男人一同入宫参加。
这样的场合,不容出一丝差错,早早就开始忙碌。
此时的王府里,亦是灯火如海。
因着谢砚清和顾明筝没在宫中的缘故,鸿胪寺和内务府的宫人早早带着帝后朝服来了王府,更衣着冠皆在王府中完成,仪仗队也直接从王府出发,直入宫中。
王府里里外外人来人往,宁满自先前留宿后就被顾明筝留在府中,这样的大日子,她根本睡不着,浅眠了一会儿就起来了,太皇太后也起得早,瞧见宁满的身影便差人把她请了过去,二人坐在正厅里吃茶说话。
顾明筝醒来时谢砚清应该醒了有好一会儿了,双目清明地倚靠在床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谢砚清,瞧见他这笑容后又闭上了眼睛,“什么时辰了,你这么看着我真吓人。”
“寅时了。”谢砚清回答后将顾明筝从被褥里捞出来,靠在他腿上,“怎么就吓人了?”
顾明筝笑道:“有点像变态。”
谢砚清蹙眉,“谁家娘子会说夫君像变态的?”
顾明筝睁开眼看向他较真的模样,无奈地笑了起来,“你就说说,外面忙得锣鼓喧天,你醒了也不叫我,也不去忙,就靠在这儿盯着我发笑。”
谢砚清道:“我喜欢一直这样看着你。”
顾明筝闻言唇角的笑容像瞬间绽放的花朵,绚丽又灿烂,她反手勾住谢砚清的脖颈,迫使他低头下来,在他脸颊落了一吻。
“大清早的,嘴巴真甜。”
谢砚清
笑着轻吻上了她的唇,低声道:“夫人也甜。”
顾明筝闻着熟悉的味道,看着这熟悉的床帐,低声问道:“晚上我们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谢砚清微微颔首,王府虽然离皇宫不远,但上朝早,近期政务也会很繁忙,他们若是住在宫外,每日早出晚归的多有不便。
可瞧着顾明筝对这里眷恋的神色,谢砚清道:“过阵子没那么忙了,咱们再回来住。”
顾明筝点头,遂问道:“母后也住宫中了吧?”
“嗯。”
若是太皇太后也住在宫中,那就还好。
顾明筝道:“感觉住宫中再出来会麻烦很多。”她还是喜欢在外面,即便是在王府也方便,外面还有一堆事儿,先前卓春雪还在说要去管赁房的事儿,她若是在外面,便可以带着。
“不会多麻烦的,主要是这阵子忙,等忙完这阵儿了,便和在王府一样了。”谢砚清说完还补充道:“放心吧,以夫人的武艺,随时出来都不用怕。”
顾明筝闻言笑出了声,“那你呢?”
谢砚清:“我有夫人在身边,自也是不用怕的。”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徐嬷嬷的声音:“陛下,娘娘派人来问您和皇后醒了没?”
谢砚清道:“醒了,备水吧。”
话落,伺候顾明筝和谢砚清梳洗的人纷纷入内,顾明筝和谢砚清也起床,各自去一边梳洗。
梳洗到一半,内官带着宫女们来了,送来了朝服和头冠,徐雁雁她们撤了出去,剩下的交给了宫女。
依着鸿胪寺和内务府的安排,官员和命妇们还得早入宫里候着,到时候谢砚清和顾明筝带着仪仗队入宫后直接开始大典。
朝服很重,头冠珠钗也很重,顾明筝看着谢砚清感觉他就轻松多了,不过看在这头冠好看的份上,顾明筝就忍了。
太皇太后要比谢砚清他们先入宫,她本想让宁满跟着进去观礼,但宁满拒绝了。
今日除了太皇太后,其他文武百官和命妇皆要跪拜,即便是顾明筝和谢砚清说了不用跪,那到时候她站在那儿与所有人都不同,平白无故给人攻击顾明筝的理由,更不是她所想看到的,索性就不去了。
太皇太后走后,宁满回了顾明筝这边。
顾明筝已经穿戴整齐了,瞧见宁满便喊道:“姑姑,好看吗?”
宁满看着顾明筝亮晶晶地眼眸,温柔地点了点头,“好看。”
顾明筝说:“就是有点重。”
谢砚清见宁满来,示意仝玄将宫人都带走,随后看着顾明筝和宁满道:“你们先说话,我出去瞧瞧。”
谢砚清走后,顾明筝才和宁满道:“我们今晚不出来了,估计近几日都会很忙,晚点我让人送个令牌出来给你,到时候你有事儿随时进去找我。”
“还有外祖母她们,也不知道她们决定得怎么样了,回信什么时候能到?”
“还有我外面的这堆事儿,也还得娘帮我看着,我忙完里面的事儿再出来重新安排一下。”
宁满听着顾明筝唠叨,笑道:“怎滴突然这么啰嗦?”
顾明筝也笑了起来,“就感觉暴富得太突然了,一堆事情没理顺。”
她这个比喻让宁满失笑,顾明筝说:“主要是陪房的人也都是新人,都还没磨合,我也不清楚她们的性子,春雪还年轻,我身边缺个能主事的人。”
宁满笑道:“陪房是外祖母选的,相信她的眼光,你且看她们把事办得怎么样,不好的裁撤,好的重用,你日后是皇后,要操心更多的事了,这些都是小事。”
顾明筝点了点头。
宁满抱了抱她,不知为何,她感觉今日更像送顾明筝出嫁,先前顾明筝和谢砚清成亲时,她还挺高兴的,心中也并无什么不舍,更多的还是重逢后的喜悦。
今日她心里却多了一丝离别的愁绪,或许还是受之前教育的影响,总觉得入宫门深似海,日后见面不是那么容易了,发愁。
感受到了宁满的情绪,顾明筝道:“我刚还和谢砚清说起来以后出宫麻烦,他笑话我说以我的身手,随时出来都不用怕。”
“我还挺喜欢这儿的,谢砚清说忙完这阵儿可以回来住。”
宁满听着顾明筝这话,心底的愁绪消散了些许,“我只希望日后你也一直自由快乐。”
顾明筝说:“放心吧,我会努力的。”
仝玄提醒谢砚清该出发了,谢砚清才转身进屋来,顾明筝问道:“要出发了吗?”
谢砚清点头。
宁满看着顾明筝道:“去吧,等你们走我就回梧桐巷了。”
顾明筝和谢砚清走出屋门时,天色未明,但外面灯火如昼,天上的繁星还闪闪发亮,月亮一半露在外面,一半藏于云层。
双人辇车置于王府门口,顾明筝和谢砚清上去坐下后,伴随着礼乐声缓缓前行。
太和殿至承天门三千仪仗肃立如林,朱红与明黄在晨雾中翻涌成海,钟鼓九响,净鞭三鸣,声震九重。
谢砚清和顾明筝在内官的恭引下,缓步踏上太和殿石阶。
御座设于殿内正中,案几上放着皇帝玉玺和皇后凤印,谢砚清和顾明筝走至跟前一同坐下,待他们落座后,外面的礼乐声停下,鸿胪寺官员高声赞礼,文武百官与命妇们肃立于太和殿外的石阶和广场上,静默无声,一直到赞礼声落下,满朝文武齐齐跪倒,行三跪九叩之大礼,宣表官捧诏而出,立于大殿一侧宣读即位诏书,宣读完皇帝的即位诏书,紧接着宣读封后诏书,文武百官再次拜贺帝后。
即位封后诏书宣读结束,便是谢砚颁诏,改年号为嘉明,大赦天下安抚万民,宣告四海,礼部官员接诏,出宫门,传九州。
大礼结束时,谢砚清牵着顾明筝的手走出太和殿,夏日的风吹过,吹得广场上的幡簌簌作响,太阳早已升起,金光穿破晨雾穿破太和殿的琉璃重檐,落在了二人身上。
谢砚清回头看向顾明筝,帝位于他而言是责任和负担,登基他并无多少喜悦,但看着身边的顾明筝与他并肩而站,心中却又隐隐生出澎湃之喜。
自今日起,天下万民皆知他与顾明筝是帝后,是夫妻,所有人皆会知晓,顾明筝是他的妻,是他此生钟爱之人。
感受到谢砚清握紧的手,看着他炙热的眼神,顾明筝低声道:“你也会紧张吗?”
听到这话,谢砚清敛眸轻笑出声。
“不紧张,就是有点激动。”
谢砚清如此激动,顾明筝有些意外,毕竟他之前就是摄政王了,皇亲贵胄对这样的场景应该是早已习惯。
不似她,今日瞧见这样的阵仗,颇为震撼,心底有些激动却也多了一丝紧张,刚才在大殿里看着谢砚清平静的样子,她以为谢砚清不激动呢。
“刚才你那么平静,我以为你不激动呢。”顾明筝说。
谢砚清笑了笑,“刚才确实不激动。”
顾明筝微微挑眉,谢砚清道:“我是与你站在这里才想到,自今日后,天下万民皆知,谢砚清是顾明筝的夫君。”
顾明筝:“……”
“皇后,日后便要辛苦你与我共治山河了。”
看着谢砚清郑重的模样,顾明筝缓缓地攥紧了手,回道:“陛下,多多指教!”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后面开始写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