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卫氏没有走,就静静地坐着。
老太太看向她:“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儿媳只是想着明筝与我一直不亲,我就算是寻到了,她也未必就会听我一言,更别说让她回来。”
“那你什么意思?”
卫氏道:“我先差人看她在何处,到时候母亲和我一同前去吧,到时候就算是她不回来,母亲也能问个清楚明白。”
老太太听着卫氏这话,差点就气笑了。
“你让我这个老婆子去请她?也不怕以后世人戳她脊梁骨。”
“你去就是,寻到她就说老婆子我想问她两句话,让她回来一趟。”
老太太不答应,卫氏窝火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应下。
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卫氏又去寻了顾弘毅,将国公府送帖子和最近京中的流言蜚语都说了一通。
顾弘毅听着卫氏的话,想到同僚看他的神色,脸色铁青,咒骂了一句:“这孽女,没有一天是消停的!”
卫氏没有插话,她淡淡道:“流言蜚语,总要她亲口说了才晓得是不是真的。”
顾弘毅冷哼了一声。
“就照母亲的意思办吧。”
卫氏轻叹:“明筝的性子夫君知道,她大概也不会听我的,你得拿个主意,是不是要让她回这个家来?亦或者,要给她寻一门亲事。”
“我总觉得这样放任她在外面,咱们家早晚要被她惹出祸事!”
顾弘毅现在也很后悔,早知今日,当时顾明筝回来他就该放她进门,将她关在家中,亦或者寻个人家把她远嫁,也好过现在闹得满城风雨,将他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夫人觉得该如何?”
卫氏道:“我觉得还是给她寻个人家吧。”
“那这事儿就交给夫人去办吧。”
卫氏沉思片刻问道:“要寻什么人家,夫君可有什么要求?”
顾弘毅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如今她这样的名声,轮得到咱们要求什么人家?”
话落,顾弘毅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最好能离京。”
卫氏微微点头,“那成,我心中有数了。”
顾明筝的陪嫁宅子就那么几处,卫氏带着人很快就寻了过来。
听到敲门声,顾明筝还以为是刚跑回去的春红。
她笑眯眯地打开院门,就见到卫氏带着俩老嬷嬷还有俩丫头气势汹汹的站在门口。
看到卫氏这架势,顾明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
卫氏还没说话,她身后的老嬷嬷就呵斥道:“大小姐,夫人好歹是你的母亲,你就是这么和母亲说话的吗?”
顾明筝最讨厌她们这副装腔作势的嘴脸了。
“我母亲亡故,她算哪门子的母亲?”
卫氏道:“你不认我,我不怪你,可我是你父亲的妻子,继母你总是要认的。”
顾明筝听到这话笑了。
“我父亲都没了,父亲的妻子是什么东西?”
“和离那日我曾回去,顾弘毅没和你说他与我断绝了父女关系?”
顾明筝所说,卫氏当然知晓,那还是全家一起商量的结果。
她曾以为,以顾明筝那窝囊的性子,离开了侯府,又被顾家拒之门外,说不定哪一天就在外面一了百了了,但万万没想到她会活得好好的,而且瞧着这气色,似乎比在侯府时还看着红润许多。
眉眼也舒展,眼底无愁绪。
最重要的是,她抬头挺胸说话语气也咄咄逼人,不再是之前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了。
这是大变样了啊?
卫氏深深地瞧了她许久,重新审视了一番终是开口说道:“父女关系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
“我也是受你父亲和祖母所托,前来和你商量点事儿。”
“不准备让我进门吗?”
这院子是原主娘留下的,顾明筝不可能让卫氏踏进来一步。
“家中有客,有话我们外面说。”
话落顾明筝便踏出了门槛,反手将院门拉了关上。
“你……”
卫氏身后的老嬷嬷话还没说完就被卫氏拦住了。
老嬷嬷有些不甘,但也没再开口。
长巷里没人,只有微风刮过树叶的时的簌簌声响。
卫氏跟在顾明筝身后走了几步,顾明筝回头说道:“有什么话你说吧。”
“京中的流言蜚语你可知晓?”
顾明筝蹙眉:“什么流言蜚语?”
“关于你和赵国公府的小公子,坊间都在传你是因为这个小公子才和离的。”
这流言顾明筝早上才听到,没想到卫氏下午就因为这事儿找过来,想来是传了好几日了。
卫氏话落她噗嗤地笑出了声。
“什么赵小公子,我见都没见过。”
“平昌侯府可真大胆,给我编造出这么个人,就不怕国公府的人不高兴?”
顾明筝的反应不似作假,卫氏蹙起了眉头,她先前还没想过这事儿是平昌侯府编造的,但仔细想想也是,平昌侯府因为这和离丢了面儿,他们咽不下这口气很正常。
可就如顾明筝说的,怎么偏偏编造了赵国公府的小公子?
她半信半疑地看向顾明筝。
“不认识?那这流言蜚语从何而起?”
顾明筝道:“那你得去问传播流言蜚语的人呀,问我这个受害者做什么?”
卫氏:“……”
她竟是无法反驳。
身后的老嬷嬷瞧着卫氏吃瘪,张嘴就来:“大小姐,苍蝇不叮无缝蛋!”
顾明筝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老嬷嬷脸火辣辣的,卫氏瞪大了眼睛看着顾明筝,“你做什么打人?”
“苍蝇叮不叮无缝的蛋?”
顾明筝面无表情的看着卫氏反问道。
卫氏气结。
“那你就能随便打人?”
“明筝,不是我非要来找你,还不是……”
“那你可以不来。”顾明筝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没好气道:“我也不想见到你们,更不想跟你在这里废话,直说吧,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你祖母和你父亲的意思,让你回家。”
卫氏终于开门见山,顾明筝不屑地笑了笑,“让我一个断绝关系的人回去做什么?劳烦你带话给他们,我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挺自在,不回。”
卫氏来之前想过顾明筝不答应,但她想象中的顾明筝,沉默以对亦或伤心落泪,再或者哭着控诉这些日子的艰难苦楚,她再好言相劝,将人带回去。
她万万没想到会从一个和离妇的嘴里听到生活自在四个字。
听着顾明筝这话,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宅子,抬眼就能看到后院里飘出的青烟,也隐约能听到有人在院内谈笑,周边环境清幽,远处河水流淌,穿过前面的桥才是人烟聚集之地,而这里,恍如一个世外桃源。
卫氏想到顾明筝从侯府拿了那么多钱,如今她生活在这里不用伺候公婆、不用管束一大家子,亦不用有什么人情往来,她确实过得自在。
可她凭什么自在?
她惹了事儿别人遭连累,她却躲在这里自在,这世上没有这样的好事!
“顾明筝,你祖母让你回去,你也不回?”
卫氏搬出老太太来施压。
顾明筝听了只觉得好笑。
原主娘不得老太太喜欢,在她娘去世后,卫氏进门了,继母和祖母,顾明筝没得选。
老太太又何尝真心待她?若是真心,便不会和卫氏一样,将原主娘留下的那些嫁妆分割蚕食,若是真心待她,就不会在她出事时不闻不问,在她离开侯府时拒之门外。
“你祖母向来疼爱你,前些日子她病着没顾上你,病好些了又得知你和离直接气晕了过去,她这般担心你,你也不回去瞧一瞧?”
卫氏说得很是认真,顾明筝眉梢微挑,直视着她。
原主得到的爱和庇护都太少了,她渴望爱,渴望有人疼爱她。
继母和亲爹她指望不上了,所以她指望着老太太。
但她不是原主,卫氏这招对她没用。
不但没用,可能还会起反作用。
“我祖母向来疼我吗?”顾明筝反问道。
卫氏心头咯噔一下,抬眸对上了顾明筝的眼神,她的眼神平静,没有一丝的犹疑。
只听顾明筝淡淡道:“这些话以前说说也就算了,怎么你们现在还说?是不是觉得说多了就可信了?”
被顾明筝戳破了真相,卫氏感觉臊得慌,但眼下还得硬着头皮继续劝说。
“顾明筝,你就是这么看你祖母的?说这种无情无义的话,亏她老人家还想着接你回家,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