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筝过来交代完事情返回去。
谢砚清的院里多了不少新面孔,楼不眠抱着剑站在门口,神情严肃,瞧见顾明筝时他微微颔首。
顾明筝深吸一口气,踏进了屋门。
方锦已经把医箱和药丸全部都准备妥当,她还拿来了一个玻璃沙漏。
她和谢砚清交代道:“公子,这药丸吃下去会有一系列反应,窒息呕血都是正常的,但您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让您出事。”
谢砚清点了点头,方锦继续道:“若是那东西能提前钻出来,那我提前给您解药。”
“好。”
谢砚清应着方锦的话,眼睛却紧紧地盯着顾明筝。
方锦看了看谢砚清又看向顾明筝,她轻声说道:“咱们半炷香后开始。”
说完她便退到了屋门口。
顾明筝和谢砚清面对面坐着,俩人静静地看着彼此,无声的话在空气中流动。
谢砚清将顾明筝拉入怀中,双手紧紧地禁锢着她背,温热的气息扑到了她的耳边,顾明筝缓缓地攥紧了手,她抿了抿唇下定了决心,缓缓扭过头便覆上了谢砚清的嘴巴。
谢砚清的身子僵住了,他还来不及反应,唇上的温软已离去。
顾明筝捧着他的脸低声道:“谢砚清,早些醒来。”
谢砚清吞了吞口水,点了点头。
“好。”谢砚清应下后顿了顿,他问顾明筝:“我醒来时咱们可以继续吗?”
顾明筝闻言抿着唇笑了起来。
“可以。”
谢砚清的脸颊微微泛红。
半炷香眨眼即过,方锦回到屋子,确认了药丸后谢砚清服了下去。
方锦把沙漏倒回来放在一旁。
方锦也是第一次让人服这个药丸,她和顾明筝一样紧张,紧紧地盯着谢砚清的反应。
谢砚清也在等,但他看着顾明筝,心底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是等自己闭眼,还是等明日这个时辰醒过来。
他刚想喊顾明筝一声,可嘴巴刚张开,喉间突然涌出了一股血腥味,他还来不及说,鲜血直接从口鼻处喷涌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谢砚清的眼睛血红,紧紧地盯着顾明筝,直至他倒下去抽搐了几下,无神的眼睛看着上方,整个人都没了动静。
顾明筝扑了过去,在他的鼻息处探了探,已经没了呼吸。
“谢砚清!谢砚清!”
顾明筝失声喊道,方锦抓起谢砚清的手腕摸向脉搏,脉搏已经在慢慢消失了。
她看着泪流满面的顾明筝,轻声说道:“娘子,这是正常现象。”
“正常吗?”顾明筝泪眼婆娑地望着方锦,方锦点了点头,“正常的,我们再等等,公子的身体还会慢慢变僵硬。”
听着方锦的话,顾明筝摸了摸谢砚清的胳膊,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知道是假死的药,她以为谢砚清会像是平日里睡着了那样,睡十二个时辰醒来就好了,她从没想过会这样。
她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谢砚清刚才紧盯着她倒下去的场景,仿佛他真的在她面前死去。
顾明筝一把抹去脸上的泪,她盯着方锦问道:“锦娘,他……他刚才吐血了,真的正常吗?”
方锦点了点头,“正常。”
“这药丸本是为了在危急时刻假死脱身而用,若不真实,又怎么能让外人觉得真的死了?”方锦解释道。
顾明筝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旁边还准备着盆和清水,顾明筝去净了帕子过来,将谢砚清下颚和鼻下的鲜血擦干净。
她的手还在抖,一边擦拭一边落泪。
方锦第一次见到顾明筝哭。
在谢砚清和顾明筝的事情里,她能看出来,谢砚清虽然贵为摄政王,但在这段感情里,他更患得患失,更在意顾明筝。
而顾明筝,她看似与谢砚清很亲昵,但一直游刃有余,她的一举一动都勾着谢砚清的心,勾着他的眼神,让他永远追随着她的身影而动。
她觉得顾明筝更多的是喜欢谢砚清的这张脸,说有多深的感情,她不曾看出来。
倒是在此时此刻,方锦终于窥到了顾明筝藏在嬉笑打闹里的真心。
“娘子,这都是假的,你不要太伤心。”
“有你在,谢公子肯定会没事的。”
听着方锦的劝慰,顾明筝点了点头,她将谢砚清擦拭干净后便坐在旁边看着。
谢砚清脸上的涨红慢慢褪去,渐渐地变成了青紫,他身上的温度也在慢慢散去,渐渐变凉,他的身子在慢慢的变僵硬,顾明筝紧紧地盯着那沙漏,时间过得极慢极慢。
从未
时到黄昏,顾明筝感觉好像过了好几日。
外祖母她们没过来,差了周嬷嬷带信来,说她们今晚先收拾屋子,就不过来了。
卓春雪说顾明筝去送饭了,周嬷嬷并未怀疑便走了。
天渐渐地黑了,谢砚清仿佛像真的走了一半,静静地躺在那儿,了无生息。
徐嬷嬷她们点上了烛,挂上了灯笼,整个院子里也无人说话,陷入了沉寂。
人死后,那蛊会钻出来,但若任由它破皮而出会很容易出意外,所以到了丑时三刻时,方锦准备在谢砚清的食指处开刀。
准备上手时才发现他的右手下藏着一个荷包。
方锦喊顾明筝:“娘子,麻烦你帮我把公子手下的这个荷包拿走。”
顾明筝这才看清谢砚清手中的荷包,是她给他的那个,应该是被他捏在手中的,倒下去是从手里漏下去了,就恰好地藏在了手下。
顾明筝将荷包拿了起来,轻轻地拉开那绳子,套到了谢砚清的手腕上。
“锦娘,这样不影响吧?”
方锦摇了摇头,“不影响。”
她迅速在谢砚清的指腹上开了个十字口,又将装了药粉的玻璃瓶子放到了食指的位置接着。
准备就绪,就等着那蛊闻到气味跑出来。
二人紧紧地盯着,一刻都不敢合眼。
她们从丑时守到了卯时,那指腹处还没有任何动静,方锦也渐渐地焦灼起来。
八个时辰是过去了,一个人若是正常死亡的话,这么长的时间也算是死透了。
这蛊虫为何还没有动静?
顾明筝看出了方锦的情绪波动,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不能多问什么,避免打扰到方锦。
她们就这么静静地等着,又等了一个时辰,窗外都亮起来了。
方锦才看到谢砚清手掌的皮下,有一条青色的东西正在慢慢蠕动。
顾明筝也看到了,那是右手的手掌,顾明筝扫了一眼左手的手掌,竟然也有动静,她轻轻地扯了扯方锦的衣袖,方锦朝着她这边看过来,发现左手手掌也有一条。
她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随后递了个塞子给顾明筝,“娘子,应该会两条一起出来,一会儿你等着它进入瓶子,直接堵上塞子。”
顾明筝点了点头,屏住了呼吸,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等着那蛊虫慢慢地爬出手掌,爬到食指上,又慢慢地从那个十字口中钻出来,钻进瓶子里。
顾明筝几乎是和方锦同时拿起瓶子堵上了瓶塞,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那蛊虫落在药粉中,并未有太大的反应。
顾明筝问道:“锦娘,这样就可以了吗?”
方锦点了点头,“嗯,我调这个药粉它们进去一会儿就会发热,会给它们一种在人体里的错觉,等它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药量也吸收够了,就会爆体而亡。”
“只是我没想到,竟然有两只,应该是一对子母蛊。”
方锦有些庆幸谢砚清选择了这个法子,若是另一种法子,那只要引出来一只蛊虫她便会觉得好了,结果还会有一只在体内,同一个法子第二次就不一定奏效了。
她心底一阵后怕。
方锦把两个瓶子放在了一个密封的玻璃匣子里,随即来检查谢砚清的身体。
顾明筝问道:“蛊虫出来了,他是不是快醒了?”
方锦看了看沙漏,说道:“应该还要等三个时辰左右,我有准备药丸,可以试了看看。”
徐嬷嬷端来了热水,方锦融了药丸,她将汤药递给了顾明筝。
“麻烦娘子用这些汤药在公子的心口处揉按,我去点药条。”
顾明筝照做,方锦点燃了药条,在穴位处开始熏。
一直到了午时,顾明筝揉着揉着,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心跳声,她都不敢喊方锦,侧着耳朵贴了上去,谢砚清的胸腔里传出了心跳的声音,她感觉鼻子一酸,看着方锦喊道:“锦娘,他心跳好像恢复了。”
方锦急忙放下药条,抓起谢砚清的手腕号脉。
摸到跳动的脉搏,方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激动地看着顾明筝说道:“娘子,没事了。”
“没事了。”
顾明筝闻言身子顿时便松软了下去,深呼吸后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谢砚清没有事了,方锦也松了口气,饥饿感传来,她问道:“娘子,你喝粥吗?”
顾明筝微微摇头,“锦娘你去吃,我看着。”
方锦也没有彻底离开,她喊了徐嬷嬷送了两碗粥来,是红枣粟米粥。
顾明筝跟着喝了一碗。
刚喝完粥一会儿,谢砚清醒了。
他双眼茫然地看着上方,半晌才缓缓地移向窗外,他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清晨还是傍晚。
“谢砚清。”
顾明筝轻唤了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