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春雪点了点头,询问道:“小姐,那这些笋,洗干净切了晒笋干?”
“嗯,先放在外面晒一晒,不急着弄,我先去睡了。”
顾明筝哈欠连连回屋躺下就睡着了,还没睡半个时辰,卓春雪就进屋来喊醒了她。
“这么快就到饭点了?我感觉我刚睡着。”
卓春雪道:“还没到饭点,但临安的老太太来了。”
顾明筝蹙眉:“谁?”
“你的外祖母,从临安来了,现在就在正厅里坐着。”
顾明筝整个人都是懵的,原身的祖母,远在临安,竟在这个时候跑来京城了,不会是因为她的事儿来的吧?
顾明筝忙起床更衣,卓春雪给她梳好发髻,这才从屋里出去。
正厅里,老太太、宁乐瑶和宁行舟都并排坐着,身后站着嬷嬷丫鬟。
听见顾明筝的脚步声,三人一同回头看了过来。
顾明筝看清老太太,满头银发,瞧面容是个严肃的人,正定定地瞧着她。
而身后的那俩年轻人,女孩眼含同情,面露怜惜;男孩神色淡定,打量着她。
这一对年轻人原主都没见过,不过顾明筝觉得,这俩人应该是她的表弟表妹。
顾明筝迎着老太太的目光缓缓走了过去,屈膝见礼。
“明筝给祖母请安。”话落后她起身看向宁乐瑶和宁行舟,“表弟表妹。”
二
人也开口唤道:“表姐,我是乐瑶,这位是行舟。”
老太太道:“他们俩都是你大舅家的。”
顾明筝笑着点了点头,询问道:“外祖母,你们是今日刚到吗?可吃过早饭了?”
老太太身后的周嬷嬷道:“回表小姐,我们昨晚到的,想着大晚上的就没过小姐这里来,早饭我们也吃过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老太太只是看着她,也没说话。
屋内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
在原身的记忆里,她和这位外祖母见得很少很少,感情也不深厚,而且老太太严肃,也不爱笑,原主一直觉得老太太不喜欢她,也没有亲近。
顾明筝看着面前的情形,虽然尴尬,但她感觉老太太也不是来找事儿的。
既不是找事儿,那便可能是心里惦记着她,所以跋山涉水的来了,只不过关系没那么亲昵,初见便有些生疏。
“表姐,你最近一直住在此处吗?”宁乐瑶环视了一下屋子开口问道。
顾明筝笑了笑:“嗯,从侯府出来我就一直住在这里。”
宁乐瑶说:“这屋子感觉很好,宽敞不逼仄,还亮堂。”
顾明筝道:“听身边的人说这是我娘自己画了图样请人盖的。”
她提起了亲娘,老太太的眼眸微变,宁乐瑶惊讶道:“竟是姑姑自己制的图样吗?早就听爹爹说过姑姑心灵手巧。”
顾明筝微笑着,老太太看了她半晌,终于问道:“和离时,你的嫁妆没全部带出来?”
“回外祖母,几乎都带出来了。”
老太太微微皱眉,“那怎么不住城中的宅子,挑了这么个偏地方?”
顾明筝听到老太太这话,这才想起来,原主并未把自己嫁妆被继母祖母克扣的事儿告诉老太太。
她正犹豫着要如何说时,身后的卓春雪就欠了欠身对着老太太行了个礼,“回老祖宗,小姐出嫁时候只得了三处宅子,昭善坊那边的俩铺面和这一处。”
顾明筝回头看了卓春雪一眼,卓春雪抿了抿唇垂下了头。
老太太气呼呼地道:“我生了那没出息的姑娘,她又生了这没出息的你!”
“你们真不愧是娘俩!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
顾明筝抿着唇也没反驳,原主生孩子时老太太来了,还问了她嫁妆之事,当时原主怕惹老太太心烦,就说她娘留下的嫁妆全都给她了。
如今老太太突然问,想来可能都已经知道了。
顾明筝有些心虚地问道:“外祖母都知晓了?”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我知道什么?我耳聋眼瞎心也被糊住了,你们不说我如何知晓?”
顾明筝道:“外祖母勿要动怒,都是我的不是,我只是想着娘已经不在了,不想再用这点小事儿惹您老人家伤心。”
老太太道:“不惹我伤心?嫁妆被克扣,又被婆家欺到去跳井,你是不是觉得跟你娘一样走了我就不会伤心?”
“她没良心也就算了,你怎么也是和她一样没心肝的?”老太太指着她,话说完眼泪就崩出来了,指着她的手也在颤抖。
原身娘去世时她还小,外祖母和舅舅他们来大吵一架,原主吓得瑟瑟发抖,她恍惚的记得老太太要带原身走,但原身哭着不走,老太太失望离去。
后来顾弘毅另娶了,两家几乎是断了往来。
看着老太太这番模样,顾明筝心底泛酸,她拿着帕子走上前去,要给老太太擦去脸上的泪,但老太太应该也是个倔人,她在顾明筝前一秒就自己抬手抹去了。
顾明筝收回了帕子,静静地站在她跟前。
“外祖母骂得对,都是明筝不好。”
话刚落,老太太就挑眉看向她,显然对这话也是不满意的。
她道:“把你的嫁妆单拿出来。”
顾明筝倒是可以去拿,只不过老太太刚到,她便说道:“您老人家舟车劳顿,先歇歇,这些事儿晚些孙女再慢慢和您细说。”
老太太根本不理会她,直接看向卓春雪:“你是卓家的?”
卓春雪点了点头,“回老太太,奴婢是。”
“你去把你家小姐的嫁妆单子拿来给我。”
卓春雪看向顾明筝,顾明筝道:“去吧。”
顾明筝的嫁妆单,薄薄的一本,她记得里面是五页还是六页来着。
老太太看着那薄薄的嫁妆单,瞬间就黑了脸。
她朝着身后老嬷嬷伸手,老嬷嬷也从包裹里拿了一份嫁妆单出来,厚厚的一本,顾明筝目测着,拉开至少能有四五米长吧。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只知道顾家贪了原主娘的东西,克扣原主的嫁妆,并不知道克扣了如此之多!
顾明筝那嫁妆单,老太太打开随意看了一眼,便一起递给了身后的老嬷嬷,老嬷嬷将两份嫁妆单放在了一处。
顾明筝看着站在面前的老太太,这老太太又好像软硬不吃,顾明筝有些不知道要如何说话,便沉默着。
那位收了嫁妆单的嬷嬷笑眯眯道:“老太太惦记姑娘,说话急了些,姑娘别放在心上。”
顾明筝点了点头,“嬷嬷放心,外祖母惦记着我,我晓得。”
周嬷嬷又说道:“表姑娘,虽说我们宁家和顾家没了往来,但宁家毕竟是你外祖家,你和离这事儿,你父亲不给你撑腰,你还有舅舅还有外祖母,他们不会不管你,怎地一个信儿都没有,自己就把这事儿给办了。”
顾明筝道:“当时决定得着急,是明筝想得不周全,只顾着赶快脱离那个泥潭。”
顾明筝话落,周嬷嬷道:“老太太此番来,一是看看你好不好,给你讨个公道,二是想接你跟我们一起回临安。”
这话出来,顾明筝面色微变,惊讶地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瞧着她这样子,便知晓她可能不想去临安。
周嬷嬷道:“我们还要呆些许日子的,表小姐慢慢考虑,不着急。”
顾明筝微微颔首,随后道:“好。”
顿了顿她又说,“虽说和离名声不好听一些,但这些日子我过得还不错,外祖母不用担心我,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第57章
老太太闻言抬眸看向她,还是原来的那张面孔,还是那个人,但又好像与先前不同了。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顾明筝半晌,终于瞧出了不同之处,是这双眼睛不一样了。
原先的阴郁麻木之色消失了,眼底只剩下了清澈灵动,像是土地里争先恐后钻出来的花草树木,在春日里变得生机勃勃。
若是以前顾明筝说这话她不信,但现在老太太却愿意相信。
她不了解这个外孙女,但毕竟活了几十年,看了几十年,这世间的女人,没有几人能够不顾一切的去和离,没有几个能够不被世俗绊住,顾明筝却做到了。
顾明筝见老太太只瞧着她不说话,看着这双沧桑的眼睛,原身模糊的记忆浮现在脑海。
是老太太和顾家人大吵后,老太太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满眼愤恨地问她:“你跟不跟我走?”
原身害怕,一边哭一边挣扎着不走,最后被顾家人给拽了过去,老太太咬牙切齿地走了。
顾明筝不是亲历者,她能理解原身失去了母亲又看着大人争吵恐慌不安,也能理解老太太失去女儿的痛与恨。
脑海中的眼神与面前的重叠,顾明筝开口说道:“外祖母既来临安,那便多住一段时日吧,我考虑考虑,您也歇一歇。”
说着她回头吩咐卓春雪:“去收拾几间屋子出来。”卓春雪点了点头转身便要走,顾明筝又问刚才说话的这位老嬷嬷:“嬷嬷,外祖母她们的行囊可是还在外面?”
周嬷嬷道:“表小姐,老太太的行囊在鸿盛楼里,我们付了几日的房钱的。”
顾明筝微微蹙眉,看向老太太:“外祖母不想住我这里吗?”
老太太道:“我暂时住在鸿盛楼里,方便一些。”
顾明筝点了点头说道:“那住几日别续房钱了,您来我这里住。”
老太太没说话,周嬷嬷笑道:“表小姐放心,过几日我们就搬过来。”
她们不住在这里,收拾屋子便也不急了。
卓春雪去泡了花茶来,老太太瞧着这空荡荡的院子里,好像只有顾明筝和卓春雪俩人,她问道:“你身边只有这一个使唤丫头?”
顾明筝道:“陪嫁的人就只有她了。”
老太太皱着眉,她当年给了
宁韶光陪嫁了不少丫头婆子,可这些人都已经被宁韶光还了身契,放她们出去过自己的日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