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今天,她刚午休醒来,便接到了京海幼儿园的电话。
她懵怔一瞬,收拾好自己出门。
车窗外的街景向后退去,宋千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偶尔看一眼时间。
从袁凛昨天周日都忙了一天的情形来看,宋千安觉得,这件事情快结束了,也应该要结束了。
京海幼儿园。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穿过幼儿园古朴宏伟的建筑,在空地中央投下明明暗暗的格子。
今日园长的办公室格外热闹。
将近十位家长,面对面坐在沙发上,空气中充满着紧绷的气息。
除了家长,还有当事人——一群小朋友。
现场看护的老师正在讲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午休后的课间活动上,墩墩睡了一觉,像是充满了电,神采奕奕,和小伙伴们到活动场玩丢沙包。
沙包在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啪”地落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沾了点灰。没几秒,沙包被一只小手捡起,重新跑到空中。
中班的几个孩子,墩墩为首,正玩着最简单的丢沙包,笑声尖脆,跑得额发汗湿。
“喂,让我们玩。”
一道稍高的影子罩在墩墩身上,是大班的男孩子,叫豪豪。下巴抬着,眼睛扫过墩墩手里刚接住的沙包。
墩墩握着沙包,脆声拒绝:“不要,我们先玩的。”
老师说了,玩十五分钟,然后再换别人玩。
“现在我们要玩。”豪豪把手伸到墩墩面前,直接要沙包,“给我。”
旁边几个中班的孩子,看看墩墩,又看看豪豪一伙人,似乎是懵住了。
负责看顾这块区域的老师似乎被另一个角落的哭声引走了注意力,暂时没往这边看。
墩墩看着豪豪,没有表情的小脸写满了拒绝。
“快点给我!”豪豪往前逼近一步,他身后的男孩们也围拢了点,“不给我玩,那你们也别玩了!”
话音没落,他突然伸手,打算一把重重推在墩墩肩膀上。墩墩睁大眼睛,往边上一闪,躲过了豪豪的攻击。豪豪收不住力,往前扑倒在地。
“你敢躲!”
周围人的笑声让地上的豪豪猛然站起身,恼羞成怒地指着墩墩吼。随后脸色发红地再次朝墩墩扑去。
墩墩再次躲闪,结果不知道怎么地,小脚绊了一下,没能及时躲过,被豪豪用力推倒在地,膝盖直直磕地上。
墩墩小声闷哼一声,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住嘴巴忍着。
疼痛和委屈往上涌,墩墩就地伸手拿过滚落在脚边的沙包,猛地朝正对着他得意地笑的豪豪脸上扔过去。
沙包正砸中他的额角,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豪豪“啊”地叫了一声,捂住额头,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你敢还手?!”他尖叫着吼了一声,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几乎是同一刻,墩墩的小伙伴们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撞在豪豪腰侧:“啊!不许打墩墩!”
混战瞬间爆发。
豪豪那边的几个大班男孩愣了下,随即也咋咋呼呼地加入,推搡、拉扯、尖叫。
沙包被踢来踢去,不知谁的鞋子掉了,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
平时课间活动的时候,会有两位老师在现场看着。
看护的老师听到豪豪的吼声时,已经走了过来准备处理。但是没想到事情像按了加速键一样,小朋友的混战就在她眼前发生。
如果只是一两个小朋友有别扭,可以及时拉开。
但是今天可以说是群体打架。
平时和墩墩一起玩的小朋友很多,见他和别人打起来了,兴奋地哇哇叫着,蹦蹦跳跳就冲了上去,十几个小朋友围在一起,两个老师根本顾不过来。
拉得了这个拉不了那个,到了最后谁也不知道是谁打的谁。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我儿子头上这个伤口,是那崽子打得没错吧?”
看护老师也是从孩子们的口中拼出事情的原委,她的话刚说完,左侧沙发上坐着的穿着套装的女人就忍不住呛声,眼神锐利地向宋千安和墩墩扫过去。
她旁边坐着个男孩,正是豪豪,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额头顶着一个青紫的肿包,视线落在墩墩身上,在接触到宋千安的目光时立刻缩回去。
宋千安刚检查完墩墩受伤的情况,除了膝盖,其他地方倒是没有伤口。但是膝盖的伤也不轻,同样青紫,淤肿。
加上墩墩的皮肤白,这一块青紫,乍然一看很是骇人。
看起来比对面严重多了。
墩墩坐在妈妈身边,嘴巴一扁,要哭不哭的样子。
宋千安搂着他的肩膀,轻拍两下,柔声安慰:“是不是很疼?墩墩先忍一忍,等会儿妈妈给你买蛋糕吃。”
墩墩闷声嗯了一声,小脸忿忿:“妈妈,他先推我的。”
对面的妈妈太凶了,他担心妈妈不知道,也担心妈妈误会自己,奶声奶气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虽然声音饱含委屈,但条理清晰。
他一说完,其他几个小朋友便“对呀对呀”地附和起来。
都是小萝卜头,脑袋一点一点的,宋千安看得心里一暖,等事情结束后,要好好谢谢这些小朋友。
“小小年纪就会拉帮结派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豪豪妈上下扫视着宋千安的穿着,目光在宋千安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停留,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宋千安掀开眼皮望过去:“你对党组织的工作安排有意见?”
“你说什么?”豪豪妈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那是由于过度惊愕导致的。
宋千安微微挑起好看的眉头,眉间浮现一抹了然:“哦,看来是无法理解我说的话?”
“哼,在我面前,你就别装腔作势了。”
豪豪妈反应过来,冷哼一声,身体向后靠,嘴角上扬的弧度是恰到好处的礼貌,眼里的不屑却是毫不掩饰:
“这样吧,能在一个幼儿园里上学呢,也是缘份。你和你儿子向我跟我儿子道个歉,今儿这事儿就过去了。
你们的情况呢,也就不会雪上加霜了。”
第535章 京市土皇帝?
办公室的气氛仿佛凝固了。
先不说他们无理,还反过来要求别人道歉。
豪豪妈的最后一句话,信息量太大,似乎是知道了些什么,也更像是两家的私人恩怨。
这个幼儿园里的孩子,论背景,没有一个普通的。
大部份的家长,在孩子在幼儿园和同学发生摩擦时,只要不是多严重的伤害,都是很好说话的。毕竟都在京市,搞不好哪一天就要打交道。
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这是她们处事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是像豪豪妈这样,仿佛要把人踩在脚底下的做法和做派7,倒是让他们想到了十年前的某些人。
宋千安眸光冷凝:“我倒是不知道,我家出了什么事情,你又能怎么让我家雪上加霜?”
她现在怀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意外。
平时幼儿园的小朋友在课间活动的时候,看护老师都是时刻关注的。发生的摩擦最多不过推搡几下,看护老师就会及时关注,在必要的时刻阻止。
可偏偏在今日,一群小朋友从起了争执到打起来,看护老师才姗姗来迟。
宋千安往老师的方向斜了一眼,看护老师半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从面上看,无可挑剔。
“你确定让我在这里说?”豪豪妈的脸上
“说吧,让我听听,这位伟大的女士,决定着京市未来风向的女士,嘴里会怎样预判我和我爱人的未来。”
伟大这个词,一般有特指。
豪豪妈显然也知道宋千安的潜意思,没接这个话。
宋千安凝视她:“不敢说?”
“你让我说我就说?反正到底什么情况,以后该知道的人,自然会知道的。”豪豪妈侧着脸,姿态倨傲。
宋千安视线微动,办公室内的其他人面面相觑,神情都带着几分疑惑,几个孩子们脸上懵懂。
“那谈谈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吧。”
“怎么?愿意道歉了?”
“你家孩子先动手抢沙包,又先动手推人,还要我们先道歉?怎么?你们刘家是京市的土皇帝,你儿子是太子?”
此时的形势像是攻守易形。
“你别总是给人乱扣帽子!”豪豪妈像是终于忍不住了,恶声恶气。
“只允许你做,不允许别人说?”
“做什么了?你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还不是专制?”
此时其他家长终于找到可以插话的时机了,“不是,这也不是墩墩一个人说啊,我们孩子也说是豪豪又抢沙包又打人的。”
“你们一伙的,当然这么说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么多孩子都在撒谎?”
眼见着要惹起众怒,豪豪妈终于正眼瞧人,瞧见宋千安稳稳坐在沙发上,其他人为她冲锋陷阵的样子,嘴角扯了扯。
“就算是这样,那也是意外。孩子们在一块儿玩,有点小摩擦,本来也没什么。可你们家墩墩,下手也太狠了!”
她拉过自己儿子,指着他的额头:“你看看,把我孩子的额头砸出来这个大一块包,这还好拿的是沙包,这要是换成石头,我儿子还有命吗?”
她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园长,“园长,这性质实在是太恶劣了,一个孩子怎么能这么凶狠?这种风气,可不能助长。我们送孩子到这儿来,图的是个好的环境和教育,不是来学打架斗殴、搞小团体的!”
宋千安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按照你这个逻辑,一个五岁的孩子一直追着三岁的孩子喊打喊骂,不是蓄意杀人也是故意伤害。你儿子一直追着墩墩打,是不是想蓄意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