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安继续翻看文件,见他进来坐下,往后躺靠着沙发,发出好大舒服的喟叹,不由得笑道:“怎么看起来好累的样子?”
袁凛从鼻腔发出一声气哼,“有这么皮的一个逆子,不累才怪了。”
“墩墩哪有你说的这样?”宋千安不满,眼尾轻轻别她一眼。
“哪样儿?刚会爬的时候就会把纸尿裤扔我身上,再大一点,连亲爸都认不出来,跟在人屁股后面叫爸爸,现在大了还会拿枪指着他老子了。”
袁凛似乎是越说越气,慵懒的姿态慢慢坐直,眼睛危险地眯起。
宋千安有些尴尬,也有些哭笑不得。
墩墩把纸尿裤放到袁凛身上,不一定就是袁凛想的那个意思,当时的墩墩大约是想表达分享;
认爸爸这个,不也是说明墩墩想爸爸了吗?一看见穿得和爸爸一样的衣服,就以为是爸爸,伸着小手,迈着蹒跚的步伐就上前去。
虽然认错了人。
这些袁凛也知道,大约是某种情绪作怪,或者父子俩就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
宋千安不需要介入,她转移话题道:“治安事件怎么样了?”
袁凛瞅她一眼,身子重新往后靠,眼神懒懒看着她的后背,绸缎般的头发垂顺铺在身后,他伸手轻轻拨弄发尾,漫不经心道:“快收网了。”
线人传来关键情报,那帮人的头目计划在国庆前抢劫前门金店后潜逃。
袁凛下令,让部队表面收缩核心区域巡逻,制造防守松懈假象,实则暗中调遣侦察营伪装成商贩,旅客,在金店周边布下口袋阵;
同时约谈市工商局长,调取金店周边商户登记信息,锁定团伙潜伏的落脚点。
“还是部队的力量强。”
“嗯。”
袁凛没说的是,在这个整治过程中发现,京市城区近70%的街头斗殴由20-28的青壮年引起,精力旺盛,性格也因下乡的坎坷变得偏激;
而小偷小摸案件则由16-20岁青少年主导,其中多为返城知青子女。
这些人都是无业青年,且大多数是因家庭经济困难,缺乏引导才误入歧途。
更深的原因是,一朝返城,成了城市里的边缘人,加上在农村荒废了学业和技能,和城市脱节,几乎没有了就业竞争力。
这些事件,不是恶性暴力事件,而是生存型犯罪和情绪型犯罪。
现在的社会秩序和经济形势,兜不住如此庞大的失业群体。
第524章 气懵了
袁凛越想越深入,刚想出结论时,恍惚的意识被院子里传来的奇怪声音拉回。
啪哒!啪嗒!
像是什么黏糊的声音被大力扔到墙面的声音。
袁凛心生不好的预感,屁股还没坐热,又起身出去。
“啪!”
人刚转身出了门厅,袁凛先是听到很大一声声响,同时感觉到大腿传来一阵钝痛感。
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舌头舔过后槽牙,视线一下一下往下移——他的大腿,裤子上黏着一块巴掌大的湿泥巴。
那泥巴拌得非常好,干湿合度,能牢牢黏住物体,还不会稀拉不成型。
若是在工程部,墩墩可以招收进去做个搅拌工。
袁凛觉得自己是不是气懵了。
屋里的宋千安莫名觉得气氛不对,落后一步也到了屋檐下。
疑惑的视线落到袁凛的腿上时,她瞳孔微瞪,抿了抿唇,有点想笑,又觉得有点可怜。
今天的情绪真是丰富。
墩墩怕是又要接受爱的教育了。
她轻咳一声,试图先教育一下墩墩,让袁凛的火气稍稍下去一点。
“墩墩,不可以这样玩泥巴,砸到人把人伤到了怎么办?”
墩墩在看到泥巴跑到爸爸腿上之后,瞪大了眼睛,双手还捧着一团泥巴,看样子是正想往前扔。
听见妈妈的问话,他蹬着一双茫然无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为自己辩解:“妈妈,我没有砸人呀,是爸爸一下子出来,撞到了泥巴。”
他不说话还好,这样一说,他话音刚落,袁凛就迈开脚步,直奔小人儿去。
墩墩察觉到危险,啊地尖叫一声,扭头就要往外跑。
爸爸变身成了大怪兽,要来打他了!
养过孩子的都知道,三岁小儿哪里能跑得过大人?那些一直没抓到孩子的,也只是在逗孩子而已。
可现在的袁凛很明显没心思逗孩子。
他拎着墩墩的后脖颈,把人拎进院子。刚刚还没发现,现在视线一扫,才确定那些啪嗒的声音,是墩墩站在院子里,把泥巴团成团,丢到墙壁上发出的声音。
那一块块泥巴,牢牢粘在墙壁上。
袁凛甚至还分出一丝心神去想,丢得不错,位置间隔的都差不多,高度也差不多。
如果没有他腿上这一块。
他已经被气得没了脾气,粗声训人:“你能不能好好玩?玩点不会对人和物体造成伤害的行不行?”
“爸爸,我没有伤害你哇,”
墩墩在空中扑腾,双手牢牢握着一块泥巴,依旧不承认爸爸给他盖下的罪名。
“那我腿上的泥巴怎么来的?”
“爸爸撞到泥巴了呀!”墩墩扬高了声音,稚嫩的嗓音充满了无辜。
袁凛扫了一眼院子里的狼藉,一路的泥巴,还有外墙上一排整齐的泥巴,眉梢下压,“你真觉得自己没错?”
墩墩敏锐地察觉到爸爸气息的变化,缩缩肩膀,嘟着嘴怂怂道歉:“好嘛!我错惹,爸爸对不起。”
他是知道自己做的不对的。
“你还很委屈?”
“我不可以委屈嘛?”
袁凛一噎,有种说不过的气愤,手上的力道一松,墩墩哇呀一声四肢着地趴在地上。
然后他嗖地一下,手脚麻利地爬起来,仰着下巴冲着爸爸质问:“爸爸,你公报私仇。”
袁凛不理会胖墩的胡言乱语。
他在反省自己,前三十年做了什么错事,怎么有个这么皮的儿子。
要不送去给爷爷养好了。
可是爷爷这么大年纪了,似乎罪不至此。
袁凛暗自啧了一声,甩掉乱七八糟的思绪,对着还雄赳赳叫嚣的胖墩说道:“去把墙壁弄干净了。”
墩墩哼了一声,腾腾跑到角落拿工具。
弄干净就弄干净,他本来就要弄的。
小铲子一铲,泥巴整个掉落,一铲一个,这是他的另一个游戏。
很好玩的,爸爸太笨了,不懂得玩。
他一直对着墙壁嘟嘟囔囔,袁凛没心力管,不过他也没有再进屋,而是坐在屋檐下监督。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打得轻了,胖墩一点记性都不长。
“铲掉后还要弄抹布擦,不然今天你就都吃空气吧。”袁凛口气不太好。
“不要,我要陪爸爸妈妈吃饭。”墩墩有问有答,奶音清脆。
“不要你陪,你晚上别吃饭了。”
袁凛闭着眼,不想看他。
嘴巴是甜的,行为上是气死人的逆子。
吵吵闹闹的时间过得很快,月亮升起又落日,日月转换。
在众人都在期待国庆这个大喜日子时,在一个休息日,袁凛告诉宋千安,
袁立江晋升成了师部政委。
宋千安正伏案写写画画,骤然听闻,下意识在心中默念了一下职位表,语气既惊讶又惊喜:“爸也越级了?”
“嗯,老袁在今年年初以及整个上半年的战役中,超常发挥。”
加上已经有足够的资历,综合考虑之下,越级晋升为师政委。
袁凛脸上神色淡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
宋千安感叹一句:“爸真是宝刀未老啊。”
“按爷爷说的,或许是大器晚成吧。”
“晚成也是好的。”毕竟也是成了,总比晚也不成好。
宋千安有感而发:“虽然爸的年纪不算大,但还是想说一句,人还是不能太早放弃自己。”
人生充满偶然与机缘。
保持开放和前进的状态,才能与未知的机遇相遇。许多人在中年甚至晚年才找到真正的使命,并做出卓越成就。
比如现在的袁立江。
袁凛眸光一转,极黑的瞳孔中映着她一脸阳光美好的模样,没把这件事情背后运行的轨迹说出来。
她的话确实励志,甚至是纯朴的奋斗的价值观念,但不符合袁立江的情况。
袁立江原本就会升的,他不可能一直在团政委的位置待着,袁老爷子会施予压力。
只不过或许他有运到,恰好遇上了这么一个机会,所以顺势而为。
宋千安放下笔,移到沙发上坐下,“那边的战争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