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安摇头,南城虽然是江省的省会,但是没有海。
盐城,云港才有。
宋千安补充道:“对海的认识,都是从书本上的知识得来的。”
就跟粤省的人们不知道为什么秋天来了树叶就黄了一样,粤省一年四季,树都是绿的。
这辈子的记忆中也不知道海是什么样的,只有固定印象:海是蓝色的。
袁凛揉捏着她的手指,“想去南城了。”
宋千安哼哼:“你哪里有假期?”
以前还是靠受伤才难得有个假,更别说他现在在这个位置。
袁凛夸张地叹一口气:“这一刻,我对无所事事的群体有一丝羡慕。”
“做一个什么样的人都有对应的好处的,不然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人?”宋千安歪头:“不过,一个无所事事的人可站不上这片沙滩,倒是可以在河边。配置倒是差不多的,有水有沙子,有月亮。”
袁凛半仰着头,眉眼微垂:“嗯…可以让胖墩下河抓鱼给你吃。”
“是你想吃吧?”宋千安轻睨,拆穿他,“不对,或许你都不想吃,你就想逗他。”
袁凛没否认,顶着一头微乱的头发,嘴角挂着散漫的笑容。
月亮升高了些,清凌凌的光铺在海面上,碎成一片动荡的银鳞。地上的影子缩短了,几乎要叠在一起。
宋千安专心享受着夜晚独有的静谧时光。
第516章 有这么持久吗?
前面一段沙滩被潮水浸得平整发亮,像深色的缎子。她来了兴致,脱了鞋赤脚踩上去,沙子细腻冰凉,从趾缝里挤出来。
她踮起脚,像走舞步那样走,步伐轻盈得仿佛踩在云上。
潮水一次次漫上脚背,又悄然退去,带着微凉的触感,像在和她玩一场温柔的游戏。
海风拂过她月白色的裙摆,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她越走越开心,甚至忍不住旋转了一圈,长发飞扬间,笑声在空旷的沙滩上散开。
袁凛双手插兜,垂着眼皮,墨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绪,视线默默跟着她转。
银色的柔光给她玉白的肌肤镀上一层光辉,裙摆飞扬间,像夜色下的银碟,梦幻清冷。
眼见她越走越远,袁凛弯腰拎起她的鞋子,目光追随她的步伐,脚步跟了上去。
宋千安脚上的沙子又一次被海水带走,露出干净细腻的脚背,她抬起脚踢了踢海水,转头看他:“有点累了。”
袁凛绕至她身前,微微弯腰环住她的腿,将她整个人托抱起来。
宋千安轻呼一声,整个人坐在他手臂上,双手下意识撑着他的肩膀。
她抬头看向海面和远方,放在他肩膀的手轻拍了拍:“哎,等一等,这个视角还挺好看的,难怪墩墩喜欢让你举高高。”
袁凛脚步一顿,扬起眉梢:“那我就这样抱着你回去。”
“别!那成什么样子了?”
宋千安可不敢这么大胆,她捏捏袁凛的肩膀,手底下的肌肉的弧度完美,并且肩膀的一瞬间就变硬。
她下意识就想到了什么,眼睛偷偷往他手上看去,果然看到袁凛偷偷握着拳头在用力绷紧肌肉。
宋千安抿唇偷笑,故意试探道:“不过,你的力气有这么持久吗?”
这倒也是真的好奇,从这里走回去最少也要十五分钟吧?
袁凛眉梢下压:“安安,你怎么对我还是不太了解。我的能耐怎么样,久不久,你是最清楚的。”
他一字一句,侵略意味十足。
宋千安久违地感受到他强势的气息,反应了一下,恼意从烧红的脸上涌现。
“你说什么呀!”
同时脑袋往左右两边看了看,祈祷周围可不要有人。
袁凛坏心眼地捏捏她的大腿肉,“我说什么了?”
同时抬脚往一旁的礁石上走。
宋千安在礁石坐下,羞中带恼朝他看去。
袁凛把鞋子放在礁石下面,对上她的视线,冲她勾唇:“你自己不知道想了什么,对我恼羞成怒。”
“别说了。咱们赏月吧。”
宋千安把人拉到身旁坐下。
她没穿鞋,双脚踩在石头上,感受着脚底异样的感觉。
海在面前铺展着,无休无止地涌动,把月光揉碎,又铺平。时间好像变得和潮水一样慢,一样重复,看不见流逝的痕迹。
宋千安歪了歪身子,脑袋靠在袁凛肩膀上,“挺好玩的,没有人,只有自己。”
“我知道,你带墩墩辛苦。”
袁凛心里清楚,除了胖墩上学的日子,否则宋千安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
他俩又都不是把孩子丢给保姆和勤务员的人,做不到。
“辛苦倒也谈不上。”毕竟生活优渥是无法否认的,只是没有了个人的时间。
宋千安垂下视线,把他手臂上堆叠的袖子理了理,望着远处的海面,转移了话题:“若是在鹏城的海边,此刻或许能看到通往港城的那座湖桥。”
“你想自己去还是带着胖墩去?”
她说了几次,袁凛知道她是想去港城的。
宋千安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现在还不知道,只是有个想法,还不急呢。”
指间沾了海风的黏腻,她蹙眉,想着回去要洗头。
袁凛注意到她的动作,目光定在手臂上,那里垂着一缕她的头发。
“嗯,不急。最近的事情太多了。”
想到仓储中心和即将完工的电子厂,袁凛:“你觉得,现在这样好,还是以前好?”
以前的她没什么烦心事,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都好呀,以前好,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咱们的一辈子不算短,生活走到某一个阶段,本就会发生不同的变化与境遇,顺其自然地接纳就好。”
当然,如果某个阶段的变动特别艰难,也可以允许自己慢慢适应,甚至短暂地困惑,伤感,都是可以的。
人的生活从来不会一成不变的。
不管是从宏大的环境看,比如时代在发展,世事在变迁,周遭的一切都在向前走;
还是从个体微观的角度去看,人的身体会老去,心境和认知也会随着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产生变化。
某种程度上来说,一眼望到头的生活也是一种平淡平稳的幸福。
因为那很大程度代表着不用经历奔波劳碌,这就满足了最基础的安全感和稳定性的心理需求。
但前提是基于在良性的稳定基础上。
宋千安猜到几分袁凛的心思,这样的问题,或许是担心她过得不开心。
她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微微侧头,“我觉得和你在一起,都好。”
袁凛即使是一个普通人,也会是一个很抢手的对象。
袁凛侧过脸,对上她清润的眸光,胸口处慢慢灼热起来,一抹深沉的情愫之色在眸底迅速掠过。
他微微移开视线,落在她红唇和下巴处,“媳妇儿,你考虑过去当哲学系的学生吗?”
“那我不是更忙了?你还嫌我不够忙啊。”宋千安搭着他胳膊的手滑至他腰腹,先摸了一把再揪住一点皮肉扭了扭。
袁凛捉住她的手,拢在手心,心里涌出来的愉悦无处安放,“我是觉得你挺有这方面的天赋。”
“我只是心态比较平和,并不懂什么哲学。而我能这么平和,是因为有你。你给我提供了安稳优渥的生活条件,让我不用为最基本的衣食住行烦忧,所以我才能这么坦然。”
基本的生活保障和安全网是内心安宁的巨大基石,优渥的条件提供了沉思和培养心态的空间与余裕。
论哲学,论生活体验,或许生活困苦的人更懂得。
苦难是文学的温床。
困境中产生的智慧和豁达更加深刻。
“设想一下,若是我的生活需要为下一顿饭烦忧,为了每个月的交际和家用,一分钱掰成两分花,再处理鸡飞狗跳的家常琐事,嗯,我觉得我可能承受不来,会成为一个行尸走肉的人。”
宋千安了解自己的,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一般般。
第517章 想做就做,能做就做。
袁凛认真听她说话,并且不自觉地在脑中幻想那个画面,垂着的视线中突然涌入一只小蟹,他抬脚拨开,声音变得沉重了些。
“你不会的,如果你的生活变成了那样,你会自救,会改变,或者会离开,不会允许自己在那个地方就此凋零。”
宋千安晃了晃腿,“也有这个可能。如果生活不会一直想把我打趴下的话。”
只要心脉不受损,还有心力,生活就能撑得下去。
但若是丧失了欲望,心力无法支撑,那只能原地躺下。
袁凛低笑,狭长的眸子看向她:“媳妇儿,你讲话好可爱。”
生活把她打趴下,怎么想到这样的词语的?
宋千安双手往后撑在礁石上,整张脸沐浴在月光下,眉眼透着一股娇俏:“反正现在就很好,有忙碌,有悠闲,蛮好。”
“嗯,那好好休息,等胖墩开了学,或许港口就要动工了。”
他话题转得猝不及防,宋千安一愣,问道:“文件批下来了?”
袁凛喉结滚动,嗯了一声。
宋千安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她现在有一种,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的放任感,总算是体会到老人说的,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的那种松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