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僵持不下,明明刚到牧场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前后没两分钟,就成了冤家父子的相处模式了?
袁凛一手握着胖墩的胳膊,一手护着他的后背,板着脸:“再乱动给你摔个屁股蹲。”
“才不会!”
爸爸才不会让他摔。
这里是草地,摔了也不疼,上次他摔过了。
墩墩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不乐意的紧。
袁凛只得让步:“我骑大马带你转一圈,然后你给我乖乖去骑小马。等你学会了骑小马,你就可以自己骑着马在草地上跑了。”
“好叭~”
看着他还一副勉勉强强的样子,袁凛没好气儿地撸了一把他脑袋上的软毛,差点让人往后倒。
父爱沉重。
被爸爸带着骑上大马溜了一圈,墩墩心里满足,脸上神气。
等到他被放到小小马的马背上的时候,还奶声奶气地和爸爸讨论小小马。
“爸爸,小小马好小哦。”墩墩晃了晃腿,歪着身子看他的腿距离草地有多少距离。
“再小也比你大。”
袁凛刚给胖墩带上骑马的护具,把他歪着的身子掰正。“不可以在马背上这样歪着。”
“嗷。”
“怕不怕?”
他大有一种,胖墩一说怕就收拾东西回家的趋势。
墩墩当然不怕,并且双腿自动夹紧马腹,矮马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轻轻打了个响鼻。
“放松。”袁凛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护在胖墩后背上:“坐直了,腰别弯,手抓着缰绳,别乱晃。”
矮马慢慢迈开步子,蹄子踩在草地上发出哒哒的轻响,节奏缓得很。墩墩刚开始还绷着身子,骑了两步,见真没摔,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他一开心,双腿不自觉就乱晃,袁凛一见,拍了拍他的小胖腿。
“爸爸,让小小马跑起来呀!”
“跑什么?你坐都没坐稳,跑起来就不是你骑马,是马遛你了。”
袁凛一心几用,觉得胖墩恼人的很。
墩墩没觉得小小马跑起来有多厉害,小脑袋歪着,伸手去揪矮马的鬃毛,胖乎乎的手指捻着棕毛扯了扯“小小马,跑起来呀!”
袁凛伸手把他作乱的小手拍开,一下没控制好力道,拍得他手一缩,立马变了脸,嘴巴一瘪,扯着嗓子嚎:“爸爸打我,爸爸为了小小马打我!我不骑了!我要下来!”
“你是个男子汉,这点力道也好意思哭?”袁凛咬牙。
那跟小牛犊一样的力气,平时耐造的很。
袁凛感觉到脑仁疼,这小家伙从小就跟人精一样,什么时候真哭什么时候假哭,跟那检测的机器一样准确。
得顺毛儿摸。
袁凛抓住他的胖手看了看,放软了语气:“别揪马毛,揪你你疼不疼?马也一样,马一疼就会乱跑,让你摔个鼻青脸肿的。乖乖坐好,爸爸带你慢慢走,回头给你买蛋糕吃,行不行?”
墩墩抽抽搭搭的,扁着嘴巴,小脑袋转了转,伸手揪住爸爸的衣服,假装抹抹眼泪,奶声奶气讨价还价:“两个,我要吃两个蛋糕。”
“你还敢讲条件?”袁凛气笑了,伸手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掌,“一个,不要算了。”
“两个!”
“就一个,你都胖成球了,再吃就走不动道了。”
他这话有夸张的成分,胖墩不算胖,算肉,只是也和瘦沾不上边,虽然瘦了的话,袁老爷子肯定要找他麻烦。
总之,现在胖墩就是只能吃一个,不能让他得寸进尺。
墩墩一听爸爸又说他胖,瞬间就泪眼朦胧,满含受伤地看着爸爸,小嘴巴一颤一颤。
袁凛:……
胖墩换路数了。
“两个就两个,你快坐好吧,好歹骑着马走一会儿,不行你下来跑一会儿,也算是提前消耗消耗了。”袁凛无奈妥协。
墩墩立马收了神通,乖乖坐直身子,只是小手还是不安分,时不时偷偷去碰矮马的耳朵,碰一下就缩回手,见爸爸没说他,又贼兮兮地伸过去。
袁凛看在眼里,没戳破,只慢慢扯着缰绳引导矮马往前走。
造孽啊。
第486章 什么辛苦费
鹏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宋千安站在窗前,在黑压的乌云下,视线摇摇看向车队的方向。
她虽然对车队制定了全面的规定,但是车队并没有跑过长途。
长途运输监管难度呈几何级数增长,很容易出现监管脱节,货物调包,走si等风险。
且现在还没有GPS,车辆一旦离开鹏城,中心就会失去对司机和车子的有效监控和调度。
更重要的是,长途运输涉及复杂的路线规划,中途住宿,车辆长途保养,跨区域协调等问题,由仓储中心自建车队承担并不经济专业。
所以如果有长途运输的需求,会外包给具有国家长途货运资质的国营运输公司。
保税中心负责在仓库内将货物完整移交,由外部运输公司凭全套海关封志和单据承运至目的地。
这样责任清晰,风险分散。
可现在,就在这么短的距离运输,问题也不少。
车辆每天出入场站多次,理论上更容易监控,但灯下黑效应也更明显。
司机活动半径小,和仓库人员,附近商户,还有工厂门卫极易形成稳定的熟人关系网,私活渠道更固定,也更隐蔽。
顺路捎带的机会极多,借口也更多,不是帮这个人的亲戚拉点东西,就是给隔壁厂送个样品。
听起来无关大雅,可短途油耗轮胎损耗对单趟利润影响更大,任何绕路或额外负重都会直接侵蚀微薄利润。
这还只是面上的,内里的,宋千安捏紧了手上的调查报告。
只在鹏城这个不大的城市,来回的路线就这么几条,就在这样有限的条件下,花样都被他们玩出花了。
宋千安拿着资料推开门下楼,鞋子踩在楼梯上发出踏踏的声音。
这个时机,真是挺好的。
张开瑞落后一步,委婉道:“宋主任,这样的事情,不太好处理。”
“怎么说?”
“各个行业,或者每个岗位,都有一些行业潜规则。这些事情在他们看来,是应得的。如果领导要计较,说实话,或许对管理层更不利。”
“什么行业潜规则?”宋千安在过道停住脚步,侧首反问。
眉间见露出一抹不悦。
张开瑞本来想在办公室说的,但是没想到宋千安看完后就立即出了门。此时他环顾四周,朝过道尽头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千安的眉头下意识微蹙,抬脚迈步。
片刻后,张开瑞见四周没人,才缓缓说道:
“宋主任,针对油耗子这个事情,他们并不觉得这个行为叫偷,而是拿回该得的,也叫辛苦费。”
“什么辛苦费?”
张开瑞抿唇,将司机这个行业的潜规则告诉他。
司机的工作辛苦,风险高,要长途跋涉,中途路况复杂,车辆还容易出故障率,但他们的工资是固定的,与付出和风险并不完全匹配,更与车队的实际利润无关。
所以当司机看到公家或者集体赚了那么多钱,或感受到体制内其他岗位有隐形福利时,心里就会不平衡。偷卖油料,就成了他们自己给自己的补偿,是对不公平分配制度的找补,也是拿回自己应得的那部分辛苦钱。
宋千安从没听说过这样的说法,她目露审视:“谁给他们的自信?再则,现在他们走的是短途,一共才多少公里?”
每个岗位有每个岗位的工资待遇,眼红别人的薪资,就无视法律,直接自己伸手拿?
“这已经形成一种习惯了,也是这个行业的默认的。不管跑的是长途还是短途。对于普通司机而言,公家是一个巨大的,但是很模糊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很遥远,看不见摸不着。再加上管理不够精细,就容易产生人人有份,不拿白不拿的心理。”
侵占公家财产的道德耻感,远低于侵占具体个人财产。
张开瑞继续道:“如果大部份司机都这么做,它就会从个人过错演变为大家都这样的群体行为。这样每一个司机都能在其中会获得安全感,就算要抓也不会只抓我一个,还有,别人都拿,我不拿,岂不是吃亏了。就这么一路发展下来,就成了一种行规。”
还有就是风险低,风险低的原因除了管理粗糙之外,就是这个行为确实很难界定,除非亲眼看到亲自抓到。
就算抓到了,这种行为通常也不会被上升到法律或刑事层面。
多数时候只是内部管理问题。
宋千安冷笑:“所以他们就把非法行为包装成对超额工作的补偿?”
今天一升明天一升,仓储中心十几个司机,就算有一半的人这么做,那么一个月,一个季度,一年下来,仓储中心损失了多少?
还什么辛苦费,难道她在一家公司上班,觉得太累了就可以把公司闲置的电脑或是微波炉搬回家,理由是只有这样才能抚慰因为上班而受伤的心灵?
不可否认有很多人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没有人会这样做。
因为这个违法。
哪怕员工们把电器都带来公司充电,多接公司的水,宋千安都不说什么。
现在他们的这种行为叫偷。
张开瑞到底是常年生活在集体制度中,对这些规则有一定的了解。
“宋主任,这个行为或许你无法接受,我也无法接受。但是,这种事情很模糊,我多少了解他们的一点心理与,就是觉得仓储中心的油,就像河里的水,舀一瓢不算偷。”
资源属于所有人,但缺乏有效监管,个人侵占的收益归自己,损失由集体分担。
有时,这种潜规则会向上蔓延。司机可能会用偷油所得的一部分,贿赂车队的调度、班长甚至管理层,形成利益共同体和沉默的默契。
上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层收敛一点别太过分。这时,辛苦费就变成了维系这套灰色系统运转的润滑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