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过现在只是起步阶段这样而已,等走上正轨了就不需要了。”宋千安也学着他的样子叹一口气:“要是能把公司开在京市就方便些。”
“暂时还不适合。”
京市是政治和文化中心,任务是执行和传达政策,稳定国有经济。对于经济,更多的是管理,而不是创造。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在日光下的草地漫步,追着前方的小身影。
夕阳慢慢沉下去。
在农场待了几个小时,等墩墩觉得玩累了的时候,时间已经擦黑。
墩墩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身子靠着妈妈的腿,眼睛有些迷离地看着前方。
一看就是电量要耗尽了。
“胖墩,回家了。”
袁凛用脚尖碰碰他的小脚丫。
“爸爸抱我。”墩墩依旧靠着妈妈的腿,朝爸爸张开小手。
暮色如墨,将整片草地浸染成深沉的黛青,远山轮廓渐渐模糊。
风过时草浪低语。
无边的黑暗中央,湖泊醒了。
夕阳临走前洒下碎金,在微波中流转闪烁。靠近岸边的浅水区,金光被揉成细密的鳞片,随着涟漪轻轻颤动;湖心深处,光芒凝聚成一条摇曳的光带。
“妈妈,这里真好看。”墩墩被爸爸抱着,手臂圈着爸爸的脖子,高高地注视这闪着金光的湖泊。
“是呀,真好看,可是太阳公公下班啦,我们也该回家了。”
脑袋埋在爸爸颈窝里,发出不情愿的哼哼声。
袁凛才不管他的猪哼,抬脚往回走。
车驶上乡道,周遭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引擎的低鸣和窗外拂过的风声,远处农舍的灯火零星亮着,像夜海里的孤岛。
墩墩躺在后座椅里睡得香甜,小脑袋歪向一边,呼吸又轻又匀。
宋千安抬手搭在车窗上,注视着车外后视镜里黑暗中的一点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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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墩墩都没有去幼儿园。
每天在拆家-妈妈制止-又拆家-再制止当中,中间穿插着给他手指上碘伏的温馨场面。
直到七月六号,周五,幼儿园的期末考试成绩公布。
众多家长再次聚集在京海幼儿园,在孩子们叽叽喳喳的雀跃声音里,家长们互相点头致意。
在进入教室之前,宋千安看见徐清清朝她走来。
“我有点好奇,你连班都没上过,怎么管理那么大一个仓储中心?”
她直入主题,跳过面上的寒暄,眼里充满审视的意味。
这样的相处模式,要么是关系很熟悉的,要么是高位者对低位者,且心里对这个低位者没什么尊重。
宋千安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徐清清脸上。她脸上只有纯粹的疑惑,以及轻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妒意。
“堂嫂的意思是,上过班的人就会管理一个单位了?”
徐清清眼里的轻视之意几乎要溢出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仿佛在说果然如此。在她看来,宋千安连自己的问题都听不懂,所谓的管理职责,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幌子。
“那总归是不一样的嘛……好歹上过班的人,知道办公室里那些个人情世故,知道流程规矩,反正知道怎么跟上面下面的人打交道呗。你什么都没经验,我还挺替你担心的。”
宋千安当然知道徐清清是什么意思,但她凭什么认真回答呢?
心里那股被冒犯的感觉,像一滴墨汁滴进清水里,缓缓晕开。一次两次是关心是好奇,三次四次就是扒着门缝看笑话了。
她懒得去分辨那里头是轻视多还是嫉妒多,既然感觉不舒服,那就不用端着说话了。
宋千安直视徐清清,唇角一勾,漫不经心道:“是吗?真可惜,我是老板。堂嫂说的那一套规矩和人情,或许更适合员工。”
第467章 随你的理解
一阵风吹来,园林围绕的地上光斑摇曳。
徐清清拧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你不会以为,老板会比员工轻松吧?”
宋千安秀眉轻挑,语气淡然:“当然不轻松,但是权力更大啊。堂嫂,你也算是大病初愈,又是刚重回职场,应该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吧?”
“这不是你的事迹太让人惊讶,也太让人好奇了吗?”徐清清皮笑肉不笑,目光紧紧锁住宋千安。
夕阳的金光洒在她身上,身后是孩童们的嬉闹喧嚣,她却依旧站姿闲适,周身萦绕着一股沉静笃定的气场,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宋千安往前踏出一步,裙摆随动作轻晃:“堂嫂,或许你自己没感觉,但是实际上,我们对话的时候,你心里想的什么,都写在脸上了。咱们是妯娌,不是竞争关系,你如果想得到什么,不如把心思多放在自己身上。”
“那我倒是诚心想请教,你究竟花了什么心思?”
徐清清眼里是真切的好奇,她很想知道个虚实,是实际上袁凛在管理,为了给宋千安一个好听的名声,还是真的是宋千安在管理。
“看书,学习。”宋千安言简意赅。
“就这样?”徐清清满眼怀疑。
“堂嫂是不是很少看书?”
只有真正沉下心看书的人,才懂得看书这两个字,背后藏着多少付出,死了多少脑细胞去消化吸收。
宋千安不只是把经济学专业的书都看了个遍。
这时候并没有物流这个专业,与物流相关的教学内容,比如物资管理,仓储运输,机械搬运等,主要分散在机械工程,交通运输工程,工业工程或物资管理等专业中。
这些专业会涉及物料搬运设备,港口机械等内容。
物资管理,仓储管理,运输经济等专业,这些专业侧重于物资的流通,计划与调配。
宋千安把这些书陆陆续续都看了,并且出钱借了这些专业的学生的笔记。
她很擅长自学并且背书,她和大学里的在校生没什么两样。
徐清清的脸瞬间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强装镇定地别过脸,避开宋千安的目光:“看书谁不会?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消遣罢了,难不成还真能看出什么大本事?”
“是不是消遣,要看你看的什么书,也看你怎么去看书的内容。”
杂志算是大众眼中的消遣物吧?可有人在里面发现流行趋势,有人能发现商机。
宋千安点到为止:“不懂就学,世界上除了少数科研之外的知识是普通人难以学会的之外,百分之九十的东西,只要肯学都能学得会。堂嫂如果真的想知道,可以试着去看看,这样也算是多花点心思在自己身上。”
徐清清的呼吸微微一滞:“你在高高在上什么?”
宋千安垂眸,长长的睫毛遮盖眼底的一抹不悦,抬眼冷淡道:“随你理解吧。”
一阵厚重的钟声响起。
不理会徐清清僵住的面容,宋千安抬脚越过她往教室走去。
教室里。
等家长们都坐定之后,老师们下发一张表。
宋千安的视线落在纸上——测评表。
纸张上列着的,应该是整个学期里,小朋友们的各方面的表现。
首先是健康方面,墩墩的跑跳非常出色,穿脱衣服也能自理,且一个学期都没有拉过裤子。
宋千安的视线在“拉过裤子”四个字停顿几秒,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看得出来小班有些孩子是还不会自主上厕所了,所以墩墩才得以这么一个夸奖。
墩墩的动手能力也很强,在手工作业方面名列前茅,比画家的孩子做出来的作品还优秀。
语言方面,墩墩的故事创编,朗诵能力最优。
宋千安暗自赞同,收音机不是白听的,重要的是小孩子本身就会胡说八道,梦里的,想象中的,什么都认为是真实的。
但是在社交方面,墩墩的表现就不太一样了。
这个评估是通过提出一些问题来让孩子回答,观察他的人际交往能力。墩墩在这方面,其他都很出色,比如说在班级里很有号召力,同学们都很喜欢他分配的玩乐方法。
上台表演或者演讲从不怯场,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会积极主动地找老师等等。
不过在一些更加细微的,细致的情感方面有所不同。
比如其中一个问题:“如何安慰哭泣的小伙伴?”
墩墩先是询问:“为什么哭呢?”
然后针对性回答:“你不要哭了,我帮你打回去。”
或者是:“你不要哭了,我帮你抢回来。”
没有老师想象中的暖心安慰,老师问他为什么不安慰一下小伙伴。
墩墩皱着小眉毛,奶声道:“安慰了哇,我说了不要哭啦!”
老师再次引导:平时妈妈是怎么安慰墩墩的呢?
墩墩似乎很不理解,小眉毛飞到发际线上:“我要当妈妈?”
妈妈是妈妈,小伙伴是小伙伴,怎么能一起讲呢?
老师们没有评判这种方式的对与错,只是把墩墩的反应记录下来,交给家长。
而在才艺和小班的启蒙课程上的表现,墩墩全门最优。
宋千安盯着社交这一栏,这处理方式还挺直男的,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改变。
在家的时候也没发现呐?
看来可以在少年宫多待待,多和不同阶段的孩子相处,打破信息茧房,有助于培养真正的共青能力。
现在这个幼儿园的环境,确实奢华,高贵,同样也是单一的,这让他对世界的理解很扁平。
宋千安把表格收起来,决定回去后和袁凛商量一下。
家长们从教室出来,剩下的时候就是小朋友们互相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