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比她当年的时代好了太多,可陈宝琼的脑子还比不上她那个时代的女性思想。
陈宝琼垂下眼睫,“我怎么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我不遵从你们的想法去做,我就不知福了吗?”
袁凤没理会她这句话,她打量着这个孙女。
陈宝琼身上穿着崭新的连衣裙,双手纤细,端坐在一侧,二十年来干的活只有洗洗碗烧烧饭。
是觉得在家里干活干得少了,所以才想嫁给李崇明?
“宝琼,我们家什么人什么身份啊,不说你舅爷爷,就说你爸和你二叔,都是主任。就你们现在这条件,找什么样的找不着?你就非要往乡下去找对象?你怎么不知道跟宋千安学学?”
一个粮食局的,一个邮政局的,陈自珩更是做了秘书,马上也要往上升了,一家子都在往上走,就宝琼要搞幺蛾子。
人家都是上嫁,就她主动下嫁倒贴,这到底是图什么?
袁凤凭心而论,宋千安这个女人,就用一张好颜色,凭借婚姻,完成了需要献祭几代人才能完成的阶级跨越。
这一点,她是佩服的。
她内心里更是希望陈宝琼和陈君敏也能做到。
陈宝琼心里不悦:“我为什么要跟嫂子学?她是她,我是我。”
她最讨厌的一句话就是让她和别人比,或者让她看看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样怎么样。
她从小到大,读书成绩都是第一,她才是被别人比的那个。
她不差。
袁凤疲惫地看她一眼,倒是想强硬拆了二人,可不现实。
做姑娘的时候是听不进去的,只有嫁人了,亲身体会了才能领悟到当时的话,可到那时,为时已晚。
“总之这门婚事家里不同意。”
陈宝琼梗着脖子,即使没反驳,但是从态度上看,是不听的。
当时陈君敏还以为奶奶听见这话要生气,结果她只是摆摆手,下了个结论。
袁凤这个亲奶奶的谈话改变不了陈宝琼的决定,李崇明的一番话却让陈宝琼变了主意。
过程错了,但结果阴差阳错地对了。
陈君敏都可以幻想到奶奶听闻后,既难以置信又欣喜的神情了。
“本来因为宝琼的事儿,我们家里的气氛都怪严肃的。”
像绷紧了的弦。
没想到,这根弦自己松了。
宋千安歪头躲过垂到额头的枝条,“也不一定,感情的事情不好说。”
“也是。”陈君敏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说话。
路过海棠园的中心,长着一棵最大的海棠,一阵风吹来,花瓣哗啦啦落下,下了一场海棠花雨。
半晌,她揪了揪衣服下摆,犹犹豫豫道:“嫂子,我想参加友谊商店的职工考试,入服装柜台,你觉得我有希望吗?”
宋千安眼神一顿,一个呼吸之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转换成了英语问她:“这次职工考试,你了解多少?”
陈君敏反应很快,但也许是紧张,声音带着几分干涩:“我知道要考外语和政治理论,要求面试者,身高一米六以上,长相端正。且家庭背景要求三代以上家庭成员必须为工人阶级出身。”
“这些条件你都符合,只要你的英语能力过关,就能进。”
友谊商店本就是专为外宾服务,熟练掌握外语是硬性要求,没有实力,硬塞进去只会是麻烦。
陈君敏得了保证,稍稍放下了心。
符合条件的有实力的人不少,但岗位有限,有时候很有可能就那么倒霉地被涮了出去。
第368章 一怒之下
宋千安和墩墩携带着淡淡的海棠花香离开。
车子拐了个弯,停在中药馆门口。
宋千安从车子的后备箱中拿出白茶和一些补品放在陈老的桌上。
刚坐下,就听到陈老说,他儿子陈卫东来这儿无能狂怒了一番。
“爸,你真的把房子都捐了?”陈卫东不可置信地瞪着牛眼。
那么多的房子,起码有十套!
父亲居然就这么捐了!
就算一时间要不回来,以后也会回来的,总归是他们陈家的东西啊,凭什么捐了?
陈老望着这个心性和长相和以前截然相反的大儿子,冷漠道:“嗯。”
“为什么?我需要一个理由。”
父亲是不是疯了?十年时间把父亲变成一个疯子了吗?
“你是我陈景时的谁?”
陈卫东张了张嘴,脸色煞白,半晌后:“爸,您不需要我们养老了是吗?”
即使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陈老的心脏还是像被猛然一击。
他是悔恨,悔恨自己怎么教育出来这么一个这么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倒是看不出来,原来你们还想着给我养老?怎么养的,让我喝粪水?”
“爸!您明知道那只是做做样子!您这样没意思,”陈卫东脸色无比难看,要不是父亲做得太过分,林翠也不会那样做。
“我不知道,我看得真真的。没意思就赶紧走,别在这儿烦我。”
陈卫东一怒之下,走了。
陈老翻了个白眼。
宋千安坐在陈老对面,看着如今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的陈老,弯了弯嘴角。
陈老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木盒子,放在桌上,往宋千安的方向推了推。
“这玩意儿给你。”
“不用吧陈老,您快成散财童子了。”
陈老眉心的纹路拧成了一个浅疙瘩,眉峰往下压了压,透着一股淡淡的嫌弃:“你可听说过一句话?我佛眼里,看什么都是佛。”
就你喜欢钱,看啥都是钱。
宋千安挠挠下巴,从容一笑:“这不是您在我心里的印象太好了嘛。”
她伸手拿过木盒,没拆开,左右看了看:“那这是什么?”
“你回去再看吧。”陈老缓缓舒出一口气,眼睛往窗外瞄了一眼,阳光柔和,依旧需要眯着眼去看。
他淡淡道:“你带来的是茶叶?”
“嗯,我给您泡一壶,这茶很香。”
宋千安起身准备去接热水,起身时叫住墩墩,“墩墩,不可以玩陈太爷爷的药材。”
陈老在窗外袈了块木板,木板上晒着草药,墩墩正扒在窗前,伸出手指头去戳,还拿起来捻了捻。
听见妈妈的话后,嗖地一下收回手背在身后:“我没玩儿呀。”
说是没玩儿,等宋千安走出门的时候,依稀听得陈老的一句:“陈太爷爷教墩墩认药材好不好?”
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陈老把墩墩搂在身前,在窗台外的药材已经拿进来放到了桌子上,陈老枯槁的手拿着药材,一样一样地教墩墩辨认。
场面算得上温馨,可宋千安莫名品出了一种孤独的味道。
她眼睫轻振,扬声道:“陈老,您都在中药馆了,怎么还自己晒药材?”
“中药馆又不是我家的··你能不能给我搞点药材来?”
中药馆的药材都是有限有记录的,他一个人不能支取太多,他也不想引人注意,索性就平日里自己晒点药材,这很稀松平常。
“您要什么药材?”
“等我拉个单子给你。”
宋千安:……
宋千安觉得这个阶段的陈老,有点老顽童的趋势。
墩墩踮脚脚,拿起一抹药材举着,对妈妈提问:“妈妈,你知道这是什么嘛?”
宋千安望着他手上的干枝桠,配合道:“不知道,墩墩知道吗?”
墩墩仰着下巴点脑袋,“知道呀,这个叫半枝莲。”
“墩墩这就记住啦?”
“是呀!”墩墩放下半枝莲,拿起另一根同样细小但只有指节那么长的木棍,又问道:“妈妈,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是什么?”
“这个也是半枝莲,嘻嘻~”
此时的宋千安倒是真有些意外了,墩墩前面一节一节的药材不少,这是巧合还是墩墩全都会分辨且记住了?
这干枯的细细枝桠,丢到外面的树底下,根本认不出来和那些干树枝有什么不一样。
陈老笑得最欢,他捏捏墩墩的手臂,“那墩墩还记得半枝莲有什么用吗?”
“嗯,解毒哒。”
“是。用来清热解毒,毒蛇咬伤,跌打损伤肿痛,血热吐血都可以用。”
“我知道哇,但我不想说。”如果墩墩此刻有尾巴,一定会翘起来甩两下。
陈老慈爱地摸摸墩墩的脑袋,“墩墩记性真好。”
叶芽在水中缓缓舒展,带着密韵的清甜花香弥漫在空气中,细细品过之后,味道中掺杂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宋千安手部动作优美,将茶盏推到对面,“陈老,下次我给您带套新的茶具来,这茶具不符合我的审美,影响我泡茶的手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