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架子放得很低,可架子越低,所求越高。
陈宝琼失声尖叫:“爸!”
此刻真的觉得她爸没把她当成一个人在看待。
宋千安抬手轻抚耳朵,感觉姑奶奶一家子人的性格泾渭分明。
能看得出来陈兴权的性格更像姑奶奶,内心里是重利的,可偏偏女儿是个有情饮水饱的。
陈哲文是大伯,他的儿子陈自珩倒是和姑爷爷有点像,而陈君敏属于折中的,有自己的成见,但不越界。
“表叔,若是有好的青年,我是愿意给宝琼和君敏介绍的,可我们刚回京不久,没留意什么人。袁凛以前的旧友和他年纪相仿,早就成家了,就算没成家,对她们二人来说,年纪也有点大了。”
袁凛三十,他的同龄人基本都在这个范围,陈宝琼和陈君敏也才二十一二。
大个七岁勉强可以,八岁很勉强,再大个九岁的,真愿意吗?
陈兴权稍稍清醒过来,也是,去哪里找第二个三十岁的军长?
不过,其他的营长团长也可以。
还是那句话,袁凛的圈子不会差的。
宋千安不知道他心里在做一个这么不切实际的美梦,不然肯定要啐他一口:你咋不上天呢。
陈兴权还想说什么,被姑爷爷打断:“你别再说这种不着调的话,如果宝琼和小李成不了,那再另外打算。京市的男儿那么多,可以慢慢找。”
这句话宋千安赞同。
什么不多,男人最多。
这京市的胡同里住着的,哪家没有职工?透露个消息出去,介绍的人应该不少。还有父母工作单位的人脉,这么多人肯定找得到比现在好的。
毕竟陈宝琼条件不差,有颜值有工作。
而且陈宝琼要求并不高,想来找一个家庭关系简单的,就能过得不错。
人只要没见过更高的世界,只专注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能过得很快乐。
知足常乐。
宋千安回去的时候,有些庆幸。
今日幸好来了,见到了李嵩明,知道真实的情况,不然等年初二姑奶奶一家回松芦,到那时再让她给陈宝琼和陈君敏介绍对象,或许她会得到一个修饰过的故事版本。
*
回到松芦的时候,墩墩正在拆家。
他似是有用不完的力气,双腿磴在地上,小手撑在桌子边沿,卯足了劲儿在推桌子。
宋千安把包放好,专心看墩墩的表演。
松芦的椅子桌子都是实木的,墩墩使了一身牛劲儿也推不动。
“吱——”
带着几分刺耳的噪音响起,那八仙桌被墩墩推的往前移了一厘米。
“哟!”袁老爷子大笑:“好好好。”
墩墩双手叉胖腰:“太爷爷,我比爸爸厉害吗?”
“嗯,墩墩比你爸爸还厉害。”
“墩墩,手有没有不舒服?”宋千安拉过墩墩,捏着他的胳膊一节一节低地轻捏着,检查检查。
“没有哇!”墩墩仰着头看妈妈,他推了桌子,觉得自己厉害极了,心情也好极了。
甩着胳膊晃到茶几前,伸手要拿桌上的点心吃。
“墩墩。”宋千安充满暗示的声音,墩墩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转头,睁着大眼睛观察妈妈的表情,眨巴眨巴,几秒后跑到洗手间,水流声响起。
随着奶香味飘来,墩墩故意大声说话:“妈妈,我洗手啦!”
“嗯,做得很好。吃点心吧。”
墩墩又甩着手颠颠儿跑来。
天色向晚,残冬的日头早手尽了最后一缕金光,小院渐渐暗下来,院子外的灯光亮起,柔和的暖光衬得屋内的场景更加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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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
除夕。
改革开放后的第一个春节。
今年的春节很特殊。
部队里,不仅是全军没有休息,连在休假和探亲的士兵也被紧急召回。
军营里没有节日的气氛,只有肃杀的战前氛围。
京市不参与边境,可他们这是精锐部队,随时准备奉命南下驰援或向其他方向机动,袁凛要督导部队的临时训练,物资补充和机动方案制定。
更重要的是保卫京市安全和华北地区稳定,毕竟,苏在北方边境陈兵百万。
可以说袁凛从元旦过后就一直忙碌到大年三十。
大年三十的早上,袁凛和宋千安在柔软的被子里温存一会儿后,老老实实起床。
宋千安艰难地抵抗着困意,卷着被子,歪倒在枕头上,睡眼惺忪地看着袁凛。
“年夜饭回来吃吗?”
她的脑子迷迷糊糊又断断续续地想起去年在辽省的时候,袁凛大年三十还能回家帮忙贴下对联,虽然没几个小时后就去出任务了。
袁凛扣扣子的手一顿,转身上前隔着被子压着她,他神采奕奕,没有一丝疲惫,只声音有些低沉:“回来的,忘了?晚上有联欢晚会。”
宋千安双眼还有几分迷离,脸颊透着一层薄薄的粉红,袁凛没忍住低头亲了一口。
又说道:“今天白天没什么事,你可以晚点起,下午先去松芦,我忙完了就过去。”
“嗯。”
宋千安困的眼睛睁不开,不过等她再次醒来后,时间距离袁凛出门,也只是过了一个小时。
墩墩在楼下吃早饭,妈妈一出现在视线里就喊道:“妈妈,快吃饭饭。”
吃完饭后墩墩就跑出去玩了,小孩子还不太懂过年的意义,但是能感觉出来日子不一样。
家属院时不时传来一声鞭炮声,短促但响亮。
这时候的鞭炮很便宜,长条的挂鞭炮两毛钱,那些小孩子玩的炮竹几分钱一个。
这会儿北方的习俗是鞭炮会从除夕一直放到元宵。
第313章 小霸王
宋千安上辈子的记忆里,记得有一年到了乡下过年,烟花从大年三十晚上一直放到凌晨。
凌晨后就换放鞭炮,鞭炮声震耳欲聋,这就让人难以入睡。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睡着时,五六点的时候,鞭炮声再次响起,据说是迎新。
大冬天,正是好睡的时候,从床上被巨响的鞭炮吓醒,那一刻,宋千安的愤怒难以表达,恨不得一个按钮毁灭世界。
可她也知道这是过年。
后来她连夜坐飞机跑了,并下定决心再也不图新鲜到乡下过年了,
“宋同志,咱们准备贴春联吗?”李婶从厨房探出头询问宋千安,已经中午了,家属院里陆陆续续都贴上春联了。
宋千安抽回思绪,应声:“嗯,贴吧。”
室外空气凛冽,可是阻挡不了过年的热情。
刚拿出对联,墩墩适时跑了回来。
一身新的红衣蹭上了灰,瞧见妈妈拿着春联,硬是要帮忙,撅着屁股半蹲着,拿着刷子沾了浆糊在春联背后唰唰涂。
贴了春联贴窗花,屋檐下挂了两个大圆灯笼。
宋千安走到院子中间,欣赏崭新的门面,灯笼的穗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春节的气氛这不就来了。
她还买了五十个小灯笼,一半挂门口的桂花树上,一半拿去松芦挂在石榴树上。
“妈妈,桂桂也过年了哇。”
墩墩个子矮,从他的角度看,今天的桂花树特别好看。
贴完春联,到了下午李婶就回家了,宋千安也带着墩墩回松芦。
松芦内也是焕然一新。
石榴枝桠里,红灯笼悬挂于翠绿叶片间,
年夜饭极其丰盛,四方桌摆满了菜。宋千安拿来杯子,倒入刚刚手工榨好的橙汁。
袁老爷子带头举杯,不见一丝浑浊的眼里透出一点笑意:“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叮叮叮~”这是墩墩的声音,单手捧着个杯子要往前碰,偏他又手短,只得几个大人伸长了手臂和他碰杯。
不碰杯要不乐意的,嘴巴撅得能犁地。
小霸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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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晚。
干冷的风刮过长安街,大会堂门外的车辆络绎不绝。
多是些老式的沪市牌轿车、伏尔加,以及部队专属的吉普车,井然有序地停放。
身着军装的军官,穿着中山装或呢子大衣的干部,以及一些明显是文艺界或科技界代表模样的人们,裹着寒意,脸上却洋溢着节日的笑容,验过请柬,陆续步入庄严的殿堂。
又一辆吉普车停下,后座的门打开,宋千安下车,一眼就看见眼前这座宏伟的建筑,灯火辉煌,如一座巨大的灯塔。
“妈妈,这里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