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了1979年。
元旦不算多隆重的节日,华人隆重的日子是农历真正的春节,但好歹也是新的伊始。
1979年的开端很不一般,或者说这一年都很特殊,也是从这特殊的一年开始,往后的环境越来越好。
宋千安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墩墩的小汽车在地上乱窜,他穿着毛衣在温暖如春的屋子里一通瞎跑。
“不可以往楼梯上跑。”
“嗷!”墩墩顺从地拐了个弯,又跑到门厅前,对着桌上的花伸出魔爪。
他摸了摸花朵,又摸了摸叶子,倒也没有辣手摧花,还拿着杯子往里面倒了点水。
宋千安随他,手上翻着生活大全书,尽管她脑子里有很多鞋子的款式花样,但她没设计过鞋子,得先看一下做鞋子需要提供什么数据。
提供正面、侧面、后面、俯视四个角度的效果图。
做细节标注,有没有特殊的缝线方式,如明线、暗线、撞色线。
还有最重要的材质,以及鞋楦,这个直接决定了鞋子的版型、舒适度和尺码。
最好是有样品。
样品?有样品她就不需要设计了。
材料上除了鞋面主料,还有内里的辅料,鞋底、以及配件。
看着和做衣服的程序差不多,老一辈的人没那么讲究的,拿个鞋样子一样做。
宋千安把书放下,决定画好设计图后去找老师傅当面讨论。
这时候的高跟鞋只有两种款式,低跟的猫跟鞋和系带高跟鞋,系带高跟鞋是今年才出现的,且只在友谊商店售卖。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进入八十年代会流行恨天高,防水台很高的恨天高。
到九十年代的时候流行厚底松糕鞋,宋千安想起和松糕鞋没什么区别的厚底洞洞鞋以及厚底拖鞋,时尚真是一个轮回。
宋千安用铅笔戳戳下巴。
两种鞋子的工艺都比较简单,那她也先画一款简单点的吧,有点担心自己设计的鞋子,按照现在的技术无法生产。
想好就动笔,接着在墩墩闹着要出门的时候,带他去了鞋匠店。
鞋匠师傅拿着图纸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古怪到惊讶,再到稀奇,最后无奈地放下图纸。
“同志,这鞋子好看是好看,但是做不出来。”
宋千安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研究做鞋工具的墩墩,问老师傅:“什么原因做不出来?”
“没材料,没技术。”
老师傅很笃定:“厂里也做不出来。”
从鞋面到鞋跟都没这技术啊。
宋千安只能先放弃做鞋子的这一想法,带着墩墩无功而返。
等袁凛到家时,看见的是散落在茶几上的一张图稿,“这次的春交会你想做鞋子?”
“本来是想尝试下的,现在国外的高跟鞋真的很好看,可惜我们现在做不出来。”
宋千安翻着外国杂志,翻到其中一页后,竖起来给袁凛看。
上面的高跟鞋和她们现在的高跟鞋,审美差了好几个级别。
袁凛认真看了几眼,而后视线落在宋千安白嫩的小脚上,想象着她穿上鞋子的样子。
确实有点可惜了。
“再等等吧。”
袁凛顺手整理了桌上的图纸,然后坐在沙发上拉过她的手,捏捏她的手指。
现在才刚开放,所有事情都在恢复当中,尤其是轻工业。
“只能这样了,不过马上过年了,也没时间搞设计了。”
即将腊八,过了腊八就是年,估计得年后才有时间。
第306章 你吃了一头牛?
腊八节这天,李婶一早便熬好了一锅腊八粥。
也叫八宝粥,因为材料就是按照八宝粥来配的,还放了一点糖,口感带着点粘稠的甜味。
宋千安早上起来,先和墩墩一起喝了粥,就让他自个儿去院子里玩了。
她今天打算在家做衣服,不打算出门。
中山装和列宁装样式复杂,做工费时,所以价格贵。除了制作难度大之外,面料的成本也不低。
她想着想着,联想到了袁凛的一件呢子大衣,其实冬天的衣服大多都不太好做,面料太厚了,缝制起来费力。
宋千安打算做一个上午,下午就休息。
转眼到了傍晚,宋千安进入库房,她要看着货物来对年货清单。
库房的货架上层层叠叠堆地放着不少物品。
墩墩也跟着溜进了库房。
宋千安余光瞧见了,叮嘱道:“墩墩,只能看不能碰,知道吗?”
虽然这些东西不会倒,但谁也不知道小孩儿的手能碰到什么位置。
好在墩墩每次进来都是乖乖看着,没乱碰过,不然宋千安不会让他进来。
墩墩乖乖点头:“嗯!”
他自己转悠着,突然蹲在角落最后一个货架下面,伸手扯着一个东西,也许东西是被货架一角压住了,他一手扶住货架,一手用力往外拉,东西是拿出来了,那货架被他的力道一推,直接往后倒,一排接一排,三排货架的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墩墩愣在原地,看看倒下的货架,又看看自己的手,眨眨懵怔的大眼。
宋千安转过身,眼睁睁看着整齐的库房一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宋千安:“·····”
淡定。
是基操不是吗。
有三岁小男孩儿的家庭,就要做好会鸡飞狗跳的准备的。
宋千安看向墩墩手中的玩偶,这个罪魁祸首,玩偶不见的时候她和袁凛找了好久,不找墩墩就哭,感情是被他自己丢到库房来了。
头疼,众多话语哽在喉咙里,不知道先说哪一句。
袁凛闻声赶来,瞧见乱糟糟的库房里,宋千安站着,脸上似无语,似认命的神情,以及胖墩双手抓着一只脏玩偶,咬着下唇一脸无辜茫然又掺杂着心虚的样子。
他看了看倒下的东西,那些货架都是放米放面粉的,还有一袋一袋的萝卜土豆,为了过年研制的腊肉腊鱼等。
视线环视一圈,袁凛猜出了事情发生的轨迹,只是···
袁凛垂眸,看向始作俑者:“胖墩,你吃了一头牛?”
墩墩茫然摇头:“爸爸,没有牛呀。”
上次的奶牛爸爸不让牵回来啊。
袁凛抬手轻捏眉头:“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行为很危险?货架会倒,砸到了妈妈,砸到了自己怎么办?带着你的脏老虎去面壁思过半个小时。”
墩墩怂怂“哦”了一声,抓着玩偶跑出去,乖乖罚站。
袁凛收拾残局,先把货架扶起来,再把东西一样样归置。
宋千安在原地陪着他,等收拾完之后,二人才回到客厅。
墩墩正背着手站在墙壁前,听见动静后偷偷斜眼看爸爸妈妈。
袁凛洗了手,大刀阔斧坐在沙发上,对宋千安说道:“媳妇儿,开年送胖墩去幼儿园吧。”
这话太突然,宋千安怔愣一瞬,下意识反问道:“新学期不是九月份吗?”
现在进去是插班吧,虽然墩墩已经满了三岁了。
“没事儿,就做插班生。”袁凛瞟了一眼站在墙壁前,支着耳朵偷听的胖墩。
精力太旺盛了,丢幼儿园去消耗消耗正好,这样下课回到家里还是乖宝宝一枚。
“过年再说。”
宋千安还得带墩墩提前去幼儿园适应适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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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过后,家属委员会组织了春节剪窗花的集体活动。
不是强制性的,但家属院的人基本上都会去。
除了表示自己是合群的,有热爱集体的意识之外,还有更重要的是这些窗花会给部队里的士兵们,以及干部的办公室里贴上。
不过拿出去的都是手艺厉害的人剪出来的窗花,家属带头教她们剪。
飞飞穿着一身厚棉袄地跑来找墩墩,随后田宝丽的声音传来。
“千安,去买红纸吗?”
“走吧。”
宋千安给墩墩穿上外套,她家里还真没有红纸,剪窗花也没做过。
腊月十五这天,剪窗花活动开始。
再往后几天就没时间了,要备年货要搞卫生了。
地方定在公共活动室,窗户擦得透亮,屋里还生着大大的煤炉子,暖意融融。
活动中央的工作台用乒乓球台拼凑起来,铺着深色的布,桌子上摆着几把公用的磨得锃亮的剪刀。
但大部份人都是自备剪刀。
宋千安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一看见她来,纷纷都站起来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