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你。”

　　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安抚，“你一开始，也是想为厂里多省点钱、多赚点收益，心思重、压力大，谁都会算眼前这笔账。”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别这么苛责自己。”

　　许烨被他揉得心头一暖，却还是嘴硬地轻轻哼了一声：“你这就是精神胜利法。我就是贪心，就想着两头都薅，结果差点把自己给带沟里去了。”

　　顾琛低笑一声，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那也是为了厂里薅，不是为了你自己。知错就改，不算晚。”

　　直到这时，旁边的周老板才听出大概，整个人都愣了，连忙凑上来：

　　“等会儿，你们说的是啥意思？你那方案这么完美，钱你出、力你出、风险你担，台里名气收益双收，这还有什么不顺的？”

　　他倏地脸色猛地一变，惊呼道：“你是不是，没给那个制片人商量品牌回扣？”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左右看了一下，又捂住了嘴。

　　许烨轻轻抬眼，语气平静：“我想到了。”

　　所以，她刚刚还在反省自己。

　　“从他看我方案的眼神，我就知道，他要的不是节目，是品牌方那边的回扣和她这边给的好处。只是我不想妥协，我的节目是做给老百姓看的，不是拿来给他塞腰包的。”

　　周老板一拍大腿，又急又叹：“哎哟我的小祖宗！我就知道！我忘了提前跟你交底啊！这里面的水深着呢！你把账走得那么干净，他一分油水捞不着，怎么可能真心帮你推？你再好的方案，对他没利，他就能给你压死，甚至偷走自己做！”

　　许烨闭上眼，轻轻吐了口气，脸上是彻底清醒的释然：“所以我才说自己笨。明明一早就看透了，还抱着一丝侥幸跟他谈合作、谈分成。浪费时间，也浪费精力。”

　　“比起跟这种人周旋、低头，我宁可一分广告费不要，直接上央视。干净、体面，还不用受这份气。”

　　许烨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翻出之前存在备忘录里的，央视节目中心公共投稿邮箱对应的联系电话。

　　她拨过去，前台转接后，是一位栏目助理接听。

　　许烨语气沉稳、清晰：“你好，我叫许烨，一个月前已经把《圆梦改造》的完整节目方案，投递到了咱们的公共邮箱，是民生公益类家装改造选题。我现在人在京城，希望能争取一个正式报备和面谈的机会。”

　　助理查了一下电脑：“稍等……许小姐是吧？你的方案我们编辑已经看过、标记过，题材很正向，领导也提了一句。”

　　许烨心微微一喜。“我这边项目进度比较紧，希望能尽快和负责主任沟通。”

　　助理很客气：“我帮你问一下刘主任今天的行程，您稍等。”

　　过了一会儿，助理回来：“刘主任明天上午九点半有空，可以给你十五分钟面谈。您直接来总台西门登记，报姓名和预约号就行。”

　　“好，我准时到。谢谢您。”

　　许烨轻松挂了电话，一抬头，就见到两人惊讶的眼神，许烨被他们看得一乐，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周老板先憋不住，笑出声：“你、你早就发了邮件？不是临时抱佛脚？”

　　顾琛没说话，只是眼底

　　带着浅浅的笑意，安静等着她解释。

　　许烨收了笑，眼神清亮，淡淡一句：

　　“我做事，向来要做多手准备。”

　　她顿了顿，才自嘲道：“在我给小家电做初期推广方案的时候，我就把《圆梦改造》的完整方案，发到央视的公开投稿邮箱了。只是那会总想着到卫视平台薅羊毛，央视反而变成了备选。”

　　事实上，央视每年都会面向全社会开放原创节目征集与重点选题扶持计划，接收来自各地制作公司、企业乃至个人的方案，数量多达上万份。

　　其中像家装改造、民生公益、正能量纪实类的内容，一直属于平台鼓励扶持的方向，甚至可以走重点选题绿色通道，不必挤入年度广告招标，也能获得评审、面谈和上会机会。

　　许烨提前投递方案，除了留了一条后路，更是提前完成了原创备案与选题登记，真到要用时，自然比临时上门要顺畅得多。

　　而且，她一开始就准备了两个方向，央视准备的是偏温馨正能量点。而地方台撒狗血，撕逼，跟后世梦想改造家节目差不多，引起全民热议。现在给燕城卫视准备的，也是那次去芒果被泼冷水后，重新改造的方案，毕竟现在卫视也不能那么夸张。

　　顾琛看着她眼底重新亮起的光，轻声道：

　　“现在这样，很好。”

　　许烨为了万州小家电这叠醋，最终还是去央视包饺子。

第59章 别开生面的加盟招商会

　　第二天上午， 许烨从央视总台大楼里走出来。

　　顾琛站在不远处等她，只看她眉眼间那层安定的光，就轻轻笑了。

　　“成了？”

　　“成了。”

　　许烨眼带笑意：“节目拍摄、制作、招商， 全都由央视负责，不用我们掏一分钱。我只出原创设计方案，万州牌小家电全程出镜，片尾有品牌鸣谢。”

　　周老板立刻凑上来， 又急又期待：“那我们……要出钱吗？我们装饰公司那边怎么办？”

　　在周老板惊喜的目光中， 许烨点头道：“片尾会注明，设计支持：峰之装饰。”

　　等于装修施工他们台里自己安排，不用峰之装饰公司出钱，也不用他们参与，纯赚名气。

　　周老板听得简直高兴疯了：“那、那咱们等于……白捡央视的名气啊？”

　　“嗯。”许烨再次颔首肯定。

　　“哈哈哈……许老板，你太厉害了，我那股份给的值！你们直营店装修，我全免了！”周老板都要笑疯了！

　　顾琛看着她游刃有余的模样， 轻声道：

　　“你早就把所有路，都算好了。”

　　许烨抬头看向他，阳光下笑得安稳。

　　“嗯，都好了。”

　　许烨不知道， 她与刘主任正式敲定合作的同一时间，央视节目中心办公室里，也接到了一通来自燕城台的电话。

　　对方语气急促，含糊其辞地暗示：

　　“有个叫许烨的女人， 拿着方案到处招摇撞骗，方案是盗用我们台的，可能会来央视， 你们可千万别被她骗了。”

　　刘主任听完助理汇报，只淡淡翻了翻手中已经备案归档的《圆梦改造》方案，语气平静道：“方案我们早在一个月前就已收到并备案，时间线清晰、原创底稿齐全，是不是盗用，一查便知。”

　　助理还想再说些什么，刘主任直接打断：

　　“我们央视只认内容、认备案、认原创，不认地方台的私人成见。至于谁在做事，谁在搅局，我们分得清楚。”

　　助理笑道：“我是想说我昨天就听到这个传闻了，没想到今天就接到这个电话。”

　　刘主任嗤笑一声，合上方案：“我们只跟踏实做内容的人合作，其他人，不必理会。”

　　人家小姑娘年纪小小的，还是一个学生，她做这么多为了什么？都是为了拉动地方经济，一个市那么多人，就派一个小姑娘来央视谈合作，他都心疼了。

　　明明是有些人自己心术不正，反倒跑过来污蔑她招摇撞骗。他在心里冷笑一声：越是这样，他越要帮这个实在孩子。

　　没错，许烨怕这桩合作又谈不成，她干脆给自己卖惨，给家乡卖惨，又说自己到了京城还差点被别的卫视骗设计方案，这跌宕起伏的。说的刘主任都要哭了，而且人家方案确实很好，他只是为了帮一个为了家乡圆梦的小姑娘啊！

　　多么符合节目主题啊！

　　不过，这么丢人的事，许烨是不会告诉别人的。

　　那么现在许烨人在哪里呢？她和顾琛去图书馆学习去了，她和班主任说了要学习就真的要学习。《侦探四姐妹》剧本和剧组还没定下来，央视从筹备到拍摄也要一段时间，她现在有空自然也要抓紧学习。

　　背包里的习题资料还是顾琛当初寄给她的，然后一个刷题，一个看计算机专业原文版的书。

　　白天，两人便泡在图书馆里，各自安静学习，饿了就出门简单吃口饭。

　　傍晚过后，他们便沿着京城的街道慢慢散步。

　　晚风一吹，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望着京城熟悉的霓虹夜色、车水马龙，她前世经常和顾琛压马路，这让她觉得亲切。

　　京城昼夜温差大，许烨轻轻拢了拢外套，小声说了句：“有点冷呢。”

　　顾琛侧头看她一眼，当即就想把大衣脱下来给她披上：“还好吗？要不回招待所？”

　　许烨连忙按住他的胳膊，把衣服轻轻推回去：“别脱，我不用。

　　也不是真冷，就是比白天凉一些，

　　我还想再走一会儿。”

　　她怕他再坚持，干脆抬手，轻轻扯过他颈间的围巾，往自己脖子上绕了半圈，

　　动作轻、快、自然，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衣领，她抬眼冲他笑了笑：

　　“这样就够了，你也别冻着。”

　　顾琛低头看了眼她颈间属于自己的围巾，耳根又红了，声音放得很轻：

　　“好，听你的。”

　　顾琛看着街边一盏盏昏黄的路灯，轻声问：

　　“累不累？”

　　“不累。”许烨望着前面的路，声音很轻：

　　“一想到后面的事都顺了，反而觉得踏实。”

　　顾琛沉默了一下，说了一句：

　　“以后不用什么都自己扛，老家有那么多大人在呢。”

　　许烨脚步微顿，抬头看他一眼，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和他并肩往前走。

　　夜风吹着，两个人走得很慢，他们电话里很会说，但是一相处，就说的很少。第一天还算正常，第二天、第三天，两人就开始不但没话找话，甚至会有点降智，变成两个小学生。

　　第二天的画风：

　　“刚才图书馆对面那个烤红薯，好香啊。”

　　“想吃？”

　　“算了，刚刚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