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秋月见她这样喜欢,十分放心,“好,谢谢沈小娘子。”
蒋修又说自己在酒楼很好,也和好友做些小生意,今年家中定然过个好年,让阿姊不用担心。
“刚刚见阿姊是要出门吗?我们就不耽误阿姊的事情,我们就先回家去。”
沈嫖听到他这么说,确实不会担心,起身送他们离开,她还要去严老先生家中,就正巧见萱姐儿到家门口。
萱姐儿看到沈家阿姊家中有客人,想着自己来得不巧,祖父说不好让沈小娘子跑一趟,这会雪也小了,就让她溜达着过来询问的。
沈嫖没想到自己晚这么一会,萱姐儿还真就自己过来了,半蹲下帮她拍拍雪,笑着同她讲话,“我本要去你家的。”
萱姐儿先行过礼,“问沈娘子安。”
沈嫖见她虽然穿得厚实,但摸着小手,还是凉的,给她倒上一盏茶,“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张秋月和蒋修站在一旁,也没多说话。
萱姐儿看到桌子上放着的布偶,上面的针脚整齐又好看。
沈嫖看她看向这个小猫布偶,想着小孩都喜欢。
萱姐儿抿抿唇,“沈娘子,我能拿着仔细看看吗?”
沈嫖递给她,“看吧。”
萱姐儿翻来看过去,“这是沈娘子做的吗?上面的针脚好漂亮,我也做过,但不如这个精巧。”
沈嫖听着这话,又看她,“萱姐儿的女工做得好吗?”
萱姐儿从怀里掏出自己做的一个小帕子,这布是碎布,是婶婶在匹帛铺子里做工时带回来的,她选的,她在上面绣了一朵花,用得很是珍惜。
沈嫖接过来看着,她虽然不懂,但也知道她这么小的年纪能坐住,绣出这样规整的小花,已经很不错了。
张秋月也接到手中看了一下,又看这姐儿,“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萱姐儿虽然不认识她,但还是点下头。
沈嫖拿着布偶给她介绍,“这个就是这位婶婶做的。”
萱姐儿有些惊讶,“婶婶的针法很好,我做得不好。”
张秋月又细细问过她素日是怎么做的,萱姐儿就是自己没事做,除了帮家里做活,就自己做些针线活,听婶婶说,若是做得好,可以卖出去,她想早些长大,贴补家用,但也没人教她,她就自己研究。
“那若是我以后教你,你愿意吗?”张秋月是觉得这孩子一是有耐心,这么大的小孩是最坐不住的,二是确实有些天赋,自己没人教能做得这么好。
萱姐儿反应过来先看沈家阿姊。
沈嫖伸手摸摸她的头,“自己想想。”
萱姐儿然后就肯定地点头,“我愿意,谢谢娘子愿意教我。”
张秋月又介绍过自己姓氏,还有什么时候有时间,以及住在哪里。
萱姐儿一一记下,“那我回家同我祖父祖母商议过,再跟张家婶婶说。”
张秋月嗯下,“那你和家中商议好后,去我家中寻我。”
这般说定后,沈嫖和萱姐儿一起把人送到门外,一直看着人走。
沈嫖看着他们走远,握着萱姐儿的小手,“走,我送你回家,再把这事同你祖父祖母说一下。”
毕竟是在她食肆里认识的,她也知晓张家婶婶的情况。
可这会雪也大了起来,沈嫖包好自己,又给萱姐儿也包得只剩下一双眼睛,手上牵着萱姐儿。
俩人走在巷子里,街道司也没人来扫地,所以只得深一脚浅一脚的。
萱姐儿抬头看着风雪中的阿姊,又感受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很暖和。
沈嫖到了严家,见到严老先生和孟婆婆,把事情简单说过一遍。
严老先生只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人人都知,不论是到绣坊,还是能考入文绣院,都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和娘子年纪都一年大似一年,这孩子自幼又没了双亲,他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和小儿媳虽然孝顺,但也不能因为孝顺,就全都靠着他们过活,再说这孩子也不是他们应该承担起来的,所以他就想着能多卖一日豆腐就好,多给孩子攒点银钱,这样等他们俩百年后,孩子自己一个人也好活。
孟婆婆握着孙女的小手,刚刚还在家中骂官人,这么冷的天,怎能使唤孩子出去,等会自己也是去得的,偏他还说是萱姐儿自己愿意去的,但幸好去了,要不然也不能遇到这么好心的娘子。
“不知怎么感谢沈小娘子。”
沈嫖笑笑,“孟婆婆不用谢我,以后还要靠萱姐儿自己努力。”
萱姐儿看着沈家阿姊,笃定地点头,“我不怕吃苦的。”
沈嫖伸手摸摸她的脸蛋,温和地开口,“嗯,我信你。”她和严家说好后,从严家出来,回家就开始准备晚上的暖锅,和晌午不同,雪下得越大,想吃暖锅的人越多。
她把东西都备齐,又去接穗姐儿下学,正巧遇到推着车子卖米浆的小摊,买了三竹罐的米浆,准备回家做卷筒粉。
汴京的米浆铺子随处可见,因为汴京的酒水需要米浆发酵,而米浆也不仅仅做酒水,还会做各种米糕甜食,酒水又是国家管控的,所以米浆就变得很重要,有些是官营的米浆铺子,有些则是私营的,米浆到了夏日,放些新鲜果子,再放入冰块,也能做成各种夏日的浆水来喝,酸甜解渴。
“阿姊,你要回家做米糕吗?”
沈嫖摇下头,“做卷筒粉吃,你一会就知道了。”
俩人走在巷子里,因为下雪,今日巷子里几乎没人。
今日预约暖锅的有新客也有回头客,陈老先生上次那五日吃完后,又一口气定了七日,他若是不来就让郭三娘子来吃,总之不空着,他今日是带了外甥一同来的。
沈嫖把客人都送到楼上后,才找出窝篮来,是家中改造的一个,米浆搅拌后倒入里面。
穗姐儿帮忙烧火,锅里水开后,把窝篮放在上面,窝篮就相当于做凉皮的那个托盘,盖上锅盖等着蒸熟。
沈嫖炒些肉末,又切些酸脆的萝卜丁,一般卷筒粉里是放肉末,豆角,玉米之类的,但现在都难找到,她就自己搭配了一些,在肉末里放些切碎的菌子,在炉子的锅中炒熟。
锅中盖着的第一张卷粉也已经做好,揭下来放到案板上,又倒上米浆,继续蒸第二张。
沈嫖把炒好的小料铺在粉上,再卷起,切开分成四份,放到两个碗里,再倒入用辣椒酱调的酱汁,里面放了酱油。递给穗姐儿一碗。
卷筒粉最配的酱汁是黄皮酱,酸甜,咸香。
穗姐儿从来不知道米浆还能这么做,那粉皮晶莹剔透,都能看到里面包裹的馅料,她坐在小板凳上,烤着灶里的火,用筷子轻轻夹过露着馅的粉皮,咬上一口,入口就是粉皮的软糯,米的香味很足,然后就是里面的肉末,还有酸脆的萝卜丁,后味是辣椒酱的辣味。
“阿姊,这个好吃。”她吃完抬头满是喜欢地看着阿姊。
沈嫖已经把自己的那半个吃完,肉末香,酸萝卜开胃,再加上粉皮口感,蘸上辣椒酱汁,一口下去全是满足。只是有些烫嘴。
第65章 灵山的石子馍夹炒的焦焦的凉粉 “阿姊……
卷筒粉和广东肠粉最大的区别就是, 卷筒粉里面的馅料是炒熟后再卷起,而广东肠粉则是把馅料和粉皮一同蒸熟,料汁上其实也大有区别。
卷筒粉除了黄皮酱之外, 还有番茄酱汁,还有今日她调的酱油之类的, 馅料也有五六种。
第二张蒸好后,穗姐儿自己碗中的也吃完了,只眼巴巴地看着阿姊把那么大的一张皮从窝篮里揭出来, 明明很薄, 但一点都没破。
沈嫖又倒入新的米浆,盖上盖子继续蒸煮。
第二张也裹满馅料。
穗姐儿都有些迫不及待,她一口下去,这还是头回因为着急被烫到,也理解了柏二哥哥,因为遇到自己爱吃的, 就是会有些着急, 不过后面她就先慢慢吹着。
阿姊做的辣酱放了酱油,还有醋, 有些酸辣,再把这个卷筒粉蘸在上面,简直是最最好吃的。
“阿姊,我们明早上也可以吃这个吗?”
沈嫖没想到穗姐儿会这么爱吃, 做卷筒粉最方便了, 只需要去买些浆水就行。
“好, 那阿姊明早多做些。”
穗姐儿吃的小嘴像仓鼠一样,又小鸡叨米一样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阿姊。”
沈嫖吃口自己碗里的,热腾腾的,果然好吃。
一口气把三罐米浆全都做完,最后一张俩人都吃不下了,卷满料,一家切一半,给两家分别送去。
程家嫂嫂正在家里吃饭,天黑得早,也想着尽快吃完饭就睡下。
穗姐儿端着盘子,因下着雪,阿姊给她一个小竹筐,她就一只手把竹筐放在头顶上,另外一只手端着小盘子,护在怀里。见没关门,也就一路小跑进去。
“程家嫂嫂好,我是来送卷筒粉的,阿姊做的,很好吃。”
程家嫂嫂见到忙起身接过来,看穗姐儿笑嘻嘻的样子,“冷不冷啊?”
穗姐儿摇摇头,“谢嫂嫂关心,我不冷,刚刚吃过饭。”而且很暖和。
月姐儿看着盘子里透明得像是粉皮,眨巴下眼睛,“谢谢阿姊。”
程家嫂嫂又拿起一块布给穗姐儿打一下身上的落雪,“嫂嫂给你拿果子吃。”
穗姐儿想说不用的,阿姊不让她吃那么多甜食的,但嫂嫂已经转身往里间去了。她凑到月姐儿身边,“你快尝尝,我刚刚吃了好几个。”
月姐儿拿起筷子也夹起一小块,入口粉皮就很有弹性,然后里面包裹的馅料还是有些烫的,再有酸辣的汁水,真的好好吃。
穗姐儿就知晓她肯定也爱吃。
程家嫂嫂给穗姐儿拿上两个果子,穗姐儿谢过后又顶着自己的小竹筐小跑着回家。
月姐儿指着剩下的两大块,“阿娘,快吃,太香了。”
程家嫂嫂吃过一块,这好像是米浆做出来的,别说,大姐儿还挺有想法的,她想着剩下的那块给官人留着,也不知这么大的雪,东家有没有做些热汤。
腊月初二。
沈嫖起床开门就看到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但还有些小风,先拿出扫把在院子里扫出个路来,又洗漱刷牙,到外面买些米浆回来,到家门口时,看到蔡河对面沿岸围着好些人,她止住脚步,站在家门口往那边看去。
程家嫂嫂刚刚把家中的雪扫完,这会拿着扫把出来就看到大姐儿,她一大早起来就没闲着,一直干活,这会身上热乎乎的,手也没冻得那么僵硬了,三两步走到大姐儿身边。
“看什么呢?”
沈嫖笑笑,“我看那边做什么呢?”
程家嫂嫂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你忘记了,现在是三九天,蔡河这不是结了厚厚的冰层,那应该是哪家商户开始开冰窖,储存冰了。”
沈嫖在原主的记忆里想不起这件事,不过可能是因为太过习以为常,所以不算特别。
“原来是这样。”她知道汴京有冰井务,原主之前在厨司做工时,每逢夏日都需要到外面采购冰块。
而冰井务,是宋朝设置的官方储冰的机构,隶属皇城司,官家会在夏季酷暑时,每五日都会给官员们赐冰。当然越是能得到冰多的,身份也就越高。而冰井务的冰,供给皇宫用不完后,就会对外出售,除此以外,就是私营的,主要卖给百姓们。
程家嫂嫂不觉得稀奇,见她拿着竹筒,“买的米浆?”
沈嫖点下头,“穗姐儿说昨日做的卷筒粉十分好吃,让我早饭也做。”她昨日是去给婶婶家送去的。
程家嫂嫂听闻立刻也赞同,“可不是,我尝一口只知是米浆做的,但不知怎么做的,改日你也教教我,月姐儿也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