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郊在院中择些白菜叶子,清洗干净给阿姊用。
柏渡不知道阿姊做什么,但他已经围着炉子转了好几圈。
“阿姊,我闻着这个味道,觉得口中生津这四字,形容得极为确切。”
广西的螺蛳粉其实并不臭,它最重要的味道来源是发酵的笋片,酸脆爽口。
沈嫖打过几个鸡蛋,搅拌散开,在锅中炸过三个鸡蛋,放到盘中,又切过自家腌制的酸萝卜丁替代酸豆角。
锅里的汤汁已经彻底煮开,沈嫖买了三捆米缆,本想下两捆的,但又看看这俩人直勾勾地盯着锅子,直接把三捆都下了进去,米缆在汤底里慢慢煮的软烂入味。
第48章 螺蛳粉+炙羊肉+热奶茶(下) “不过……
柏渡搬个凳子就坐在炉子旁边, 伸手烤烤火,又仔细闻过味道,又看看旁边的阿姊和沈兄, 还有这干净整洁地小院子,他不自觉地咧着嘴笑, 即便是冬日这样清冷的节气里,他依旧心里暖暖的,读书考官也变的不是烦心事, 是立身之本, 更是护佑家中人,自己应当做的努力。
沈郊去洗过脸,也跟着坐下,就看到他的表情,“傻笑什么呢?”
柏渡正在内心抒情呢,就被他这么突兀地打断了, 嘴角拉平, “笑你长得真好。”哼。
沈郊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恨不得把他扔出去。
沈嫖掀开锅盖, 用筷子捞起米缆试着夹断,“可以了,去拿碗吧。”
柏渡唰地一下起身,到厨房里拿出两个碗, 他一个, 阿姊一个。
沈嫖接过碗用筷子盛出锅里的米缆, 又给浇上热汤,最上面摆两片菜叶,又把炸蛋平铺在上面, “去吃吧。”她递给柏渡。
柏渡摇摇头,“阿姊先去吃,我来盛。”
沈嫖也没坚持,就让他们俩自己去盛。
柏渡给自己捞了大半碗的米缆,又浇上热汤,学着阿姊的方式,给自己盖上一个蛋,过去与阿姊坐在一起,沈郊坐在左边。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埋头吃粉。
醇香的骨头汤和螺蛳的鲜,腌制的竹笋发酵出的独特味道,以及萝卜丁的酸脆,一起融合在其中,最后还有辣酱的提鲜增辣,让整个汤底味道层次分明,经过多次手工制作才做出的米缆,细腻软糯,吸满了汤汁。
柏渡吃第一口就被吸引住了,坐马车一路上颠得难受,但这份酸涩辛辣完全把他的胃口打开了,从前也嗦过米缆的,但米味会更重,这个米缆吸满了汤汁,吃一口又喝口汤,热汤吃到肚中,他就这样原谅了今晨的那场考试。
“阿姊,这个太好吃了。”他在考试时就想着写吧,写完这篇文章就能回家,能吃些人吃的饭食了,没想到真苦尽甘来啊。
沈嫖自己吃了半碗,倒是觉得还是要现熬制的骨头汤,螺蛳粉用它打底,醇香的味道没丢,而螺蛳现炒的,更是鲜到底。
“好吃就多吃些,我煮的米缆多。”她说完看着柏渡端起碗大口吃着的样子就很香,又看沈郊,这孩子吃饭斯斯文文的。
沈郊是真的饿了,他虽然吃得斯文,但还挺快的,一碗都见底了,只知道好吃,也好香,味道都来不及细细品尝,辣的话就喝口茶。
沈嫖放下自己的碗,把里面的大骨头捞出来,拿到厨房里,因为炖的时间足够久,上面的肉用筷子轻轻一碰就掉了,她把肉放到刀背上拿出去。
沈郊埋头吃着,就从眼前似乎有肉落下,沈嫖用筷子给他俩把肉分了。
“多吃点。”
柏渡点点头,又吃一大口肉,天爷啊,他现在嘴里香得很,都塞满了。
沈郊还是细嚼慢咽的。
最后就是三捆米线,就连汤底都干干净净,田螺肉也是吃得没剩。
沈嫖洗过三个梨子,还有之前做好的柿饼放到盘中,这次做的柿饼很成功,上面挂满了糖霜,咬一口顿时拉丝,整个都晶莹剔透的,又甜又凉。
沈郊拿着梨子咬一大口,不冷不热的,他有种吃懵了的感觉。
柏渡倒还是十分有精神地拿着梨子咔嚓一大口,蹲在鸡圈前面和它们说话。
“别怕,我不吃你们。”
“好好下蛋,阿姊把你们当作家人,我也是,慌什么。”
“我家有一个铺子专门卖你们的,我见得多了。”
沈嫖转过头看他一眼,又看向沈郊,“他是在书院憋疯了?”
沈郊已经习惯了,“阿姊,他那日带着肉肠从家中回书院晚了,爬墙头进去,又被学正逮到被罚抄书,后来又因为一些阴差阳错,周博士愿意主动给他补课,所以几乎累得回到斋舍倒头就睡。”
他觉得周博士教得挺好,刚刚考完时,他已经问过柏渡这次文章是往哪个方向写的,听他讲解后,自己也有些惊讶,才短短数日,他的进步就很明显,策论方向不偏,且讲得很深。
尧之兄还说,很羡慕能被周博士这样补课,周博士学富五车,有多少人希望能得他的指点。
沈嫖没想到还发生这么多事,听着一时还觉得好笑,又仔细看过沈郊,好像是这十日又瘦些,“你呢?你在读书上辛苦吗?吃得好不好?晚上睡觉睡得好不好?”
沈郊看着阿姊关切的眼神,可能是阳光刺眼,眼睛酸涩,喉咙也似乎被堵住,说不出话来,只点点头。
沈嫖看他这样就放心了,“不过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一次就登科的那是凤毛麟角,你只要无愧于心就可以,咱们家现在不一样了,阿姊只希望你和穗姐儿都能随着自己的心意过这一生。”她就是这般做的,从没想过把小食肆做成大酒楼,每日忙忙碌碌,晌午时能见到一些熟面孔,跟大家说说话,艳阳高照时就晒晒太阳,雨雪到来时,就躲在屋里欣赏景色,这样就挺好的。
沈郊看着阿姊,他得一次登科,让阿姊和穗姐儿随心意过一生,这才对得起爹爹和阿娘。
柏渡的梨子吃完,把核扔给鸡吃,自己拍拍手站起身,废话说得差不多,他心里的那口气也出来了,真舒服。
“晚间我给你们做热奶茶喝。”沈嫖想着,到晚上穗姐儿也下学了,她也最爱喝奶茶。
柏渡没喝过没听过,他想喝热奶茶,“那阿姊,咱们晚上能吃什么?”
“吃炙肉吧,我正巧腌制的酸白菜也能吃了。”沈嫖想着今晚上有三桌暖锅,邹家的,陈老先生以及小焦娘子过来的,尤其是小焦娘子,昨日晚上特意让人捎信过来,她终于能跑出来吃上一顿了。
沈郊是什么都行,柏渡是有好吃的就行。
俩人又把锅碗清洗干净,沈嫖趁着还有太阳,把沈郊的被褥拿出来晒一晒,本准备的是明日再晒的,拿着竹竿拍打一下,这一套被子就是冯娘子新做的,是给沈郊留着的。
柏渡刚刚擦干净手,就绕着这被子看了好一会,“沈兄,晚上你去我家睡吧。”
沈郊听到这话就当作没听到一般,随便他胡说八道。
沈嫖看他们是早早起来,又赶回来,一点也不觉得累,“你们要是没事,就帮我干活罢。”
柏渡听到干活来了精神,“阿姊,做什么?”
沈嫖前两日腌制的肉,可以拿出来晾了,晾干后,明日正巧可以在家中熏上,贵州的腊肉连续熏十几日,不是说日夜不休地熏,是白天熏一日,晚上则是静放,让盐分和肉发生反应,慢慢地入味发酵,然后等到白日再熏,如此反复最后制出的腊肉才能存放得久,也更能把这种熏制出的特殊味道彻底融入到肉中。
沈嫖一打开大盆,就是当时炒出的各种花椒大料的味道,闻起来还很香。
柏渡看到这么多肉,“阿姊,这晒完的话,明日就可以吃了吗?”
“不能,这是人家定下的,到时候按斤数给人家交货。”沈嫖到厨房找出一把小刀,在肉上面割开一个小孔,再用麻绳穿过系好,这样就把肉挂起来。
挨着菜园子那边搭的有晾衣绳,正好可以放上一排。
沈嫖挨个用绳系好,他们两个接过,然后提过去挂上,三个人的流水线做起来还是很快的,没一会就全都给挂好了。
柏渡掐腰站在院中看着,“这么多肉,瞧着就很喜人。”多好看,比一排的书都好看。
沈嫖看到肉才想起一事,“上回的肉肠好吃吗?若是喜欢吃,我再给你们做一些,正好也可带去书院。”
沈郊正准备想着怎么说,就看到柏渡气愤填膺的,“阿姊,我跟你说,我就晚回去爬墙被学正抓到,然后就把我的肉肠没收了,虽然最后沈兄也吃到了,但也是让我们那个周博士吃了好几根。”他说到周博士时重点咬牙切齿,周博士补习时还说是为了补偿他吃掉的肉肠,要他说,你不吃不就不用给他开小灶了吗?
沈嫖看他这样,笑呵呵的,“无事,几根肠换来博士传授知识,这还是很划算的。”
因晚上要吃烤肉,沈嫖准备去买些东西。
“那你俩在家中先好好休息。”
柏渡一点都不累,不需要休息,忙跟着提起小篮子,“阿姊,我来帮忙。”
沈郊明明跟他一同坐车回来时,他在车上还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呢,“那好,阿姊我在家中等着,物件都得让他提着。”
柏渡听见也回嘴,“好好,都我来,不用麻烦阿姊一点。”
沈嫖领着他出门,先去郑屠夫的铺子里买五花肉,烤肉还是离不开薄薄的五花肉片,这最香。
郑家娘子这会正闲着,看到沈嫖过来,又想起她说的沈家二郎回来了,想着这就是了,远远这么看着,身形高挑,再走近瞧着,天生一副笑模样,长相倒是很俊俏,不过也正常,沈娘子和穗姐儿长得就挺好看的。
“沈娘子安,想必这就是沈家二郎吧,果然是不俗,长相十分俊俏。”
柏渡听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果然出了书院外面都是好人,“见过娘子,我家阿姊刚刚给我们炖了猪骨头汤,十分好喝,我想着娘子定也是再人美心善不过了。”
沈嫖在旁听着,还没插进去嘴呢,就看到郑家娘子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郑家娘子哎哟一声,“二郎果然是读过书的,夸赞人的话都比旁人要动听。”
柏渡一脸认真,“不是的,是实话实说。”
郑屠夫在旁刚刚给客人剁过肉,手中还拿着刀,疑惑地看着这人,是沈家二郎吗?他可是听闻沈家二郎最为稳重啊。
柏渡又看向旁边这位,“郑家大哥哥更是威武,与郑大娘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郑屠夫本还皱着的眉头,瞬间也展开了,还有些罕见的羞涩,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不就是和戏文里唱的那般吗?
“沈家二郎客气了,咱就是一个粗俗人,可谈不上威武。”
“我看不是,若是郑家大哥哥能去到战场,恐怕早就立功封侯了,哪还有邹家的事。”柏渡十分诚恳。
郑屠夫知晓谁是邹家,整个汴京恐怕无人不知,那可是妥妥的将门,“二哥儿果真是我知己啊。”他语气里满是遗憾,当初若不是实在想吃肉,也投军去了,恐也是能拼下一些家业来,不过邹家还是很厉害的,国之栋梁。
只有郑菓记得他自己晌午时去食肆买饭食,见过沈家二郎,不过当时好像他也在,挠挠头,一时竟然忘记他到底是不是了。
沈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三言两语把人家夸赞的眉开眼笑,赶紧开口说,“郑家娘子,他与你们玩笑呢,这是我家二郎的同窗,柏家二郎。”
郑家娘子听过倒也不生气,“是我刚刚一上来就成称呼他的,都怪我。”
柏渡忙双手举起行礼躬身行礼,“给郑家娘子,郑家大哥哥赔不是,不是故意戏耍,只是我与二郎关系甚好,也巴不得自己姓沈呢,还劳烦往后二位把我当作自家人就好。”说得格外真挚。
郑屠夫不但不生气,觉得这读书人好,还愿意给他们赔不是,一点不会狗眼看人低。
“二郎多虑了,玩笑话,也是我们自己个先认错的。”
沈嫖就把要买的一一说出来。
“郑家娘子,我是来买五花肉的,准备晚间做些炙肉吃,要四斤,两斤切片,另外两斤做肉肠,再要一副肠衣。”
郑屠夫忙提出最好的一块肉,还上手拍一拍,“瞧,这五花三层,今个上午刚杀的,拿去吃吧,不用给钱。”
沈嫖还没说话,柏渡就拿出自己身上剩下的饭钱,“我今日也喝到郑家大哥送来的骨头汤了,这肉是万万不能再空手拿的。”
郑家娘子则是拿起问沈嫖,“要切成片不?”
沈嫖点下头,“一半薄切,一半厚切。”她边说又边比画一下厚度,另外两斤剁一下就可。
郑家娘子的刀工原先也一般,可这事也不难,长年累月地在摊子上给客人切肉,熟能生巧了,切出的肉片格外漂亮。
“沈小娘子放心。”
郑屠夫在旁也是十分客气地把银钱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