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家大郎,真巧,快请坐。”
蔡诚听到赵恒佑的称呼,能让他这般熟稔的,也知晓是哪个邹家,看过去。
邹家大郎这会儿已经能镇定一些,他也知晓朝中事,虽昨日才归,未见过官家给襄王找的老师,但此情此景也能推测出来。
“蔡先生。”
沈嫖上前,“邹大郎,吃些什么?”
邹大郎虽然晌午没来过,但临来之前,二郎嘱咐他希望能给他带回去两包子,两个猪蹄,等他傍晚下值后就可以吃了。所以他也知晓食肆里都卖些什么。
“两碗面,一份凉菜,四个包子,四个猪蹄,其中两个包子,两个猪蹄都打包。”他食量大,先点这么多。
沈嫖想起昨日邹小郎君走时还跟她说,他大哥哥都没吃饱。可昨日那羊肉也有三斤了,她也没多问,自去煮面。
赵恒佑听着对邹家人能吃这件事有了真实感,确实能吃。
邹家大郎看沈小娘子距离得远,才低声开口,“见过襄王,蔡先生,好巧在此遇见。”
“蔡先生就住在桥对面的巷子里,我们只要晌午上完课就会来此用饭。”赵恒佑解释两句。
邹家大郎注意力有些被襄王碗里的烩面吸引走,还没见过这样的面食呢,也不知味道如何?他还想让沈娘子晚上给自己做些手把羊肉来吃呢。
“哦,原来如此啊。”
蔡诚听到邹大郎这话,察觉到他已经看向碗中的烩面,不由得笑起,邹家位高权重,我朝能被封为国公的,基本上都是皇嗣,如当今官家的弟弟,还有官家的同宗,无血亲的只有邹家,且其余那些宗室也不过享受食邑罢了。但邹家不仅有名号,也更有实权。可邹家也十分聪明,老国公爷已经不参与朝政,每日吃喝玩乐,钓鱼听曲,邹父也只是在朝中担任三品,并不与谁家来往频繁。而邹大郎现在掌管禁卫,更是被官家托付储君安危,可见信任。
不过现在看来果然一家子都爱吃,又想起二十年前,邹老国公爷被御史台骂乞丐出身,气得国公爷当时就泪洒朝堂,官家又只好多加安慰,多赐些宫中新鲜的吃食,现下过去这么多年,还是如出一辙。
赵恒佑也感觉出这句话里的敷衍,已经懒得说些什么。
沈嫖端上一碗来,给他先煮一份,不然一口气都煮出来面条该不好吃了。
邹大郎拿起筷子,看着自己面前这碗面,香的都要笑出来了,先用筷子象征性地搅拌一下,也不嫌烫,大口吃面,第一口就是有嚼头,特别嫩滑,又捧起碗喝口汤,着实鲜,另外夹口凉菜,里面的这是皮冻,更是嫩滑香辣,再咬口包子,包子也香,猪蹄一嗦也脱骨。
蔡诚和赵恒佑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不发一言的吃,眼睁睁地看他喝了两碗面条,一份凉菜,两个包子,两只猪蹄,最后喝口茶水,他面上才算是满意。
赵恒佑原先还觉得舅舅给他做吃食,有些夸张,但现下觉得带他出行,确实需要多备一些,不然可是要饿肚子。
邹大郎已经习惯这么吃喝了,他又看沈娘子这会儿忙,只好走到她面前,“沈小娘子,晚上的暖锅要多些羊肉,另外我家二郎说,那叫手把羊肉的甚是好吃,劳烦给我做上一份。”
沈嫖看他今日吃的,现下听到什么都不会觉得惊讶,只干脆记下。
赵恒佑不愿自己占着位置,吃完就和蔡老师先走,让给漕工们坐下。
邹大郎跟着一同出去,“襄王心中有百姓,实乃百姓之福。”敷衍地谄媚过储君。
赵恒佑听着也有些尴尬,又在想自家大哥哥那样的君子,怎会跟邹大郎会成为知己好友呢。
穗姐儿这会儿在女学正在和两位好友分享阿姊做的馉饳儿。
慧姐儿吃完一个又是一个,但就是顺着滑溜进到肚中,一点没吃到什么味道,她又看看杨姐姐,她甚是端庄,吃着饭的样子也好看。
“穗姐儿,阿姊这个馉饳儿,能不能让阿姊多做些来,我让嬷嬷去取,不是白要的,我出银钱来买,你归家后问问阿姊卖不卖?”
她阿娘爱吃水角儿,但她平时就爱吃馉饳儿,像樊楼的丁香馄饨就算是好吃的,但吃过阿姊包的后,就觉得面皮太厚,要不就是没这么嫩滑。
穗姐儿不太想让阿姊做,这个皮阿姊费了很多功夫才成的。
“那我归家后问过阿姊再说,不过我阿姊最近接了一个做熏肉的活,很忙的。”
慧姐儿也理解,她都恨不得去帮阿姊干活,这样阿姊就可以多做些,“好,不过阿姊若是不做,也没关系的,不用勉强阿姊。”她是个懂礼仪的。
穗姐儿见她碗中的已经吃完,把自己碗里的又多分给她一个,兰姐儿瞧见也把自己碗里分给她。
慧姐儿看着碗中又多两个,顿时就喜笑颜开的,最后连汤都喝完了。
沈嫖晌午收拾好食肆后,给自己烙的油馍,掐些青菜,打俩鸡蛋,简单做个咸汤,又挖出半碗的酱豆,坐在院中慢悠悠地吃起来。油馍层次也多,里面还放了葱花,又焦又香,本还剩下半块吃不完的,结果蘸着酱豆也吃完了,又喝一碗咸汤,浑身都热乎乎的。睡过午觉,醒来就去了宁娘子摊位上,除却素日暖锅里需要的羊肉,又要一大块的羊肋排,到时一起送来就可。
沈嫖回到家里看看盆里吐着泥的螺蛳,想着后日沈郊就要旬休,正好到时炒着吃。
眼看着快到时间,她开始今日份的做鱼丸,总共是五条鱼,分出大概两条鱼的分量,做了一份鱼豆腐,鱼豆腐和鱼丸制作流程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是圆形下锅煮,一个是放到一个盆里上锅蒸成大块,然后再倒出来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最后放到铁盘上煎制的两面金黄,她把鱼豆腐煎好后放到盘中就去接穗姐儿了。
穗姐儿回来路上就把馉饳儿的事情说过一遍。
沈嫖今日到女学时,她们俩都被接走了,所以也没见到人,“那你跟她说,得过些日子了,不过不会做太多。”
馄饨皮倒是不难做,就是考验功夫,一次压过也能做上百张。
穗姐儿也这么觉得。
邹家。
邹远下值后收到大哥哥带的猪蹄和包子后,就极为高兴,让婆子热过后,就拿着猪蹄吃,一边吃一边坐在大哥哥的正堂里等着。
“走吧,今日的暖锅,我也好些日子没吃到手把羊肉了,蘸韭花酱确实香啊。”
邹大郎穿戴整齐,他身高肩宽,穿着藏青色的绸缎衣裳,极为好看,他听到这话看了弟弟一眼,“今日你就不用去了。”
邹远咦一声,“大哥哥好生奇怪,不是还让我请客吗?”
邹大郎也不理他,往外走,“我跟你嫂嫂一起去。”
邹大郎有娘子,谁要跟弟弟一同吃啊。
黄娴英也是好好打扮过的,她从里间出来,见到小叔也在,才笑着叫人,“二郎。”
邹大郎上前牵过自家大娘子的手,“那暖锅十分好吃,我今日还特意多要一些吃食,咱们一同过去。”
邹远在旁边站着,实在看不过去,径直走到他俩身边,“我也要去,我现在就去。”明明是他和陶谕言一同定下的半个月的位置,陶谕言为了让给大哥哥,也不来了,结果大哥哥现在把他也给踢了,岂有此理。
邹大郎想教训他一二,黄娴英拦下他,小叔去也没事,吃暖锅吗?人多热闹才好呢。
三人坐在马车里往食肆走。
邹远看着面前这俩不仅坐在一起,还互相携手,他气得抱胸,冷笑一声,改日他也娶妻。
邹大郎看他这样,“你现在下马车还来得及,可以去酒楼用饭,你平日里最爱的樊楼。”
邹远摇头,明明这是他最先发现的食肆,不去。
沈嫖在食肆里见到三人,又加上一副碗筷,邹远在旁一一介绍过。
黄娴英可算是见到做那么多吃食的娘子了,只是没想到她年岁会这样小,而且气质十分温婉,眼睛黑白分明,瞧着人时仿佛总是有很多耐心。
“沈娘子,从前在家中吃过你做的卤鸡,咸香多汁,十分好吃,但从不知娘子这般年轻。”
“黄大娘子盛赞了,不过是普通手艺谋生,快,楼上请,都已经备齐了。”
沈嫖觉得这位邹小郎君的嫂嫂与邹家这一家人的气质都不符,往那里一站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不过邹大郎君的样貌不俗,两个人这么瞧着就很般配。
三个人到楼上,沈嫖端着炖好的手把羊肉送上去,“另外今日加了新样式,不过也是鱼做出的,因为形似豆腐,又是鱼做成的,所以叫作鱼豆腐。”
邹远看着那四四方方的,幸好他今日死皮赖脸地跟来了,不然可是吃不到了。
“好,谢过沈娘子。”
沈嫖介绍过后吃法也就下去了。
邹大郎用筷子夹过手把羊肉的排骨,结果骨头和肉瞬间就分离了,他干脆夹上那块肉放到自家大娘子碗里。
邹远这会儿什么都看不见了,照旧的涮肉,还放鱼豆腐,没煮一会儿就飘起来,放到碗中蘸了酱汁,但一咬汁水就破了,好像是比鱼丸的还要多,外面的一层还带些焦香味,清香多汁,好吃好吃,即使很烫也不舍得吐出来。
黄娴英用那块肉蘸下韭菜花酱,放到嘴里,是韭花酱的辛辣,紧接着就是羊肉的鲜嫩多汁,嫩得几乎入口即化,但也很烫。
“官人也多吃点,这个羊肉比我上次宫宴时吃的还要好吃。”
邹大郎捞起一整根的,大口咬过,他自觉自己皮糙肉厚,香嫩汁水丰盈,真是好吃,又倒上一杯自带的冷酒,真是绝配啊。
楼上今日就两家,另外一家是安娘子约的她昨日的那位好友,说是没吃够,昨日边吃边赏雪,颇有意境。
沈嫖把鱼豆腐给穗姐儿留了一些,在铁盘上煎着吃。又用些胡椒花椒和干辣椒一起捣碎,放些盐,五香粉,再用煎得热腾腾的鱼豆腐蘸蘸料。
穗姐儿吃着外面煎得焦香,配上蘸料就是麻辣,只敢小口咬一半,不然里面的汁水就会烫到舌头。
邹家大郎今日是吃饱了,他几乎吃了桌子上一大半的羊肉。最后锅里煮的绿豆粉丝,粉丝煮得软烂透明,裹着浓厚的蘸料,吃得爽快。
沈嫖站在门口把他们一家三口送走,看着手中的五两银子,给了多一半的银钱。
翌日晌午,沈嫖给食客们说明日家中二郎旬休,所以不营业,一些食客叹气,也有相熟的开口。
“你家二郎机灵,嘴巴十分会说,你们姐弟俩也正好能团圆团圆。”
“可不是,我家有个侄儿也在书院读书,很是艰苦,膳堂中的吃食也很难吃呢,沈娘子多给弟弟做些吃食,就只好委屈我们这些老吃家了。”
另外一位又说,“我见过她家二郎,好像不太爱说话啊。”
沈嫖听着大家伙的关心,又洗过布来擦桌子,但对这爱说话还是不爱说话,有些解释不清,等到食客走了,她关上一扇门。
郑菓急匆匆地跑来,“沈娘子,我家婶婶知晓明日二郎回来,特意送来的大骨头,说是炖汤喝,给二郎补补。”
那大骨头用麻绳串着,上面还有不少肉呢。
沈嫖明日不开业,最先通知的就是自己的两家合作伙伴,郑家娘子这才特让菓哥儿送来的。
“替我多谢郑家娘子。”
郑菓手一挥,“得嘞,那沈娘子,我就先回了。”他说完就又急匆匆地跑回去。
沈嫖把骨头刚刚提回院子里,把其中一根泡在水中,准备今日下午炖上,给穗姐儿先下碗骨汤面吃。
她正准备给自己做饭,就听见外面好几声叫她的声音。
“阿姊,阿姊,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你在哪呢。”柏渡嘴里叫着人,手中还提着包裹,一路从食肆里走到院中。
沈嫖从厨房里出来,先是看到柏渡,又是看到后面跟着颇有些无奈的二郎,“不是明日旬休吗?”
沈郊还没说话,柏渡就笑着开口,“今日我们私试,考完后,说是可以让我们先提前归家半日。”
“阿姊。”沈郊站在院中这才插得上嘴叫人。
沈嫖应下,“快去洗把脸。是不是还没吃晌午饭?”
沈郊诚实地点点头,从晨起考试到晌午,考完后就紧赶慢赶往家中赶,只早上吃过两个胡饼,现下是饿极了。
柏渡还好,他考试时还带了一个饼子进去,边写边吃,后来吃完了,也写完了。就是不知成绩如何。
沈嫖本想给他们做热汤面吃,但又看到前日程家嫂嫂送来的小螺蛳,做个简易版的螺蛳粉。
大骨头用开水煮过,然后捞出来,直接放到陶罐中,在炉子上炖大骨头汤,她出去买米缆和其他的食材,让他们俩拿着剪刀在家中给螺蛳把尾部剪掉。
螺蛳吐过两日泥,已经干干净净。
沈嫖回来后,把米缆用冷水泡上,俩人已经把螺蛳尾巴剪完了。
她接过来淘洗干净,另外起个炉子,热锅凉油,葱姜爆香,再捞出来,放入控好水的螺蛳爆炒,再放入干辣椒,放在腌菜铺子里买来的酸笋,倒入提前炖好的大骨头汤,又放入一勺自己腌制的辣椒酱,白色的汤底瞬间就成为红色,就这么咕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