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路就是在汴京城的西边,算是紧挨着汴京城,而且平坦开阔,是不可多得的好地。
宋朝的土地是亩角制,五尺为步,步百为亩,一亩是二百四十平方步,一角等于六十方步,在交易的契约,比如官方登记的鱼鳞册中,会写多少亩、多少角、多少步。
程家嫂嫂听闻这个价钱,也是叹气,“可不是,而且不是穷得过不下去,谁也不愿意卖地过活。”
宋朝的底层百姓,若是家中没有土地的,多进城来打工,码头做劳力,还是做闲汉的,虽说饿不着,但百姓们还是想有一块自己的地。
像他们三家,能有居住的房屋就已经不错了,田地更是买不起的。
沈嫖心里还是盘算着,改日找蒋家大郎问一问,他在城外都租地养鱼,应当会有些路子。
而月姐儿刚刚看到阿娘看向自己,默默地侧过身体,悄悄地凑近穗姐儿。
“穗姐儿,阿姊会要你的随年钱吗?”
穗姐儿摇摇头,她不甚明白。
月姐儿就知道阿姊是不要的,“我阿娘刚刚在看我,我怀疑她想要我的随年钱,在家中给了我七文钱,说我七岁了,但又说一会到外面阿姊和婶婶给的,都要给阿娘,由她保管。”
穗姐儿也转过头看向阿姊他们。
月姐儿连忙拉下穗姐儿,“别看,不然阿娘就知晓我在说她了。”
穗姐儿又转过头,和月姐儿脑袋对着脑袋,“我阿姊给了我一百文,我二哥哥也给我一百文,我都有收好,阿姊说让我自己学着管钱,要不你也和嫂嫂说说。”
月姐儿听到穗姐儿的话顿时嘴巴都张大了,“你说什么?一百文钱,再加上二哥哥给的一百文钱,天哪,这么多银钱,我见都没见过,穗姐儿,你好有钱啊。”她满是羡慕地看向好友,而且阿姊还让她自己管着,阿姊怎么这么好啊。
穗姐儿小幅度的点点头,眼睛明亮的给她出主意,“你和你阿娘好好商议,一定会成的。”
月姐儿失落地叹气,“我觉得不成,我阿娘不会的。”她失落完又想起好友的那么多钱,“那穗姐儿,你准备如何花?”
穗姐儿抿抿嘴,她也不知晓,“我还没想好,我穿的用的吃的,阿姊都给我准备好了,你呢?你有什么想花的地方吗?”
月姐儿赶紧欢快地点点头,“当然有啦,我想吃糖人,就是西街马老先生捏的,他家的糖人最好吃。”
穗姐儿是第一回 自己管钱,而且还有那么多钱,她愿意满足好友的愿望,“那我给你买吧,不过阿姊说我不能吃太多糖,不然换出的牙不好看,要不你也少吃一些吧。”
月姐儿眼睛更亮了,糖人一个要三文钱呢,穗姐儿好大方,“阿姊说得也对,那等我换完牙再吃,不过你只能给我买一个糖人吃,就不要给我花银钱了,我阿娘说,人要有来有往,不能占旁人便宜的。”
穗姐儿也跟着点头,她觉得说得对,“那等你换好牙,我给你买。”
月姐儿想起糖人就高兴,热切地拉着穗姐儿手,“穗姐儿,我喜欢过正旦。”
天也渐渐亮了起来,雪也停了,正巧不耽误大家出门互相拜年。
因为早早地吃过馎飥和炒的拉条子,也并不饿。
沈嫖找闲汉把名刺送到两家,然后和二郎一起把昨日守岁的吃食都收拾干净,又去给蔡先生拜年,总之是距离近的,基本上她能去的就走过去。然后和婶婶嫂嫂带着孩子一同去内城看驱傩表演。
她是头回见到宫内的正规的驱傩表演,每个人穿的还有脸上化的,都很严肃又正规,两边的侍卫穿的盔甲,大街两侧挤满了人,实在是热闹。
在大街上看了一个时辰,他们才又说说笑笑地回家去。
穗姐儿和月姐儿是最稀罕的,一路上都笑着没停。
沈嫖还没到家远远地就看到门口坐着一个郎君,还有一辆马车在旁边等着。
“大姐儿,那是不是二郎啊。”赵家婶婶是个好人,最见不得的就是狼心狗肺的负心汉,那日小报的事,她记得清楚,这个柏二郎说得对,这样的人就得死了,她过去还觉得柏二郎是贵人家的孩子,心里总觉得咱也攀不上人家,但那回后,她见到他就觉得亲切。
沈嫖点下头,“好像还真是的。”
一行人加快了步子,等到门前,穗姐儿先叫了人。
“柏二哥哥过年好啊。”
柏渡本百无聊赖的,见到人回来,立时就从地上起来了,还是十分有规矩的一一见过礼。然后就让小厮赶紧走,小厮就知会这般。
赵家婶婶和程家嫂嫂也都各自要回家,天还没亮就吃过饭,现下又是逛那么久,也是饿了,要回家做饭。
沈郊拿出钥匙开门。
柏渡跟在阿姊身边,说个不停。
“我家收到阿姊送去的名刺,我一瞧笔迹就知是沈兄写的,我同嫂嫂说今是正旦,阿姊和沈兄处处照顾我,我说什么也要来家拜年的。”
沈郊推开门,看他自如地跟着阿姊进来,听他铺垫,下面就没好事。
“我嫂嫂也觉得对,所以就让我来送上祝福,另外家中得了今年第一波的荠菜,鲜嫩着呢,特意送来让阿姊做百岁羹来喝。”
柏渡把竹篮放到食肆的桌上。
汴京人把荠菜有时候叫荠,有时候是荠菜,荠菜冬日里也有,但不多见,在开春后,城外长得较多,但这会的荠菜价钱昂贵。
百岁羹也是用荠菜做的,百姓们都会做,其中苏姓诗人做得最多。
沈嫖打开竹篮看下荠菜,真是鲜嫩翠绿,在青菜缺少的冬季,这样的真是上品了,“替我多谢阿姊。”
柏渡点头,这话等他回去后转达。
“那阿姊,现下要做饭吗?我嫂嫂让我在正午前赶回去,说还有七八家没有亲去拜访过。”他是真的没时间了。
沈郊在旁默默听到这里,终于对了,还是惦记着吃一顿。
沈嫖点下头,“我们回来就是要做饭的,早上就吃了一碗馎飥,和炒拉条子。”
柏渡听着什么是炒拉条子?又没吃上,这是很值得伤心的事情。
“那你们三个来做下择菜,我去和面。”沈嫖看这荠菜正好也适合包饺子,她到底还是现代人,每到这个年节,总是想吃饺子。
柏渡以为是做新的吃食,没想到会是摘荠菜,“阿姊,荠菜能做什么?”他不想喝百岁羹,那吃着普通。
“荠菜猪肉馅水角儿,另外再腊肉炒两把绿豆粉丝。”沈嫖在厨房里把面和上,然后开始切肉馅,择好的荠菜洗干净,更加水灵,剁碎和猪肉搅拌在一起,调味,绿豆粉丝泡到水中,主要是荠菜也少,猪肉也不能配得多了,不然会把荠菜的鲜味压没,这几人都是能吃的,怕只有饺子不够吃的。
柏渡忙活完,好像才注意到穗姐儿穿的新衣裳格外好看,拿出一串随年钱,“这是柏二哥哥给你的,祝愿我们穗姐儿又长大一岁。”
穗姐儿这两日已经收到很多银钱了,“谢谢柏二哥哥。”
沈嫖擀皮,俩人捏水角儿。
沈郊看着这肉馅中有些翠绿的,馅是酱油色的,上面还放了芝麻油,肉馅是油亮的,闻着就已经很香了,不知道吃到嘴里又是什么味道。
沈嫖先把水角儿皮擀好,然后和他俩一起包起来,看他们俩现在已经捏得像模像样了,但还是有些丑。
柏渡早就发现阿姊捏得又快又好看,个个像是元宝。
“阿姊,若是炒粉丝还有要忙的,可以先去忙,我俩包就行。”沈郊也没见过炒粉丝,想到昨日阿姊炒拉条子,还要煮,觉得应当都是一样麻烦吧。
沈嫖手下动作没停,“不用,已经泡上了,一会下锅稍微炒过就能熟。”
炉子上面放锅加水,一会水开,水角儿也能包好,直接下锅。
三个人包起来更快,水还没煮开,水角儿就包好了,沈嫖又切上葱花,掐两片白菜叶子切碎,泡上几个干辣椒,一小块腊肉切成薄片。
“二郎,烧火。”沈嫖觉得炒菜之所以好吃,最重要还是当时热锅的锅气,用木柴烧火是最重要的。
穗姐儿坐在二哥哥旁边,还时不时地指导一下。
沈嫖看锅热了,用锅铲把腊肉放入,不断翻炒,腊肉的油脂被翻炒出来,然后再放入葱姜干辣椒爆香,腊肉的油脂是能闻出咸香的,经过葱姜辣椒的爆炒,有些呛鼻的辣味也传了出来,趁着香味翠绿的小白菜放入翻炒,这会的腊肉薄片周边已经微微卷起,再把泡好的粉丝控好水放到锅里,锅里瞬间就滋啦起来,然后趁机放盐,五香粉,酱油,调色调味。锅铲在锅内不停地翻炒。粉丝已经被炒得散散的。
炉子上的水也好了,沈嫖抬手端上锅排,把饺子送进锅里,用勺子轻轻推下,盖上盖子,等着煮开三次,分别点上凉水就成了。
而地锅内翻炒的粉丝香味已经出来了,葱姜片和辣椒,又香又辣,粉丝和热锅接触,有部分粉丝已经变得有些焦。
“不用烧了。”
沈郊把火柴从灶里往外面拿一拿。
柏渡有眼色地在锅边摆上四个碗,他吃过最多的就是凉拌粉丝,从未见过还能小炒的,虽然时下汴京最流行的菜就是小炒菜,但这个不一样。
沈嫖盛出来四碗,锅里倒上一瓢凉水,炉子上的水角儿也点过两次凉水,马上也出锅。
柏渡又捧着洗好的碗从外面井边过来,虽然用凉水洗碗,真的很凉,但进到厨房里真的很香。
还是那张小方桌,这会距离正午还有两刻钟。
四个人坐下,每人面前两碗,虽然一碗是汤的,一碗是干的,但都冒着热气,并且味道也各有不同。
柏渡看看时间,想着小厮估计马上就到了,他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先喝口水角儿汤,热乎乎的,然后又夹起一个水角儿吃起,这只有点丑,不是他包的就是沈兄包的,一口咬半个,先是被里面的汤汁烫到,他在嘴里倒腾一会就直接咽下去了,但没尝到什么味道,又看到剩下的那半只,都能看到里面流汁的汤,他为了尝到味道,还耐心地吹下,然后放到嘴里,好鲜的水角儿,原来汴京人这么推崇荠菜还是有原因的,确实好吃。
然后又忙夹起另外碗中的粉丝吃起来,一口下去好筋道,比煮的粉丝口感要筋道多了,而且又香又辣的,他嘴里吃着东西没法张嘴,只点头。
沈郊才吃过一个水角儿,是真的好吃,细细品出其中的荠菜的鲜甜,就连猪肉都不腻了,再喝口水角儿汤,是真的极为享受,这么一抬头就看柏渡还是像逃荒的回来的。
“你慢点吃,又没人同你抢。”
柏渡无法解释,他要速速归家,若他姓沈的话,也能如此坦然地吃饭了。
穗姐儿吃炒粉丝里面的腊肉,阿姊煸炒的焦焦的,一点都不腻,还是那种烟熏后的味道,很独特,每口粉丝好像都被炒出来的油脂浸泡了,根根都是咸香,而且这个微微辣味她是吃着最舒服的。再吃口鲜嫩多汁的水角儿,满口留香。
第76章 煮的一颤一颤的沧州火锅鸡
“他到底谁?”
沈嫖觉得今日的荠菜猪肉水角儿最佳, 心中想着等到春日里,看嫂嫂和婶婶有没有空,可以一起去城外多挖一些,做些蒸菜, 包包子啊, 还是做水角儿,都是极好的, 吃着鲜嫩得很。
柏渡直接捧起自己的水角儿碗, 怪不得吃水角儿时要多喝这个原汤,是真的相配。吃到后面水角儿没那么烫了, 他基本是一口一个, 眼看着外面小厮已经到了, 他把吃完的水角儿碗放下, 端起来这炒的粉丝突然起身。
三个人都被他的动作惊讶到了,抬头看着他。
“你这是做甚?”沈郊问了一句。
柏渡端着碗,“阿姊, 我得走了,这份我就端走了,在马车上吃, 下回再把碗还回来。”他说着就往外面走。
沈嫖起身去送他,这孩子急赤白脸的就为了吃一顿?“慢点,下回来还给你做,还没谢过你送来的荠菜, 是真的好吃,等到开春, 给你们包些荠菜猪肉的包子, 也好吃。”
柏渡现下能端着碗到车上吃, 也不着急了,“阿姊,你爱吃这荠菜吗?听我嫂嫂说这是在金明池附近送来的,那边有温泉,天气还暖和,想来也多,我回家再多询问,到时让人送来。”他听着阿姊还要给他包包子,阿姊惦记着他,他也惦记着阿姊,什么好吃的都愿意送来,打定主意回家就多问问,今日宫内大朝会,官家带着百官朝会完,赏赐就下来了。
“阿姊别送了,我这就得走了,不过阿姊,放心我找到时间就来。”毕竟休假就三日。
沈嫖点下头,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有人叫她。
“阿姊,我来给阿姊拜年了。”
蒋修是带着吴昂平一同来的,本还想叫个马车送他们俩来的,谁知到了正旦,这车行的车马也涨价不少。俩人干脆就提着些东西腿着走过来,而且路上也都看看街边杂耍说书的,多热闹。
蒋修喊完后脸上满是笑意的,多跑两步,他是真的开心。
柏渡端着碗刚刚踏上马车,听到这声音,也伸长脖子去看,这人是谁?怎的也叫阿姊?
小厮看到自家二郎这不上不下的,“二郎,快快上车,大娘子还在家中等着呢,可不能误了时辰,不然你下次就不好再出来了。”
柏渡哦了一声,然后才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