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平安没再动。谁知她若是晕着进屋,他会做什么。
一进到屋内,暖意霎时涌来,她身上的寒气散去,肩上还披了件大氅。
少年弯腰在耳畔贴心轻言:“平安先披着去屏风内沐浴,等下便热了。”
邬平安否决:“我晚上不洗澡。”
他眼皮垂下,幽幽道:“不干净。”
无论他说什么,邬平安都不会在屋内当着他的面澡身,直言道:“不干净也好过你等下会进来。”
她随口一句话,换来的是他的静默。
邬平安见他不说话忍不住怀疑自己说对了,才见他意骄矜而有温和之色,弯着眼道:“在平安眼中嵬是这种人吗?”
这次换邬平安沉默,虽然姬玉嵬在她眼中已成乌黑的废墟,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姬玉嵬自持矜傲,自私虚伪,很在意外在,确切不会做出这种不雅观的贼人丑态。
“不洗。”她下颌微抬,口吻不咸不淡地坚持。
她情愿脏点被他嫌弃,也不会给他有机可乘。
最终姬玉嵬没勉强,准许她夜里裹着大氅躺在身边。
起身熄灯时,姬玉嵬察觉身旁的人往里侧缩了些,在灯下侧过玉润般的面庞,哂笑她无需如此紧张,他不会在夜里对她做什么。
邬平安不管他说什么,只将自己蜷进角落,眼看着烛光被吹灭,少年纤美的身子端庄地躺回枕上。
他面仰床顶,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姿势笔直而又极为安静,躺在身边除了身上有淡淡的清香,连呼吸也轻得近乎没有,仿佛身边躺了具美艳的尸身。
邬平安本是想盯他一夜,奈何她实在太困,不知不觉闻着淡淡的药涩香睡去。
月往上爬,清辉洒在白雪上,万物阒寂。
姬玉嵬不习惯与人同榻,所以他并未睡着,而是在耳畔响起邬平安的睡息时缓缓睁开眼,侧首借月光看她。
时至今日,其实邬平安在他眼中称不上好看,所以起初他只是纯粹想看一眼,可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忍不住想靠近些。
他看清了邬平安根根分明的黑睫,稀疏而纤长,覆落在下眼睑上像轻颤的蝶翅。
想尝尝是什么味的。
他张唇抬颌去含她,脑中乍然闪过白日她说的话,霎时又忍下,不再平躺,而是侧过身子靠向床沿。
他并非生性霪荡之人,邬平安得明白此间道理。
夜里有风雪呜呜吹,扰得心如有爪子乱,他越发睡不下。
挨至深夜,迷迷糊糊睡去,又梦见了邬平安。
邬平安乖巧的在他身下索吻,柔情的眉眼令他动慾,所以他没再忍耐,一拥而入。
进入刹那他被绞住,只觉头皮发麻,喘不上气了,忍不住将手挤进她的指缝间,死死叩紧了压住。
他无比舒爽,近乎忘我,而在即将要到达时始终觉得差一点。
为寻找感觉,他越发用力,直将邬平安弄哭,弄化……直到身上挨了一脚。
他从榻上滚下去,梦境霎时被剥夺,睁眼迷茫地往前看见榻上坐起的邬平安穿戴整齐,面颊恼红,红唇翕合着在说什么。
在说什么?
好像是说他在乱动什么?
他在动吗?
姬玉嵬低头,因侧着身子所以不太看得清,但他却知道怎么了。
邬平安没看见。
她很烦。
因为赶不走姬玉嵬,所以让他留宿在这里,没曾想姬玉嵬睡相太差了,还会在梦中呻-吟,一整夜不停动来动去好几次将她挤到墙上,被弄烦了才忍不住踢开他。
“你能不能好好睡!”
姬玉嵬眼皮轻抖,坐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邬平安本没有起床气,可睁眼醒来便看见他心情难免有差,披上大氅从榻上起身,趿拉木屐往外走。
昨夜应该下过大雪。
她
推开门往外一探,天地银装素裹,秀颀的长竹身上覆满白雪,唯有叶下一点生机,美不胜收的景色宜人。
虽然她对姬玉嵬诸多不待见,但对他的审美却始终难以生出厌恶。
她在门前站了须臾,身后的脚步声响起,不用回头就知是姬玉嵬。
他很讲究,修眉洗漱完后还要再沐浴换衣,挽发选佩饰,将自己爱得恨不得用上最好的,才衣冠楚楚地走到她面前。
“平安,今日嵬要归府半日,你留在家中等嵬归来。”
邬平安转头不听。
他见她似还在气昨夜的事,自觉不占理,没说什么离开竹舍。
而当他刚走没多久,邬平安便回到埋符的地方检查。
刚拾起那张符,指尖便传来一股热意。
微弱的热息缠绕在指尖,邬平安忍不住握紧拳心,仔细感受那抹气息,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太好了,是周稷山活息回来了,他还活着。
高兴之余,她低头嗅闻指尖,想起姬玉嵬的灵敏鼻子担忧被他嗅见用过符的气息,而这么久了他还没归来,今夜应该不会回来,便想着去汤池澡身。
林中后院有汤池,之前因姬玉嵬在她不太敢去,现在他不在,她才去到汤池里清洗身子。
下水后邬平安没脱里衣,只脱了外裳步入水中搓洗身子,以为会安全,浑然不知身后归来的人僵站在不远处。
姬玉嵬原是要回姬府,尚未走出多远,忽想起还有事没告诉邬平安归来的时辰,便折返回来告知。
当他来时无意间听见她在水中的声音,下意识上前一步,忽然想起那日她说的话,又生生往后退两步。
但……
他能移动步伐,却移不开眼。
薄雾萦绕在邬平安身子周围,雪白里衣在水中漂浮,露出一截柔软的腰身,仅一点白便攥住了他的目光。
那腰肢他握过,也抚过,梦里更是见过无数次,所以知道那截腰有多软。
池中的水雾仿佛被风吹来打湿他的眼底,冷静的身子骤然发热,忍不住抬手安抚忍耐多时的燥热身子。
指尖触及的肌肤滚烫,脉络随着抚慰而兴奋弹跳,脑中不断浮起大婚那日。
快意疯狂涌来,他忍不住靠在树上垂眼咬唇。
呃……
姬玉嵬差点喘出声,即使咬住舌也还是让水中的邬平安似乎听见了。
在邬平安快回头时,他下意识侧首,身法极快地转身离去,甚至忘记是回来告知她今日归府的时辰。
池中邬平安回头看着寂静无人的身后,顾不得身上滴着水从水中起来,披上大氅警惕打量周围。
周围空得一眼可望尽,不用细找也能看清没有人。
是她的错觉吗?她刚才似乎隐约听见了姬玉嵬的声音。
邬平安身上湿着,身上哪怕携带暖符也还是担忧受寒,从池中起身,裹上厚袍回到房中。
推开门,屋内依旧无人。
她在柜中找出姬玉嵬每日会用的香膏涂抹在身上,嗅了嗅,确切应该从身上闻不出别的气息,才从柜中找出干净的新裙子换上。
邬平安不知道姬玉嵬何时归来,等到傍晚也不见他依旧没回来,以为夜里能独自一人睡,早早便上床榻上休息。
然睡到半夜,她隐约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有人轻得似潜入被窝的蛇,慢慢掀开被褥将她圈在怀中,高挺的鼻梁压在肩窝间,呼吸在深夜里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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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平安:谁说不会偷看的![小丑]
山鬼:嘘嘘嘘嘘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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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清晨。
邬平安睁眼醒来便见少年穿着单薄深衣, 面色潮红地坐在身边看她。
见她醒来,他也像刚从梦中醒来般轻颤乌睫,启唇沙哑道:“平安醒了。”
“你何时回来的。”邬平安低头看衣襟, 见完整才暗松眉心。
姬玉嵬拢上衣袍, 跪跽在她身边, 用手笼她披散的青丝,没回她,而是轻声道:“今日我们不去听乐, 练术法可好?”
邬平安听见术法下意识警惕, 他都知道周稷山送去的消息是假的,还能将她丢出去的箜篌捡回来,一定也知道她会术法。
说是要亲自教她, 肯定不怀好意,说不定还想要将她的息取走。
但他现在又不必伪装,想杀她不过抬手的事, 偏偏要取息。
邬平安疑心他不仅是想要用息去找现代,不然早就直接说了,或是直接用周稷山威胁她, 反正她如今也没有反抗之力。
但他要假借教她术法想取息究竟是何目的?
邬平安不想让他取自己的息,拒绝他:“不必, 我如今不爱练术法。”
姬玉嵬指尖从她警惕的眼尾掠过,捻起一缕碎发,淡笑道:“可嵬想教平安,平安该学的应该是嵬教的。”
“不学。”邬平安任他在头上急束其发,双环上耸,对他这番话不为之所动。
他不恼,插上绢花, 俯身将眼尾贴在她的面上,与她一同欣赏铜镜中的两人,下气怡声道:“平安在怕什么,嵬如今有平安,不必再用那些东西去找异界,只要平安爱上嵬,想要什么没有?只是想要教平安罢了。”
这番话情意绵绵,放在曾经邬平安早就已经为话心动,如今却是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