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如此想,明子尧站起身,指向前方的人,望着她道:“做尧的妾,或成为羊壶在今日被捅成筛子,你选哪个?”
此言一出,在座之人皆哗然,反复打量两人。
“如何?”他问邬平安。
他自然不是真的喜欢邬平安才想要她做妾,兄长与他说过,也尽量不要去招惹姬玉嵬,尤其是眼下联姻关头连兄长都要避讳,可他不甘心,当众被黥面的羞辱让他日日夜夜都孤枕难眠。
纳此女为妾,她便是他的人,他做什么旁人都无权过问,便是姬玉嵬也插足不了。
“如何。”他乜眼前的女人。
而邬平安一时沉默后道:“多谢郎君好意。”
明子尧挑眉低声问:“因为姬玉嵬?”
邬平安抿唇摇头。
他叹:“尧就知不可能是姬玉嵬,如果真是他,纳你当妾岂不是更爽了?可惜了。”
他吩咐仆役抬来笼子。
邬平安看去,笼子里面与妖兽关在一起的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浑身发抖,目光呆滞,还在无意间和邬平安对视。
邬平安见过她。
是和她住在同一个地方,不同巷的人,她记得名唤小莲,和母亲相依为命,之所以记住小莲是很久以前阿得还活着时候告诉她的。
阿得说,小莲很可怜,母亲曾经是大户人家中的妾,后来因为主人娶妻,便给了些钱财赶出来。
过惯虽然伺候人但富贵的日子,被遗弃后搬来巷子里住这几年也一直病着,只剩下小莲小小年纪在外面给人做工挣一日吃食,还要分成两份。
邬平安还见过几次小莲,没想到在这里遇上。
明子尧说:“嫁,或进笼里去。”
他说完志得意满等她选。
从他见邬平安在铁铺外抛头露面,他便知是被姬玉嵬抛弃了,而今日是专门为她设的,她不当也得当。
邬平安也察觉今日他是来者不善。
正当她在想如何脱困,外面忽有有仆役慌忙跑来喊道:“不好,郎君,圈养的妖兽不知怎么忽然发狂,从牢笼里跑出来了!”
“妖兽怎会莫名失控!”正等着答复的明子尧恼回头。
这里的妖兽都是他驯的,不可能无缘无故全发狂,况且刚才他还去看过。
话音一落,周围四面八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妖兽嘶叫,天上与屋檐上爬满了妖兽,原本观赏妖兽相斗的贵族们全都慌起来。
此地乃府中驯妖兽之地,此地有数不胜数的妖兽,皆是被驯服好的,可驯妖兽之人乃明子尧,他与钟爱以暴驯服,那些看似驯服,实则创伤重妖兽听见有如此凄惨的嘶鸣,被驯之时的恐惧使得它们纷纷惶恐,焦躁不安地从各个角落爬出来。
驯兽园林中有不少人,妖兽受其影响骚乱爬出,看见院中的这些人,霎时绿眼疾奔而去,抓住一人便一口咬断脖子。
一时间妖兽与人的惨叫叠起。
事已至此,明子尧也顾不上邬平安,转身想要将那些妖兽除去,若是让妖兽跑到东街的贫民窟倒也罢了,万一逃到其他几条道,惊了氏族,他怕是没法交代。
明子尧会驯妖兽,但也架不住此地的妖兽齐齐骚乱,当下局面不可控,便一边吩咐人去找兄长,一边救人杀妖兽。
无人管邬平安,她见情况不对以最快的速度站起身,跑到小莲面前蹲下来,为她擦拭脸上的血迹:“起来,我们快跑。”
小莲被一碰就浑身发抖,空空的眼瞳里全是惶恐。
邬平安知道她在害怕,安慰她:“别怕,我见过你的,叫小莲对吗?我不是坏人,留在这里没人管我们,妖兽过来谁也活不过,若是现在逃,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她嗓音生得温柔,很容易令处在害怕中的小姑娘安心。
小莲犹豫片刻,攥住她的袖子起身,怯怯点头:“好。”
两人狂奔,速度毫不做作,近乎用尽全力在跑。
妖兽在后面追去,速度太快了,邬平安险些被抓住,及时带着小莲弯腰闪身,以比妖兽小的身躯钻进假山里。
那妖兽见状打碎假山,伸出修长的双臂去要抓两人。
身边的小莲很安静,几乎不怎么说话。
随着距离妖兽的方向越来越远,只要打碎便能将两人抓住。
随之妖兽逼近,眼看就要被妖兽抓住,她转头问小莲:“你会凫水吗?”
小莲点头:“我小时候经常凫水。”
“那就好。”邬拉着她猛地爬起来一头扎进水里。
妖兽与她擦肩而过,那妖兽果然不会水,见她们下水后,在上面徘徊几步便转头袭击其他人。
邬平安也以为自己就要逃过一劫,却听见身边的小莲颤抖着嗓音:“姐姐,水里有、有妖兽。”
什……什么?
邬平安浮在水中的身子发寒,眼珠僵硬往后。
她看见一只巨大的鱼嘴张开,眼看就要朝着她咬来,她猛地拉住小莲爬上岸,而原本那只妖兽又
紧接着追来。
一时间她进退两难,慌张下,水里那只妖兽忽然越过她,张嘴将那只妖兽咬住往水里拖。
没见过妖兽不伤人,反而去吃妖兽,邬平安和小莲都怔了须臾,她回神很快,猛地拾起地上的枯木棍子,直插那只被咬住妖兽的眼球。
“快跑。”邬平安大喊,来不及去恶心妖兽的血腥,又有新的妖兽追来。
邬平安和小莲疯狂往长廊里跑,期间回头往后看。
不久前还嚣张的明子尧被躁乱的妖兽抓住,咔嚓,头颅直接被咬成两截,而其他几人见最会驯兽的人都死了,慌张地逃的逃,被妖兽撕碎的撕碎。
那些都是不通人性的妖兽,长久被压抑,现在蓦然躁乱,不消片刻来时风景宜人的林园间满地残肢,有妖兽的,有那些人的,将水榭下的池子都浸泡得鲜红。
不知是那些人时常以驯妖兽为乐,那些躁乱的妖兽不追邬平安,反而一窝蜂地朝那群人围去,给了邬平安逃命的机会。
邬平安颤抖嘴皮对小莲大喊:“这边妖兽少,从这边跑。”
小莲与她跑散后听见她的声音又赶紧靠来。
邬平安拉着小莲从上面往下跑,“别怕,我们赶紧跑进去就安全了。”
两人还没跑多远便又遇上妖兽。
这次的妖兽浑身都是可以蠕动的人脸,邬平安看得浑身发麻,和小莲一起拿着路上拾的木棍猛地砸它。
妖兽大抵是又挨饿又挨打过,很快现在被两人交替打晕,小莲抱起石头,猛地砸碎它的脑袋。
脑袋崩裂,脑浆飞溅到邬平安脚下。
两人一样来不及去看妖兽,不断往前跑。
邬平安跑得头发散乱,像是阴天白日里的鬼,耳中除了呼呼的声音,别的什么也听不见,脑子里只剩下跑。
天下起雨。
起初是小雨,最后变成大雨,呼啦啦地挡住她的视线,脚下全是园林里的泥泞。
邬平安跑得不敢停,恨不得生出五六双手脚并用往前跑。
因为身后追来的那只妖兽跑得好快,四肢并用,甩着流着口涎的长舌头,贪婪地盯着她,身影近乎要成为一段残影。
两人只是普通人,如何能逃得过妖兽?
近乎瞬间便用利爪猛地按住邬平安的肩膀。
眼看就要葬送妖兽的嘴里,邬平安咬牙喊道:“去姬府,找姬玉嵬,告诉他这里有妖兽。”
她可能活不了,妖兽吃她还要花一段时间才能去找小莲,所以小莲说不定能逃命,而她在紧要时刻想到的竟然是姬玉嵬。
虽然姬玉嵬可能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种善人,但应该不会见死不救,他应该还会惦念两人曾经的情分,说不定能救人。
说完,邬平安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掏出那些符,虽然她很久没用出来过,还是想试试。
她学着姬玉嵬教的方法努力,想要打向那只长手长脚的妖兽。
她没有办法了。
只期盼她不够的天赋能在危险中爆发前所未有的能力,说不定能将妖兽杀死,能救下自己,从此以后就会了术法,说不定她死后就回家了,说不定……
轰隆——
天边打响一道雷,邬平安指尖还夹着符咒,脸上却飞溅着温热的血迹,眼珠子的很轻地眨几下视线便清楚了。
瘦弱的小姑娘半只脚在妖兽的嘴巴里,双手死死抱住妖兽的脑袋,肩膀被利爪洞穿,而那只妖兽也被小姑娘在路上趁乱拾起的剑刺穿。
妖兽在痛苦哀嚎,所以小莲没死,转过空洞的眼睛望着邬平安,面色苍白地笑说:“姐姐,你快跑。”
“什么?”邬平安听不清,来不及难过,用力催动符咒。
天赋,爆发力,不管是什么都快点来。
小莲遮住了妖兽的视线,所以瘦小的身子被甩来甩去,讲话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但能听清说了什么。
“姐姐,你朝南边跑,我是从那边被抬过来的,你往那边跑说不定能活命,妖兽还要吃我一会儿。”
“可、可是……”邬平安咬着牙说,“我也会术法,万一成功了,万一能杀这只妖兽成功救下我们两人呢?”
“你再坚持一下,我在努力,应该可以的。”
她重新拾起那些没用的符,不断结印,也不知道掏出一张、两张、三张……没有用。
根本无用,和前几次一样,无论如何结印,她都没办法使出符。
到了最后,是她抱起地上的石头,猛地砸向那只妖兽。
妖兽发出剧烈嘶鸣,松开口中咬着的小莲。
邬平安不敢停,用力砸,顾不得妖兽的血飞溅在身上的味道有多令她作呕,睁着明亮的眼,一下、两下……砸,用力些,直接砸到妖兽的脑袋成一滩烂肉。
是小莲抓住她的裤摆,她才回过神。
“姐姐,别砸了,妖兽要过来了。”
邬平安丢了石头,抱起地上的小莲往前跑。
没跑多久小莲忽然推开她掉在地上。
邬平安想去抱起她继续跑,小莲摇头说:“姐姐,你快跑吧,这里有我的血味,等下可能不止会吸引来妖兽,等下如果下雨,天阴无光还会招来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