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题外话:最近一直在看东周列国和魏晋南北的记载,越看越黑暗,这几个朝代感觉都有种用尽力气在燃烧的冷感,不知不觉就写出来的文风也朝着黑泥方向了,像下着大雨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泡在泥巴里,让我有点害怕(倒地
第37章
正在玩耍的人乍然见仆役从外面领人进来, 诧异问道:“这是作甚的?”
仆役躬身俯拜答:“十三郎君吩咐奴带来。”
什么十三郎君?
几人纷纷朝中看,懒姿倚坐的少年往抬着眼,从邬平安身上淡淡移开, 不曾说话, 倒是最先投壶的陈五娘子笑道:“十三郎难得剑用坏了还送去修补, 不知是什么名剑。”
少年仍旧不言,自有人打掩护。
几位风姿绰约的少年们纷纷将邬平安围起来,要看她带来的是什么剑。
“快打开我瞧瞧, 是什么宝贝剑。”
向贵人还剑有规矩, 不可直视,要跪呈,但邬平安被众人围在其中, 无人在意她是否会跪,只让她将剑打开。
覆在剑上的长布拉开,一柄剑身漂亮的剑跃入眼, 引起数声惊叹。
“此剑似乎是明三郎随身携带的剑,听说名为剑邪,怎么舍得送去铁铺里锻造?”
明府有造剑师, 爱剑的明子季更是身边有无数剑侍随从,何须送去铁铺里。
在众人目光皆在剑身上, 陈五娘余光扫至人群身后的少年。
少年虽看似懒散,目光却自送剑女子进来便不曾移开。
而陈五娘又转去打量抱剑给众人瞧的女子,挽鬟乌发间不见簪,面容素净无粉妆,朴素平凡得并不起眼,这怎么引得这位瞧的?
实话言,陈五娘都怕他会抽剑将人头砍了去。
心中想是这般想, 面上不曾露出神情,与大家齐看剑。
剑面锻造光滑照人,剑尖锋利,舞起来光彩照人,但无人敢开口让身后的少年去舞剑,心中正琢磨,身后的人便起身踏步而来。
无一言语,众人纷纷退让至一旁。
他站在邬平安身前打量剑时,邬平安才发现少年生得很高,面具遮得脸只露出玉般下颚与薄而殷红的唇,抬手时袖笼中送出一股用花香掩盖后很淡的药涩。
味道很熟悉,所以邬平安深闻。
面前的人已经将剑抽出剑鞘,从她眼前划过惊鸿残影,长袖剑舞,夹杂舞步的几步干净利落,柔中有力,挽出的剑花也漂亮,在座几人惊叹出声。
他似乎很会舞,简单几步动作加之宽袖长袍,墨发金簪的光落剑身再折返在覆面的青铜面具上,神秘、缥缈而艳得近乎让人心生出想掀面具一睹真容的向往。
众人看痴了。
如此好看的剑舞,邬平安自然也会欣赏,只是她始终对少年有几分过度的熟悉。
等舞完剑,他索然无味,将剑遗弃在身边剑侍怀中,取帕根根手指擦拭,仿佛碰了什么污秽般。
此趟剑送得还算轻松,邬平安本该是要走,偏被陈五娘拉着来投壶。
邬平安只是来送剑,欲推拒,陈五娘笑道:“我们今日本是相约投壶射箭玩耍,十三郎等下要离开会,缺个人,你且顶替他会儿,钱财的事不必担忧,我们自会按例给。”
话已说成这样,邬平安不能得罪客人,暂且留下来。
她不会投壶,众人也只是差一人,拿她当顶凑的,所以在他们玩耍时需要邬平安认真揣摩规则。
看几轮,邬平安大致明白玩法,目光往旁边掠去。
方才还舞剑的少年此刻已经不知去何处了。
倒不是邬平安刻意要去留意,而是少年给她的感觉很像姬玉嵬。
可又觉得姬玉嵬无事怎么来扮演明府的郎君,似乎不太可能,便专心陪他们一起玩耍。
玩耍过几轮后陈五娘与众人道:“你们先耍会,我稍后再来。”
园中有酒,陈五娘喝过酒,现在要去圊厕,她拉上邬平安一起陪去。
邬平安恰好也不想玩投壶,便跟随一道去。
路上陈五娘打量她,问她:“娘子一直就在铁铺里吗?”
邬平安回道:“刚来不久。”
陈五娘掩唇笑:“难怪。”
邬平安闻言往上抬眼,陈五娘却什么也没再说,只领她往前。
到距离还有一道门,她让邬平安在外等,独自步入内院。
园中风景宜人,水照绵延屋檐,邬平安一人百无聊赖,便斜身倚坐在长木栏上,弯腰欲心生池中游鱼,却冷不丁从水面上看见身后有人。
她往后转头,刚才在园中舞剑的少年此刻在她的身后,青铜面具下一双黑空无光的眼珠打量她。
邬平安记得那些人唤他‘十三郎君’,便顺着唤了声。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讲话,然后往前俯身弯腰。
邬平安下意识眼中含警惕:“十三郎君,我乃有夫之妇!”
他移开眼,目光落在她的面上,良久才沙哑出听不出嗓音的话:“有夫之妇?”
邬平安颔首:“对,已嫁人,且家中有三娃,郎君神仙妙人,应与郎君保持距离。”
“三娃?”他眼皮上掀,似笑了,倒没再继续靠近她,站直身,转身便走了。
邬平安坐在原地望着他莫名的背影,直到陈五娘从里面出来。
“你在看什么?”陈五娘顺她方向看去。
邬平安摇头道:“刚才碰上十三郎君了。”
陈五娘诧异:“与你说什么了?”
邬平安道:“没说话。”
陈五娘‘啊’了声,随后察觉太过诧异遂又止住:“或许只是路过。”
邬平安问:“敢问娘子,方才那十三郎君可是明府的郎君?”
陈五娘又瞬间被问住。
那人哪是什么明十三郎,自从明十三郎被黥面后甚少出过府门,今日的确也是明十三郎组的观赏兽斗宴,但十三郎没来,来的反而是戴面具的姬五郎。
姬五郎戴面具过来在座诸位谁看谁看不出,那姿态上一坐,无人敢说什么,也不敢猜测姬五郎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都不敢认,自然不好告诉邬平安。
陈五娘便道:“是明府的十三郎。”
虽然得肯定,邬平安心中始终觉得刚才那人与之前见的人不像,反而像姬玉嵬。
可姬玉嵬怎可能扮成旁人,方才还想要亲她。
不能是心分手,还嘴巴还没分吧?
邬平安都觉得不可能。
两人重新往回走。
另一处风景宜人处,少年取下覆面的青铜面具,生就冷艳的面容苍白无血色,淡淡望着不远处,仿佛用目光穿透那一堵墙将邬平安看见。
今日乃明子尧设宴,自被黥面后明子尧不曾出府,现在平白将剑送往铁铺,便是为邬平安而来的。
他不必管,只是邬平安还有用 ,所以才来。
至于方才靠近她,是因为近日不见邬平安,他时常身慌古怪,夜里会梦见她,吃什么药最初倒是能抑制,可现在却药效渐渐淡,方才见她身上鲜活的活息后才好过些。
至于舞剑。他蹙眉沉思,尚未想出便听见远处传来巨大的躁动声。
他止思,歪头靠在木柱上,秀长眼中蕴籍着水中的潋滟横波。
不管是做什么,邬平安对他还有用,所以明子季得死。
而这边园林中再回来时。
刚才邬平安还遇上的明十三郎,已经换了身衣袍与面具,重新坐在原位与旁人讲话。
乜见陈五娘带着邬平安过来,他停止与人讲话,反将邬平安上下打量。
“剑是你送来的?”
邬平安乜了眼旁边的人,无人说什么便答:“是。”
明十三郎蹙眉,总觉得何处不对,但他路上遇上园中驯好的妖兽忽然咬死人,所以迟了会,来时场中人见他的神情各异,但又无人说什么,便压下怪异,朝邬平安走去。
随他靠近,邬平安心中怪异,眼前的人似乎和刚才不太相似,矮些,一举一动间也没有美态,是再寻常不过的郎君。
这是刚才的十三郎君吗?
邬平安望向众人,乃至身边的陈五娘都没露出什么奇怪神色,只当做自己错觉。
随着明十三郎靠近,站在她面前抬手揭开面具。
邬平安看见掩在面具下的是烂肉。
她记得他,被姬玉嵬当众黥面的那人,难怪方才觉得他有些眼熟,原来真是见过。
他正是很久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明子尧。
“姬玉嵬呢?他怎么舍得让你在外面风吹雨淋的,哦,差点忘记问你,还记得我吗?”
因面上黥字,他前几月不敢出府,整日龟缩在府上想将面上的字擦去,可黥面所用的乃无法修复的药水,再如何用药脸上还是留下屈辱的字迹,他一怒之下将脸上那块肉剜去,半张脸便也就更不能看。
而不久前他勉强提兴出府,无意见邬平安在铁铺售剑,而身边没有姬玉嵬,他便猜,姬玉嵬此人阴险歹毒,又爱美如痴,看上她都足以令他怀疑眼花,如今果真没过多久两人就散了。
见邬平安迟迟不讲话,他盖下面具,另外完好的皮囊怼至她眼前。
“说话啊。”
邬平安往后退些回:“记得郎君。”
明子尧笑,“这不是巧了,我也还记得你。”
他兀自压低声音,用只两人听见的声音道:“我可记得你当时很怜悯那些东西,害得我被黥面,现在连出门都得戴面具,难得见你被姬玉嵬丢出来,在外面抛头露面,我如今见你心就是一顿怜惜,可知道我今日为何要让你进来吗?”
邬平安摇头,却心知肚明大抵是要找她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