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平安顿罢,说:“希望五郎君日后不要来了,我与郎君是两界之人,给彼此留下美好记忆。”
姬玉嵬面无愠色:“可平安最后还会来求嵬,届时没有身家好的郎君供你挑选。”
邬平安:“不会,我要走。”
姬玉嵬眉眼冷下,让仆役让路。
邬平安走了,头也没回。
离开的路上她心中难过的同时也有失望。
不可否认她还想在分手后视他为知己好友,没想到现在竟到了这个地步。
说冷静、说轻松那都是假的,有瞬间她差点当着他的面流出眼泪。
邬平安心绪低沉地走在出府的路上,路过曾经走过无数次的长廊,隐约听见有吵闹的笑声。
她不经意寻声看去。
不远处是一群孩子围着一个人,手里面拿着蹴鞠用修长的手指转一圈,引得地下的孩子惊叹。
邬平安看着无端眼熟,直到有少年气的人转过头才认出来,原来是周晤的养子。
之前他还救过她。
他侧过脸和似乎在和她对视,微风徐徐中右耳上长长的细流苏轻晃,藏在流苏里的星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将脸颊骨肉衬分明,眼窝与鼻梁间也十分深邃,高马尾轻随摇头轻晃,笑起来给人眉目分明的秀气,姿态放松的与天真孩童玩耍。
邬平安淡淡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出门。
等她走许久,周稷山继续打量她的背影,隔许久后想起来她是谁。
啊,是她啊。
他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望了眼杏林的方向,继续和小孩玩耍。
不会儿,他再看见从杏林里行出的清隽若雪柳的身影,靴尖下意识将蹴鞠轻踢去。
一颗蹴鞠不经意踢到姬玉嵬脚边,那些孩童转身一见他马上跪俯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唤他郎君。
姬玉嵬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
这是周晤的养子,此前一直在晋陵,做事从未有过纰漏,算是他为数不多满意之人,自然其中更有周稷山生得不丑,容貌令人赏心悦目。
而在他身后的这些孩童是府中下人的家生子,这些孩童的母亲是奴隶,父亲也是奴隶,他们自己也注定一辈子是奴隶,长大后听从主人的安排嫁或娶另一个奴隶,接续爹娘的奴隶身份,身躯连死都是主人的,世世代代都是。
姬玉嵬看着相貌出色的男人,想起不满意那些男子的邬平安,问他:“可娶妻了?”
周稷山道:“尚未,信佛,念佛习惯了,就不耽误别的姑娘了,故无娶妻打算。”
他虽然没有剃度,实则算半个佛修,这些年吃斋念佛不近女色,干爹也不曾催促他娶妻,这点所有人皆知。
周稷山盘算这番话算是委婉拒绝,而面前菩萨似的少年也没说别的,长袖华袍地转身离开。
他看几眼,拾起地上的蹴鞠,心情甚好的与那些孩子一起投蹴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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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周:老婆,老婆,老婆,马上我就有老婆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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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邬平安回到家中已是筋疲力尽。
黛儿诧异她今日回来比往日早, 打手势问她。
邬平安没和黛儿说她和姬玉嵬分手的事,只告诉她以后不去竹舍了。
黛儿也没有问,点头后抱起小狗往她身上放。
狗养得很好, 圆墩墩的身子趴在她肩上, 邬平安看着黛儿和狗, 心中失落感淡去。
家中有许多交往时姬玉嵬让人送来的东西,他也没有让人抬走,邬平安也抬不动便暂且如此放着, 当看见院中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蚕丝, 房中的箜篌,她难以言喻的心空。
和姬玉嵬分手,邬平安本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很久, 甚至还做足了分手后失魂落魄的准备,实则她睡一夜便想通了。
她和姬玉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最初从未想过会认识姬玉嵬, 甚至说是会和他成为知己、交往、乃至如今的分手。
她只是无法理解姬玉嵬的做法,他想要分手,张嘴与她说便是, 她并非是胡搅蛮缠之人,没必要了分手找个人来替代。
从穿书至今, 除了阿得,现在的黛儿,姬玉嵬是她在这个朝代的唯一朋友,做不成情人,她也是不想丢弃这个朋友的,所以她心里的难过掺杂的失落更多。
离开姬玉嵬后,她不必再去竹舍练术法, 身上也只有几张符,余下的全在竹舍。
邬平安其实挺懊恼面皮不够厚,当时也只想到和平分手还能做朋友,没想过万一两人闹翻,她现在术法还没有所成,符也不会画,就应该在走之前将符全塞在身上的。
想要仿照符上的画,又唯有形而无用。
她轻叹,分手后心中倒是轻松不少,和姬玉嵬在一起她总是会想很多,如今压在身上无形的巨石仿佛瞬间消失。
不再去竹舍练习术法,她时间渐渐多起来,空闲时边找活干,边寻回家的路。
这个朝代与魏晋极为相似,充满战争和倾乱动荡的同时饮酒、饮茶、饮酪之风也盛行,尤其是能体现人均蕴藉风流的饮酒之风格外夸张,各都颁布过一段时间的禁酒令,也还是屡禁不改,所以如今建邺里里外外的开设最多的便是酒肆。
奈何邬平安不会酿酒的同时还不会品茶,更不会研制奶酪,这让她实在太惭愧了。
最终她辗转间,还是进了熟悉的打铁铺。
新开了一间打铁铺,里面缺人,她曾经有过经验,打铁铺老板虽然不想要女子,但耐不住缺人,而且邬平安做事积极,无论吩咐什么都能很快做完,他暂且将人留下,不过做的不是打铁活。
打铁是苦活,工钱也是真高,可惜邬平安这段时日白起来,没有刚穿书过来在打铁铺里那段时日风吹日晒的黄,说自己会打铁都无人信,不过好歹有活干。
邬平安在打铁铺里干了好几日。
打铁铺老板是个三十几岁的男子,名叫宋岳,生得魁梧高大,自己亲自打铁,邬平安聘中后他才乐呵呵告诉她。
“我其实见过你,之前你在有间铁铺里卖铁剑,不过后来就没见过了,听人说你犯事被官兵带走了呢。”
那日邬平安冲撞贵族,所有人皆看在眼里,被带走亦是,他都没想到过她还会回来。
邬平安恍然,怪道,宋岳要聘她,原来是见过。
“多谢宋大哥给我机会。”她真诚感谢。
宋岳饶头:“不必谢,我挺欣赏你的,敢当众冲撞姬氏女郎,被带走后还能细皮嫩肉地回来。”
邬平安笑一笑,低头专心分剑,品相好的卖得贵,差的几分钱。
分好后她抱起来往外走。
从打铁铺里出
来,邬平安刚摆好摊,身后鞭子传来扫地的声音。
原本热热闹闹挤在一起赶集的百姓全都朝两边让,远远看见羊车从身边驶过,纱绢卷起一角,隐约露出少年纤长的白皙手指,端庄交叠搭放,驱羊车的则是周晤。
昔日相识的人从身边路过,无人停下,连眼神都没有投来,仿佛只从身边路过。
等羊车走后,邬平安算了下日子,这是分手的第三日。
听见声音的宋岳急忙出来,往她身后一探首,结果只看见辇尾巴飘荡,小声嘀咕:“那好像是姬氏五郎君羊辇,听说羊肚子里寄生的都是妖兽,怎么瞧着不像,就是普通的羊啊。”
邬平安闻言侧脸:“羊肚子里面寄生妖兽?”
宋岳道:“是啊,你不知吗?五郎君训妖兽的本事极高,且能使死去的春朝复生,是继术法第一人后,几百年以来天赋最好之人,可惜……”
剩下的话是禁忌,宋岳压得很轻,不敢明说。
邬平安还是一耳听出来,可惜短命。
书中的姬玉嵬死后无数年才有人提及短命,在他生前无人敢说。
邬平安朝羊辇彻底消失无影的地方再度看去,想当初她随姬玉嵬坐过数次羊辇,也没看出藏着什么妖兽,只觉得羊的力气比别的大,拉起来特别稳且快,没想到肚子里竟然藏的是妖兽。
不过她也仅诧异片刻,便不再去想。
回到家的路上,她总觉有什么黏在身后,往后一看,不是路过的陌生人便是空荡荡的巷子。
邬平安忍不住抬头望眼上空,金乌灿灿,鬼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怕遇上阴鬼,她步入巷往家中赶。
邬平安走在巷子里忽然被人撞了下。
撞她的是位病弱的年轻女人,因为身体不好所以病弱脸颊两鬓有几缕明显的白发,纤细的手指撑着墙面止不住地咳嗽向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邬平安见她病弱,想要去扶她,却被轻轻避开。
年轻女人抬起一张秀美的脸,虽然病态浓,依旧也抹不去曾经有过的一段锦衣玉食的日子,肌肤是白皙的。
她对邬平安眼含歉意:“对不住,奴身体不好,不敢污了娘子身子。”
邬平安摇摇头,又听见女人兀自问。
“娘子从外面来,不知可有看见我女儿?十二的模样,生得很瘦。”
她将女儿的特征告知她,邬平安没有见过:“可是走丢了?我帮你一起去找,或者报给官府。”
年轻女人见她摇头,眼含失望地轻咳嗽两声,摆手婉拒:“没事,不是走丢了,用不着报官。”
说完她还对邬平安欠身:“多谢你娘子,奴现在先回家看看,女儿总背着奴出去找活做,大概又是在哪位贵人身边干活。”
邬平安见她要走,从怀里拿出攒下的铜板给她。
女人连忙摆手。
邬平安满脸恍然,和她解释:“刚才想起来了,我以前认识你女儿,她之前在我这里买编篮多给了铜板,我正愁没有找到人给,你是她阿娘,我便还给你。”
年轻女人神色拘谨地捏着衣袖,看着她递来的几块铜板
在这个人人穷苦的巷子里,有几人那得出闲钱给人?都一块恨不得掰成连块花。
所以她知道,邬平安是因为听见她在用咳嗽掩饰打鼓的肚子,所以以这种不侮辱人的友好话给她钱,维持她本就不值钱的自尊。
她也不应该要的,可是……可是她太饿了,她待的也不再是锦衣玉食的金银窝,还得去找女儿。
最终,她臊着脸佯装不知,颤着手接过来,两耳空空地听见自己回邬平安:“是吗?娘子住在哪里,奴回去问问她,若是认错了,奴给娘子送回来。”
邬平安告诉她,她恍惚地空着眼,攥着铜板:“奴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