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人阔气!”
“既然杨大人都这么阔气了,咱们也不能小气,小海棠,快去把咱们今年地里新出的番薯也给杨大人装上二百五十斤!”
小海棠忍着笑:“是,我这就去给杨大人装。”
“杨大人可别以为这番薯是用来喂猪的,猪可吃不上这么好的东西,这番薯是婶子培育出来的新品种,也叫蜜薯,很是香甜可口。”
“这要是用来烤上一烤,还能流油呢。”
喂猪?
这该死的陆晚,居然敢拿喂猪的东西来糊弄他!
“是啊杨大人,就咱家这蜜薯,也是多地的热销品呢,杨大人千万别跟咱客气。”
陆晚是个动作快的,契书什么都已经准备好了,杨荣昌脸色铁青地签了字摁了手印,这事儿也就成了。
“这样的好东西,我杨某无福消受,宣义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杨荣昌看上去像是缺那点儿番薯的人吗?
杨荣昌以前也是寒门出身的,虽说不是氓流佃农一流,但寒门子弟多少都是有些家底的,只是家族没落罢了。
番薯便是他最看不上的东西,如今陆晚还要拿这种东西来羞辱他。
这样的羞辱,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了。
“杨大人真是太客气了,这二百五十斤的番薯已经装好了,大人可带回去烹煮一番,定会发现其中美妙的。”
陆晚送出去的东西,就万没有要收回来的道理。
“这十万斤的粮食,今日就能给大人装好发车,连同那番茄一道送去晁县。”
瞧她这一条龙的服务多好,连装带送,连运费都不收一分的。
像她这么好的供货商可真是世间难寻呢。
“就是不知道这粮款,大人何时能到?”
“牛羊马的话,我可以派人去赶的,就不劳烦大人了。”
毕竟她怕杨荣昌以次充好。
就他这种人,很难不会这样做,所以她得派了自己信得过的人,亲自过去挑马,至于牛羊这些也就无所谓了。
战马才是重中之重。
“哼,宣义夫人还真是个会算计的!”
“你这是怕本官给你以次充好?”
他不想装了,真的不想装了,恨不得立马就和陆晚撕破脸。
“大人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你是一方父母官,怎会做出这等事情来呢,我只是怕大人太过于辛劳罢了,这要是把身子累坏了可就不好了。”
“大人如今正是气血方刚该奋斗的时候,您要是倒了,晁县的百姓该怎么办?”
他要真倒了,只怕是云县的老百姓们能高兴地吹拉弹唱三天三夜。
恨不得连夜给他埋了烧了,从此这世上再无杨荣昌。
只要人手够,十万斤的粮食一个下午就能装完,牛车装了一车又一车,长长的队伍驶出城外。
陆晚则是拿着那份十万两的契书迎着夕阳看着,白纸黑字。
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黄沙落在那纸上,一笔一画很是清晰。
十万两…
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十万两。
原来,十万两粮食,是可以换十万两白银的。
原来,一个九品芝麻官儿,也能在这贫瘠的县城之中,敛财十万两。
他既然能够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来,那么杨荣昌的金库绝对不止这十万两。
而他不知道还从百姓身上捞了多少个十万两,这些银钱,都是他从百姓身上压榨而来的。
这十万两银钱,又是多少百姓的血汗钱。
“婶子。”
小海棠看到了她手里的契书,契书一式三份,她与杨荣昌一人一份,另外一份是需要放在县衙登记案册的。
“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种的粮食总是卖不出好价。”
“为什么我们辛辛苦苦种的粮食,到头来分到我们手里的,只有三分之一。”
“明明我们已经在很努力地种粮食了,争取将土地都种满庄稼,可一年到头,我们还是吃不饱饭。”
小海棠苦笑着说:“后来我明白了,不是我们种不出好粮食来,是因为谷贱伤农。”
“这城里的大户人家,每日白米白面,他们每天从泔水桶里流掉的食物,都是我们从前争着抢着要的。”
小海棠也去过好几次林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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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他人因果
知道林府的奢华,他们每日都会采购大量的鲜肉,而现在城中最大的鲜肉铺子当属陆家。
各种牛羊猪肉,肉质鲜美紧实,价格也适中。
可若是当天吃不完的,他们宁愿扔了也不会分给府中下人。
而小海棠有时候就负责去给林府送他们采购的食材,每次都能看见他们将大量昨日采购没用完的食材,全部捣烂捣碎,混着脏泥巴一起丢出去。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不会被外头的人捡回去食用。
大富大贵人家的指缝里,哪怕是溜出来一点儿,都够穷人家吃上好久好久了,但他们不会。
林府是这样,其他的大户人家,又何尝不是这样?
大米要吃最好的,白面要吃最精细的,蔬菜瓜果也要最新鲜的。
“婶子,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小海棠问她。
眼里带着迷茫,越是在这个地方待下去,她就越是茫然。
明明所见所学已经很多了,可越是如此,她就越是不能明白。
“因为当一个人站在了一定的高度,他的认知就会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小海棠,你要知道,人永远赚不到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
“我们都是普通人,唯有自己走的够远,站的够高你才能看清楚这世道本就如此,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对他人的命运可以抱有同情,却不能过多去干涉别人的命运,因为这份因果,终究会落在你的身上。”
而因果的好坏,是天定的,非人力而能为之。
“那婶子对沈娘子呢?”
“这可否算是介入了他人的因果?”
小海棠不明白,因为这件事情本与婶子无关的,但婶子还是帮了。
陆晚笑笑,与她边走边说:“是啊,我介入了她的因,现在也得到了自己的果。”
“助沈娘子脱离苦海,如今的周家她说了算,周家茶庄的生意已经接入了我陆家,如今我与她是合作伙伴。”
“原来如此。”
都是抱着目的去的。
只是彼此心思不坏,然更多的是陆晚对这个时代女子的怜惜。
这个时代,漫山遍野都是女人的苦难。
“所谓因果,什么因便是什么果。”
“小海棠,可是近日来你遇到了什么事情?”
“你好像…鲜少同我交心过。”
小海棠垂眸浅笑:“倒也没有,只是忽然觉得…咱们人活一世,太不公平了。”
她既是无奈又是心累。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公平也不是对穷人的。”
虽然这话不好听,却是个事实。
不论哪个时代,都没有绝对的公平,阳光也到不了任何一个角落,所以注定会有黑暗。
“好了,别想那么多,咱们只有让自己爬得更高,将来才会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给公平。”
“嗯,我知道了。”
与陆晚一番谈话之后,小海棠的心情忽然就轻快了不少。
她总是忙忙碌碌,不曾让自己空闲下来,久而久之,心也就变得沉重了起来,仿佛压了一块儿巨石。
回去时,正巧看见了林家的婆子在门口。
“见过宣义夫人。”
“可是林三郎来了?”
“是,我家少爷特来送还给三姑娘一个物件儿的,真是抱歉,前阵子我们林家一个书童不懂事,偷了三姑娘的手串。”
“叫少爷知道了,特来送还赔礼的。”
婆子说得滴水不漏,说是偷,其实是骗。
那婆子如今是林淮生身边的人了,一言一行自然是要为林淮生着想的。
“原来如此,想来也不是什么贵重的地方。”
“的确算不得贵重,但少爷坚信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已经将那书童解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