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伍参军,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有何难过的?”
“再说了,我程嘉衍一身本领,到了战场上,只有敌人哭的份儿!”
他很自信,可这份自信下,又怎会没有不舍呢?
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情绪外露。
越是不舍越是不想走,他已经是个大人了,长大了的人就该脱离父母的怀抱,不然要当一辈子的乖宝宝吗?
“你可真自信。”
四清冷笑:“阿爹说了,咱俩进了军营后,不许说我们之间的关系。”
“上阵父子兵,阿爹是阿爹,我是我,你是你,咱们互不相识。”
“你以为我稀罕?”程嘉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程嘉衍以后自有一番大造化!”
“是是是,你有大造化,别死了就行,到时候我还得给你收尸呢。”
四清没好气地说着。
却不知,未来他便是想要给程嘉衍收尸,都未必能寻到他的尸身。
“臭小子,胡说什么呢,程少爷我啊,生来就是有福之人,哪有那么容易死。”
“那你最好别死,也别给我这个机会。”
四清懒得和他废话,他还惦记着自己的姑娘呢。
那绣帕藏在了他的胸口,仿佛时时刻刻都能嗅到那一缕幽香,是小海棠身上的味道,很安心。
他想,就算上战场很害怕,但他有小海棠陪着,就不会害怕了。
陆晚夜里又开始辗转多梦了。
梦里是漫天黄沙裹挟着锋利的雪,刮擦在人的脸上,阴风呼号,每走一步都深陷其中。
她分不清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因为很冷。
刺骨的冷。
放眼望去,本该是白皑皑的世界,却灰扑扑的,仿佛连天上下的雪都是灰色的。
雪融进了掌心里,透着沁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于刹那间惊醒。
“娘子又做梦了。”
直到耳畔落下赵元烈低沉温和的嗓音,她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些。
“冷?”
他察觉到陆晚的身子瑟缩了下,盛夏的夜是很热的,就算是放了冰鉴,也无法全部驱散那股滚烫的热意。
娘子莫不是生病了?
他伸手探向陆晚的额头,一片冰凉冷汗。
便迅速起身取来了棉帕浸水湿透再拧干,擦去她额头上的冷汗。
“近日来娘子频生梦魇,可是上天有什么警示?”
瞧得陆晚如此,他好像也有些不安了起来,心中惴惴。
警示?
陆晚大口呼吸着,虽然每次的梦境都不相同,可却透露着同样死亡且肃杀的气息,每一次的梦,都没有半点儿生机。
“我也不知。”
她喝了一口赵元烈递过来的温水,心中这才舒坦了些。
“那娘子梦到什么了?”
“雪,下雪了。”她说:“云县下了好大好大的雪。”
“云县每年都会下雪。”赵元烈安抚她。
“我知道,可下雪的时候,云县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仿佛只有她一个孑然而行。
赵元烈沉默了下去,陆晚每次的梦境都那样诡异,不知道究竟只是梦,还是警示。
大雪年年都有,难道这次还有别的意思在吗?
是老天爷要降下对他们的惩罚吗?
可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错呢?
生存是人的本能。
“也许这只是一个梦,没有别的意思,云县今年种上了棉花,城里的老百姓会有棉衣穿,有大米吃,所有人都会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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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建仓囤粮
这日子肯定也是越过越好的。
“娘子是云县的功臣,上天不会惩罚有功之臣。”
也不会让一个好人去饱受折磨。
她的耳旁是赵元烈沉稳温和的嗓音,一字一句落入心里,仿佛在一点点驱散她内心的不安。
夜色沉沉,黑丝绒一样的天空繁星点点。
所有人都在梦中酣睡着的,对于未来一切尚不可明的灾难,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天色将明时,他们早早起来,为即将临行的孩子们收拾行装。
人们心中都明白,这一去,势必会有人再也无法返回故土了。
千叮咛万嘱咐,在一片殷切而又担忧的热泪中进行。
一路送行到了城门口,赵元烈翻身上马,身姿挺拔,他很年轻,很健壮。
陆晚隐于人群中,没有上前如同为丈夫送行的妻子般,眼含不舍热泪,缠缠绵绵,令人心痛。
她察觉到赵元烈看过来的目光,只是朝他微微笑着,早晨的风卷起她的衣衫裙摆,没有只言片语,很安静。
赵元烈抿紧了唇,黑亮的眼眸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便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落下手中马鞭,溅起黄沙阵阵席卷奔腾。
“阿娘,阿爹和哥哥走了。”
小宝珠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有父母疼爱,兄长阿姊的偏宠,最是娇惯。
也是最擅长表达自己感情的,临行前,孩子们都忍着眼眶中即将要汹涌而出的泪意,而等到阿爹一走,那般汹涌的情感就再也止不住了。
小宝珠扑进了阿娘的怀中,低声呜咽如同受伤失落的小手。
陆晚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你阿爹和兄长是建功立业杀敌去了,他们要保家卫国,只有家国安宁,咱们才能安宁。”
这般安宁的日子,没人知道会维持多久。
老百姓们最大的奢望,不过是平平安安一辈子罢了。
没有硝烟战火,吃饱穿暖,平安顺遂,仅此而已。
而这看似平凡而又普通的心愿,却是最难达到的。
哪怕是她生活在现代那样的太平盛世,也依旧有很多地方战火纷飞,百姓们流离失所,年幼的孩子们死在枪火炮弹之中。
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孩子,父母,朋友…
砂砾废墟之下,埋葬了亲人的血肉。
而今他们一身戎装,追赶硝烟战火,为身后之人谋取一方安宁。
那是他们奋不顾身的胆量,亦是抛头颅洒热血的一往向前。
唯有前仆后继,才有后世的安宁。
他们所享受的一切太平安宁,都是有人用血肉之躯去换来的。
近现代那战火纷飞的年代,何尝不是先辈们用血肉换来的太平盛世?
所以,没有任何一人有资格去诋毁先驱者。
既心安理得享受了太平,就该做好自己的本份。
“阿娘,阿爹和哥哥,会平安的。”
“嘉衍哥也会平安。”金枝想了想,应该是所有人都要平安。
“嗯,对,他们都会平安归来的。”
“走吧,回家。”
陆晚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姑娘,转身时看到陆老娘和陆老爹也在。
他们甚至在悄悄抹眼泪。
她今日起得早,没有吵醒二老,就连大哥和大嫂都没有吵到,便是怕他们来送行。
送的人越多,心里便是越难受。
“爹,娘,大哥大嫂,你们…”
“这不阿烈和四清要走了吗?我们过来送送。”
何止是他们,就连程县令与夫人也在,放眼望去,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们前来为自家孩子送行。
陆老娘心中难过:“孩子们都走了,这一走还不知道啥时候才回来呢。”
“本来家里孩子就不多,这一走两个孩子都走了。”
陆老娘心如刀绞,总是见不得孩子们离开自己的身边,更是恨不得一辈子都将他们留下来。
可是长大了的孩子,便是天上的雄鹰,又怎么可能困住他们一辈子呢?
外面的天那么高那么蓝,那么辽阔,该是要出去振翅翱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