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想哭的,可就是忍不住。
他爱他的母亲,爱他的两个妹妹,爱所有爱他之人,也爱云县的一切。
远离故土,便是要从自己的心脏上狠狠割掉一块儿,这叫他如何舍得,又如何能不痛?
陆晚怔愣片刻,心中无奈叹气。
罢了,他要哭就哭吧,毕竟孩子长这么大,还从没离开过自己的身边呢,让他哭一哭也没关系。
就是…
那鼻涕眼泪蹭了她一身,陆晚有些嫌弃。
她早上才刚换的新衣裳呢,昨儿夜里的衣裳,让赵元烈那厮弄坏了。
每每叫他收敛些,他总是管不住自己的手脚,给她衣裳撕烂。
好在如今经过陆晚的调教,他已经学会如何才不会在陆晚身上弄出痕迹来了,正值壮年的男人,那力道和精力不容小觑,此番带着儿子外出,陆晚也终于能清闲一番了。
“小海棠!”
四清现在翻墙的动作可麻利了。
小海棠正在库房里盘点货物呢,被这一声叫喊吓得差点儿尖叫出声。
“四、四清哥,你怎么来了?”
“走,我带你去外面!”
他来之前,刻意酝酿好了情绪,洗了脸,现在看上去眼眶也不红了,免得叫小海棠看出来他哭过,多丢人啊。
到时候丢人都丢到家了。
“四清哥,我、我还在忙呢。”
“我已向俞夫人替你请了假,夫人让我带你出去玩一玩,小海棠,你就央了我吧!”
少年嗓音柔软,带着丝丝哀求。
小海棠立马就心软了。
知道他明日要走,今日肯定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便也放下了手里的活儿,随他去了。
“咦,那好像是海棠姐姐,她要去哪儿?”
酒楼里新招来的帮工小姑娘还不懂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觉得拉着海棠的那个少年,看着格外的意气风发。
好像还有些着急。
“是海棠的未婚夫来寻她了,别看了,干自己的活儿。”
随着酒楼生意的扩张,招的人也就越发多了起来。
女孩儿们也可以走出家门,来酒楼里做事赚钱了,并非如以往那般,女孩子们只能在家绣花。
“海棠姐姐的未婚夫…呀!海棠姐姐竟然已经订婚了!”
“那可不,那郎君可是咱们二当家的长子呢,听说明日就要跟着大部队前往京城打仗了。”
“要打仗了吗?”
“我也只是听说…”
老百姓都是害怕打仗的,因为战火一旦燃起,最先遭殃的必然是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小老百姓。
他又带着小海棠去了那片有海棠树的山林之中。
海棠花盛开的时节已过,可这里,是他们互表心意的地方。
四清永远都不会忘记。
“小海棠。”
他背着小海棠一路跑上来,气喘吁吁的,少年一双眼睛灼热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明明什么都还没说呢,那脸就已经红了。
“你瞧你,我都说了我可以自己上来,你非要背我,出了一身的汗…”
小海棠拿出自己的绣帕,轻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汗。
“小海棠!”四清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少女的手帕带着的盈盈香气丝丝缕缕钻入了他的鼻腔。
幽香扑鼻,心跳如擂鼓,怎么都无法平息。
“四清哥,你…”
小海棠这才发觉不对,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已经晚了。
“我还从未拥抱过你,明日我就要走了,我…我可以抱抱你吗?”
他们已经是未婚夫妻了,便是拥抱也没什么的,但四清会永远记住阿娘的话。
不可僭越。
不可越雷池半步。
他们都还太年轻了,他当恪守本心,尊重小海棠,也要尊重她的一切。
小海棠在怔愣片刻后,心里泛起点点涟漪,下一刻,她便已经扑入了四清的怀抱中。
“我知道四清哥今日来找我是要说什么,四清哥什么都不必说,我心中明白的,我会等你,等到这山上的海棠花再开时,你一定会回来娶我的,对吗?”
四清心头狠狠一震,眼眶又红了。
他也不想哭的,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小海棠,我…我会回来的,一定会的,你别害怕,我赵四清对天发誓,将来定会娶我心爱的姑娘!”
“也定不会辜负了你!”
山风阵阵,吹得林间松浪簌簌,阳光裹着少女飞舞的发丝,裙摆荡漾,似荡进了少年的心尖尖儿上。
“小海棠,这手帕…可赠予我?”
少女赠予男子手帕,便是代表着终其一生,她都会是他的人,她会等四清回来娶她。
他将那手帕小心翼翼折起来,放进了胸膛的衣襟之中。
“若我在军营中太想你,有这手帕在,我便不会那么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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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梦境再现
“小海棠,我也有礼物要赠你。”
他不是没有准备而来的,他舍不得他的姑娘,他的姑娘本就无依无靠,他这一走,小海棠的心里不知道该有多难受。
“是什么?”
小海棠双眼亮亮的,带着期许。
“是我去老银铺打的一条银手链,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儿,你…莫要嫌弃。”
他还有些局促木讷,耳朵爬上了红晕,整张脸都在发烫。
嘴上说着不值钱,可是这银手链,却是他攒了很久的钱去打的,他没有找阿娘要钱,他知道阿娘的钱是阿娘的钱,不是他的。
他已经享受了许多阿娘带来的安逸生活,若要赠礼,便不该再去找阿娘支取银钱。
故而那段时间,四清便去别的地方做了帮工,或者去码头干点儿杂活,也能存下一些钱,去给他心爱的姑娘打一条漂亮的银链子。
小海棠的手腕空空的,他瞧别家的姑娘,手上或带了银镯子,有钱人家的姑娘,还有会金手钏,看着好看极了。
他也想给小海棠打金子戴,不过没关系的,他以后一定给她好多好多的金子。
一定要让小海棠风风光光的。
“四清哥…”
风拂过山尖儿,一如他拂过小海棠的心田。
指尖无意识拽紧了裙摆。
四清立马紧张了起来:“怎么了,是不喜欢吗?还是你觉得这个款式不大好看?”
“没、没有,我很喜欢!”
少女伸出自己洁白的皓腕,弯唇一笑,明媚灿烂,好看极了:“既然是你赠予我的礼物,那四清哥就帮我戴上吧,好不好?”
“好、好!”
他忽然就结巴了起来,拿着那条银链子动作笨拙而又小心地扣在少女柔软的手腕上。
那链子上面还有小铃铛,她举起手来,轻轻晃动,银手链在阳光下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来。
“真好看。”
“四清哥,谢谢你,我很喜欢!”
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件礼物,也将会成为她这辈子最为珍惜的存在。
那银链子不算细,她自己去老银铺打过首饰,是给弟弟妹妹的银饰,自然晓得那里头的价格。
这款式如此复杂的银手链,又怎会便宜了去?
分明就是这世上最无价的宝贝啊。
“你…你喜欢就好。”四清的声音,比这山风还要轻,风儿卷起他玄色长袍,腰间穗子在晃动着。
灿烂的光落在他脸上,四清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深深刻进自己的心里,一辈子都不要忘记。
云县操练场挤满了人,是所有要同赵元烈出发的新兵蛋子们。
此刻他们还算不得是一名士兵,赵元烈带着人一一点花名册。
程嘉衍同四清就站在远方看着。
“就要离开了,你不难过吗?”四清问。
程嘉衍不置可否:“难过就一定要放在脸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