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生的生母吕氏,是个话少之人,只是简单说了几句便不再说话,只是打量着陆家宅子,不算大,却收拾的极为干净。
“这小姑娘是…”吕氏瞧见了四丫,走路似乎不太利索的样子,一瘸一拐,却生得很漂亮。
“我的远房表亲,因身子不好,送过来放在我家养着的。”
金枝连忙开口,生怕旁人对她的身份起疑。
毕竟是从黑市上买回来的奴隶,却没有在她身上落下奴隶的印记,更没有去官府过了奴隶文书来,就一直这么养着,越少人知道越好。
“原来如此。”
远房表亲尚且能养得这般好,身上穿的衣裳料子那是一点儿不差,头上还簪了一朵珠花。
那其实都是苗翠花给捯饬的。
连生了两个儿子的她,现在也很想要一个闺女了。
做梦都想要一个闺女,尤其是现在小天明月份大了开始闹腾了,闹得苗翠花脑壳疼,就越发觉得女儿也挺香的。
其实主要是现在的日子好过了,手里花钱也不紧巴了,更是想吃啥吃啥,不用把自个儿嘴巴紧一紧。
这人的思想也就开放了不少,尤其是天天瞧着金枝宝珠两个丫头,越长越水灵,她的心也就开始骚动了起来。
这几天正偷摸和陆大力在房中商量着,要不再生一个,是儿是女都随缘,如果能是个女儿自然是最好的,陆大力很欣慰自家婆娘现在能这样想。
她以前可是生怕自己生个女儿出来的,怀陆天耀的时候就天天向上苍祈祷一定得是个儿子。
还念叨着什么生闺女没用,必须得生个儿子,女人这一生才算是完整了。
其实像苗翠花这种思想的女人并不在少数,尤其是在村子里。
似乎人人都以生儿子为荣。
于是夜里两人就在房中探索着那生女儿的秘法,祈祷能够一发入魂,遂了心愿。
吕氏看了看正在与金枝交谈的林淮生,心念微微一动。
这当母亲的,又怎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健康平安的呢?
她对不起林淮生。
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却没能给他一具健康的躯体,还连累了他被关在角楼里,吃了那么多年的苦。
他也从不向自己提起。
吕氏偶尔托人偷偷去看他,他也总说自己在角楼过得很好,让她不要忧心。
这么多年来,明明都生活在一个府里,她却连自己儿子如何了都不知道,以为主母当真心善,淮生到底是林家骨肉,主母一定会善待他。
可现在…
想到这里,吕氏悲从心来。
“吕娘子,喝茶。”
小宝珠捧着茶杯过来,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她好像发现了吕氏的情绪不好。
“谢谢你。”
她笑着接过了茶,浅尝了一口,随后便诧异看向金枝宝珠:“这茶…”
“此茶是我阿娘的独门秘方,专用来调理身子的,这里是我阿娘单独分出来的茶包,吕姨娘可拿回去泡茶喝。”
她只尝了一口,便知道这茶不简单。
再看看他们的小院儿,木架之上全是晾晒的药材。
除了自己去山上根据系统的提示采到的一些珍贵药材,还有从别家收来的。
世安堂看病救人,同时也对外收药材。
只要有好的药材,都可以拿去世安堂卖,二世安堂给价公道,从不糊弄老百姓,童叟无欺,大家也都乐意卖给世安堂。
她看吕氏似有所顾虑,又道:“男女皆宜。”
不多时,陆晚回来。
吕氏似特意过来寻陆晚的,两人在堂屋说话,小辈们也就回避不去听大人之间的谈话。
“原来,外面的天地这么宽广。”
林淮生坐在小院儿里,热烈的阳光洋洋洒洒落在他身上,照得他那张苍白的脸近乎透明。
他今年十六了。
荣医堂的大夫说,他活不过二十岁。
“还有更宽广的地方,你以后会看到的。”金枝说。
“以后?”林淮生笑了笑,苍白却很修长干净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胸膛,掌心下是那颗跳动的心脏。
他说:“你阿娘说,我这颗心脏不好,又吃了那么多年的药,不好治。”
用陆晚的话来说,他是先天性心脏病,在古代他能活到这个年岁,实在是不容易。
陆晚该感叹一句,这林家三郎君的命是真硬。
先天性的心脏不好不说,光是林家夫人从荣医堂请来的大夫,每个月给他喝的药都是慢性毒药。
会一点点蚕食掉他的身体,不给他留一点儿生的机会。
可即便如此他都还活着。
“不好治又不是治不好,我阿娘和外祖都很厉害,整个边城…不,整个云县都没他们厉害。”
“是吗?”他轻轻地笑了起来,他发丝高束,露出那光洁的额头来。
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在他的脸上投射出一片阴影,看不清他眼里情绪。
他抬头看向姨娘与陆娘子的方向,知道姨娘今日来这里,便是想要求着陆娘子救他一命。
姨娘想要他活,他也想活。
------------
第515章 死了怪可惜的
没有人不想活着。
他被关太久了,渴望外面的风,渴望太阳,渴望外面的一切美好。
不过是寻常,对他却是一种奢侈,从未有过的奢侈。
“赵二姑娘,谢谢你,我该走了。”
林淮生起身,朝着金枝温和一笑,他要年长金枝几岁,一双眼睛黑亮,睫毛很长,皮肤带着病态的苍白,并不健康。
瞧着浑身上下都没有几分力气。
金枝甚至觉得,自己要是一拳下去,他就能倒地不起,嗝屁。
真弱。
她在心里默默感叹。
“好。”
“你等等!”金枝忽然想起了什么,将一串珠子从手腕上脱下来塞进他的手里。
说:“这是我外祖用药粉制成的,佩戴在身上可驱虫,更可凝神静气。”
世安堂里的中药手串那可是好东西,外头不知道多少人想买。
但凡有什么好东西,必然是自家人先用,再拿去世安堂卖。
不过制作能力有限,也做不了多少,现在这东西,一串难求。
主要是所耗药材甚多,制作过程又十分繁杂漫长,定价也不算高,即便如此也有人觉得世安堂这是在恰烂钱。
一串手串罢了,还拿出来卖钱。
当然,懂货的人也有,想要从世安堂进大批手串运去外地卖,也是能卖个好价钱的。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想要压价,陆老爹索性就不做了。
他错愕地看着手里的手串,忙说:“赵二姑娘,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有何可贵重的?这东西我家要多少有多少。”
“多谢赵二姑娘。”
“你这一口一个赵二姑娘的,听着怪别扭,我叫赵金枝,你唤我一声金枝便好。”
赵二姑娘…
文绉绉的,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是,金枝姑娘。”
“…”
这就是所谓的读书人吗?
真是死脑筋。
天耀哥读的书比他还多,怎么不见天耀哥也像他这般?
“罢了,随你想怎么叫吧。”
“淮生。”
吕氏在堂屋轻唤,她很温柔,嗓音也很温柔,瞧着就像是没什么脾气的人。
“快来同陆娘子道别,我们该回家了。”
“是。”
他们离开后,金枝忙凑上去问:“阿娘,那吕娘子同你说什么呢?”
“还能说什么,无非是问一问她儿子的身体,如何去治,能否去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