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话一出,就连净澄都开始怀疑他了。
“这几位道家修士,修为高深,什么阴邪东西能上得了他们的身?你莫不是上了年纪,老眼昏花了。”净澄对着净明指责道。
云渡珩闻言,也看向她,但她左看右看,觉得阮清木更往常没什么分别。
阮清木倒是没什么反应,本来自己就是借尸还魂,再加上这截木头身躯比较招鬼。她阴气重,本就不是秘密,一路相处下来,就连云渡珩都知道她体质特殊。
所以原本也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
她想着随便找了理由糊弄过去,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
轰然一声巨响自山中响起,喑哑刺耳的鬼叫传来,带着火光瞬间点燃了山上的密林。
几人同时望向山中,因房屋被烧被毁,村民这几日都往山上逃命,寺庙条件有限,又无法接收所有灾民,就有不少寻常百姓这几日是躲在山中,是想借着此处的寺庙能得佛家术法的庇佑,能够远离妖鬼。
可这群妖鬼早就不怕这稀薄的佛法,所以不仅山中,就连庙里都时常窜出几只妖鬼来。
今日鬼气更是气焰嚣张,肆无忌惮,须臾间竟有几道黑影朝着这几人袭来。
但尚未近身,这几只妖鬼便被云渡珩的剑气刺中,只落下一声惨叫,如烟般消散。
净明净澄相视一眼,一时也没心思再研究什么阴气重不重,他们不敢再耽搁,转身就朝着山中飞奔而去。
只是这两位僧人的身手着实一般,别说救人,自己刚飞身踏出院墙,就被两道黑影袭击,二人被迫分开后,佛光抵在身前,对妖鬼竟丝毫没什么作用。
甚至被咬着脖间就被鬼气卷走了。
……
云渡珩刚要持剑帮忙,看到这一幕也是沉默了。
她回头看了看体质柔弱,容易招鬼的小师妹,叹了口气,“你待着吧。”
然后她又走至院中,避开对视的视线,将脑袋撇至一旁,对着风宴说道:“……跟我,跟我救人去。”
让风宴救人也没什么问题,那夜他重伤昏迷,要没有这两位老者好心收留,或许早死在外面了。
风宴没拒绝,只是他瞥了一眼阮清木,眼神间似是在警告她不许乱跑。
阮清木有些无奈,这种程度的鬼气,让风宴出手,他一来一回估计连一炷香的时间都用不了,她能去哪?
终于云渡珩和风宴身影一闪而过,在院落中消失后,朝着方才鬼气消散的方位追去。
只剩阮清木一名闲散人员,她转身脚步匆匆地往自己屋中赶去。
方才那僧人说她像是沾上了什么东西,这话倒是提醒她了。
她这几日会偶尔在自己身上触到那一点异常的红光。
原本她还有点不确定,这红光到底是被花凡璇咬了一口后留下的鬼气,还是那一夜系统操控她时出现那股力量。
因这两件事在同一夜前后发生。
后来她计划着跑路,想着这红光若真是花凡璇留下的鬼气,或许可以在最后借用她的鬼气脱身。
但谁让她今早又改了主意,她不想走了。
现在听那僧人所言,她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花凡璇在她身上留的东西,既然她暂时不打算走,那也没有必要再留着这鬼气。
阮清木指尖亮起星星点点的青色光芒,抚向自己的脖间,她将灵力如藤蔓般探入自己体内,虽然那红光在她身上隐匿得很好,但这毕竟是她自己的身体,灵力一入体,她瞬间就探到那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鬼气。
她再运起灵力,企图将这鬼气从自己身体中抽离。
这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干,早在锦安城的客栈中,她就自己徒手把妖鬼从身上赶下来过。
可就在她将念力全部集中在自己身间的灵脉之上时,忽而间大地显出一道金光阵法,配合着一道温柔、不想伤害她的气浪,无形的风力卷在她腰间。
阮清木脚步蓦然顿住,她虚望向天空,已经不再是方才那种阴沉的颜色。
天幕上亮起强烈的金光,一瞬过后,万物归为平静,她从那尽是鬼气的寺庙中瞬间来到这抵挡着仙气灵力的结界之中。
这灵压,这气息……
阮清木下意识地就猜到是何人将她带入结界。
甚至她尚未转身,便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响起,他唤了一声:“清木。”
……
阮清木身子僵直,紧紧抿住下唇,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的身体自上而下全部被温疏良的运起的风力缠
绕,温疏良依旧是那身湖青色道袍,身姿翩然,自虚无中缓缓踱步而出。
“师,师兄?你怎么在这?”阮清木不觉往后退了半步。
“嗯,我很早就知道你们藏身于此了。”温疏良手中运起金光,结界之中洒下一片白光,温柔得如同日头映在人的身上,带着暖意。
他神色黯然,眉宇间隐隐流露出无法言说的痛楚。
阮清木却心里一惊,他竟早就知道?
温疏良也不知自己浑浑噩噩,弃了那一众仙门弟子,耗尽灵力日夜追踪到这山中,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阮清木?
他忽而笑了笑,那笑意中竟带着阮清木从未在他那总是傲然的脸庞上见过的苦楚。
“清木,我只问一个问题,可以吗?”温疏良哑着声音开口。
阮清木愣了愣,她留意着温疏良的结界,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有人就连结界都能出神入化,此时头顶上的日光,身间温柔的风,以及这无尽的天地间开满了无数的扶苏花木。
若不是阮清木方才身处于庙宇之中,直接明牌告诉她被人换了位置。否则单凭她的眼睛,是看不出这竟是个结界。
她回过神,对着温疏良点头道:“师兄要问什么?”
温疏良看着眼前神情有些紧张的少女,停下了脚步。
到底是从何时起,她见了他总是露出这幅不愿面对他的模样?
他有那么可怖?
温疏良微微抬头,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想你亲口说明自己的心意,你心里那个人究竟是谁?”
他一副少年模样,望着阮清木的一双眼底清明。温疏良抬手勾走吹到眼睫上的碎发,一定要这双眼睛好好瞧着阮清木。
他早该回仙门了,可为了找她,他硬是在这山中苦苦用神识探寻着每一处山洞,找着他们可能会落脚的地方。
天下道义在他心中都不存在了。他脑中只记得阮清木那总是瘦弱单薄的身影,一次次在险境中毫不畏惧地挡在他身前。
他从未,从未对一个人动过情。除了修炼,他不太能分辨自己对女孩子的感情。仙门中经常有自己贴上来的各种女修,那些女子也都各有美貌,温疏良始终觉得她们入不了自己的眼。
或许能配得上他的女子,必然也得是整个修真界和他一样的剑道翘楚。
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那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了,而他也不是对什么遥不可及的人动了情。
他不过是喜欢了一个小师妹,而且,而且……
一开始是这个小师妹先招惹他的。
可他更没想到,原本顺理成章的两情相悦,会变得这么困难。
她怎么能变心?怎么会喜欢上别人?
温疏良只等她一句回应,但凡她有一丝犹豫,他就不会放手,他会强行带她回仙门。
系统:[看吧,你已经是他的心魔了。]
阮清木蹙起眉,她不知道温疏良是怎么从对她略有好感,发展到如今这幅局面的。
但她隐约能猜到。
归根结底的原因是温疏良此生从未受挫,而他第一次无法得到的欲念,便是阮清木。
他不是喜欢她喜欢得发疯了。他是得不到想要的所以发疯了。
温疏良在书中设定中,得到的名声和地位全都轻而易举,又一直受无数人吹捧,把他捧得高高在上。可唯独在感情上,他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推拉感,冷不丁出现阮清木这样勾引他后又忽然抽离的,让他心里被勾得发痒。
所以她越是躲他,他越是在意。
这样一直说不清楚,会让他一直纠缠下去。
阮清木深吸口气,准备坦白,“师兄,那我直说了,我喜欢的人是……”
是你。
……不是?!!!
阮清木差点脱口而出,幸亏她反应迅速,在最后一个音节发声之前,猛地咬住嘴唇,让自己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要说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可是话一到嘴边,她脑子中的台词就自动被替换了。
她明明是想坦白自己喜欢风宴,可系统不仅不让她说喜欢风宴,甚至差点就被控制说喜欢温疏良……
这太离谱了吧?
温疏良见她话只说了一半,眸光如火般死死盯着她,“什么?”
是他没听清楚,还是她没说?
“我喜欢的是……”阮清木再次尝试,到了嘴边,风宴的名字始终说不出口。
她冷下脸,又道:“我不喜欢……”
电流猛地传过她全身,阮清木痛得身子一顿。
我不喜欢你也说不出来。
脑中响起系统的警告声,同时她大脑霍然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人砸了一拳。她闷哼一声,连忙扶住脑袋。
阮清木神色渐冷,这种被打的滋味让她瞬间记起从前那些不好的回忆。系统仍然在她脑中敲打着她,阮清木的身影晃了晃。
系统:[作为书中阮清木一角色,宿主早已知晓,该角色只可对男主产生感情。禁止喜欢反派,也禁止宿主脱离剧情,说出与剧情相悖的台词。]
滚……
阮清木抬眼看向这结界,忽觉视线有些模糊,被系统砸了几下脑袋,意识都快不清楚了,她脊背上浸透出寒意。
“跟师兄回去,别再被那些邪魔外道蛊惑了心智。”
温疏良上前一步猛地拽住她的手,不容分说的灵力强加在她身上,压得她手脚全都动弹不得,旋即又瞬间将灵剑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