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表哥最近不和我一起……
有关温疏良此行下山却并未成功将魄珠带回的消息也传遍了云霄宗上下。
祝奇徽端坐在落寰宫的正殿之中, 神情间仍是那副从容不迫,飘逸出尘。他敛眸思绪了许久,看不出一丝喜怒,大殿之中站着两名他的亲传弟子, 一旁落座的琴殊音轻嗤出声。
她抬手拂袖, 问了仙门灵脉近日来可有什么异动?两名弟子老实回着道君, 除了又出现几名走火入魔的外门弟子之外, 其余未见异常。
祝奇徽笑了几声, 略显轻松地开口:“不必大惊小怪如此多虑,此事我还是相信我这徒儿能处理好的。”他指了指其中一名弟子, 继续道:“你,从外门弟子之中挑出些资质不差的弟子, 派去看护长生树的灵脉。”
琴殊音神色轻蔑,只低头抚了几下自己面前几案上的霜钟古琴。
那弟子听见师尊安排, 熟稔地点了点头,对上祝奇徽那晦暗不明却又有些意味深长的视线,当即心领神会。未再多言, 直接退下。
“只怕是。”
“派去再多的外门弟子也无济于事。你我都心知肚明。”琴殊音指尖流转, 悬停于琴弦之上。
“大厦将倾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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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木养了半个月就重新活蹦乱跳了,期间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风宴变着法地给她送来了各种裙子, 看起来好像还特意回了一趟魔域。那段时间里,瑜宸宫内有一半日日刀尖舔血, 杀人成瘾的魔修都不再杀人,全都听凭宫主安排, 为宫主搜寻什么裁制衣裙的奇珍料子。
什么鲛人纱、嫘祖丝、云霓锦全都噼里啪啦地被这群魔修寻了一通。结果风宴又嫌他们眼光太差,做出的裙子过分俗气,阮清木一看就不会穿。
于是他们又按照宫主要求, 款式不得过于张扬,将这些奇珍布料全都做成了寻常衣裙,看起来不会引人眼目,但细究材质做工又是绝世之物。
顺路带回了很多明珠霞玉,都制成了光华灼灼的珠钗耳坠。
风宴回来的时候,阮清木的眼睛都看直了。
饶是他带回再多裙子,阮清木仍是最喜欢那件月色白裙,她就穿一日其他样式的,第二日再换回月色的,这样换着穿。
还有那些流光溢彩的珠钗,因她之前被风宴梳了几次头发,现在住在郡守府,每日里除了侍女给她梳头,就是风宴给她梳。只不过风宴替她梳发髻时,会给她带好多夸张明亮的钗,像是很喜欢亲手打扮她一样。
阮清木不好意思顶着一头珠宝出去,每次只好等风宴玩够了,她一一给摘下来再出门。
除了这些,温疏良也时常趁着风宴不在的时候来对她嘘寒问暖。
他瞧见阮清木耳后有些淡掉的红痕,还有尚未完全消肿的唇角,拳头紧握到发白。
不过温疏良也没有给她带来过多的负担,毕竟身上还有一堆事情等他处理。只是看了她头上从未再出现他亲手为她戴上的珠钗,顿时神色更加黯然。
他凝眉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清木无聊得倚在美人榻上,看着何言买回来的话本子,温疏良不说话,她就一直装出傻乎乎的乖巧模样。
就算这样什么也不做,他也仍是坚持抽出时间,隔几天在阮清木身边露个面,有点像刻意在她面前刷存在感,像她之前对温疏良那样。
虽然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不要太舒服,阮清木仍是有件事情很在意。
那就是,自从风宴发了疯把她亲了一通之后,他就再也不和她一起睡觉了。
白天都是正常的,可一到了晚上,风宴就出现各种借口说让她自己老实睡觉,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有时候确实找遍宅邸也寻不到他人影,可有时候他明明没什么事,也不来陪她。
直到有次,阮清木终于在他回来时把他直接堵在了门前。
风宴仍是穿着黑衣,高领遮着脖间,映得他脸色惨白。他垂眼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忽然笑了一下,随即像鬼一样搂了上来,一言不发地将脑袋埋在她颈窝处,直接搂着抱到床上去了。
阮清木原本想先推开他,可忽然发觉风宴身上灵压的波动,像是刚用了很多很多灵力,就连常年冰冷的体温都比之前更冷了几分。
让她想起在云霄宗时他忽然一夜连杀了三个长老,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一言不发地在她身边躺了一夜。
他身上冷得几乎要把屋子结出寒霜了。
可是上次他还老实安分地自己躺着,这次却是将她搂得死死的。阮清木看他有些虚弱的样子,才强忍没把他踢下床,又找了好几层被子把自己和他埋了进去,差点压得她喘不过气。
自那日之后妖域那座山峦便烧起漫天的邪火,黑红色的邪火并非从天而降,而是自虚无中翻涌而出,整座山峦的所有生机全都被火焰吞噬殆尽,久经不灭。
阮清木听闻此事之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被她藏在角落之中,被她封了禁制,无法说话的阿莺。想着还好偷偷把她带回来了。
可是和他短暂睡了一晚之后,风宴又消失了。奇怪的事就在于,他白日里是正常的。甚至还给她寻了一柄细长灵剑,就要准备教她剑术。
就是一到晚上便没个人影,明明人也在郡守府。
不想理他了!
阮清木翻着白眼,坐在何言屋内的桌前,双手撑着脸,看着何言摆弄一桌子阴气森森的灵器。
她对何言这些动不动就能连通冥域的灵器没什么好印象。看她摆弄半天,灵力涤荡在屋内,阮清木低声说了句:“小心点。”
何言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她端着个巨大的罗盘,坐到阮清木身旁,小声回道:“我只是做做样子。”
温疏良同她说了宋卿羽的事,当时在妖域山顶,宋卿羽被浮流玉飞出的白骨贯穿了脑袋,若是换了旁人,已经死的很彻底了。
之所以还能保住他一命,是因临下山前,祝奇徽
曾亲手给他命脉中留下一道保命道法,只要元神尚在,找回他的神魂,靠着这道法便能顷刻还魂,甚至都不算借尸还魂。
因为他虽然丢了神魂,却并未咽气,身间所有灵脉全靠术法维持着,这便是那术法的玄机之处。
问题在于温疏良哪知道如何找他神魂,所以只好又另找了和鬼术有些关联的何言。
在此之前,连温疏良都不知道祝奇徽竟如此器重宋卿羽。他和祝奇徽说了宋卿羽死在妖域,祝奇徽当即沉默许久,半晌,才缓缓讲出这道保命道法。
他沉默难言是因为,先前温疏良每次下山历练,祝奇徽都从未给过这些护身之术。
温疏良听完却只是轻笑一声,回着师父知道了,一副只担心师父是否会过分操劳,其余他全然不在乎的模样。
但他同何言并未提及祝奇徽。有关宋卿羽的事,他只道尽力便好。
看着温疏良的神色,何言听出话中含义,松了口气,比起宋卿羽,苏正山丢的那一魄要好找的多,最重要的是,钱很多。
所以她日常就装出忙碌模样,实际上拖着时间,想在山下多玩会。
现在拖了大半个月,是时候推动一点进度给苏正山的家人些回复。她便掏出这个罗盘,坐到阮清木身边。
可她抬眼看过去,却见阮清木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自从上次系统和阮清木剧透了故事的if线剧情后,随她怎么喊,系统都没再出现过。大概是拿着她上次魄珠任务奖励的钱,临时出去爽了。
她有重新仔细地捋过一遍原书剧情,一开始穿进来时,她就抱怨过自己并没有看过这本原著,但系统说,她的剧情线很简单,只同她讲了大致的原书剧情的梗概。
但现在看来,就算她看过原书也没什么用,因为剧情根本就没有按照原书剧情线去发展。
从风宴那一夜并没有被云渡珩封印,而阮清木又进了云霄宗起,剧情线就彻底变了。
风宴还是整日到处神出鬼没的,没有被封在陆屿山下。炎昀也没跟着下线,甚至还和云渡珩感情拉扯。剧情过半,云渡珩都没有和温疏良有过一点箭头。
可是系统说得那么笃定,说风宴最终的结局一定是个死局,神魂修为尽散。搞得阮清木又有些忐忑。
虽然先前她一直嘴硬不肯承认,但现在看来她对风宴也确实好感。
既然有好感,肯定不能放任剧情乱走,眼看着他最终的结局是这样的。
对于if线的剧情其实倒也很好处理,系统的意思是,if线的具体走向取决于她的选择。
她不选不就好了。
既然如此,就又回到原本的主线上,她想不出论风宴现在的力量和修为,还能有谁,又是出现什么样的剧情杀,才能让他强制下线……
何言哗啦一声,将那化形得比桌面还大的罗盘往阮清木面前推了推,“来,帮我把这个罗盘御起,看看那个县令丢的一魄到底跑哪去了。”
阮清木心不在焉地低头瞥了一眼,连什么东西都没看清就应了一声:“哦,把这个东西御起是吧……”
再定睛一瞧,老大个罗盘摆在桌上,她第一次见。
“不会。”她老实改口。
罗盘之上布着密密麻麻全是她看不懂的咒印,指针像是人骨磨成尖锥模样,巨大的罗盘又套着三四个小罗盘。
何言刚扬起的眉毛又落了下来,见阮清木满脸愁容,连忙问道:“你怎么了,什么心事啊这么烦心?”
阮清木怔了一下,她想了想,决定要不问问何言。
“我表哥……”她一开口,何言就反应迅速地亮起眼眸,身子平移,直接探身将耳朵递了过来。
阮清木压低了声音:“我表哥他,最近都不和我一起睡觉了。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她想问这个问题真的想好久了,这比系统说得那个剧情还让人想不通。
“什!什么!?”何言惊得眼睛差点瞪出来,她虽然做好了准备,可还是没想到阮清木一开口就这么让人兴奋。
阮清木皱了皱眉,看她这幅激动模样叹了口气,又道:“睡觉,只是睡觉,字面含义。”
何言眼珠缓缓转了过来,深盯了阮清木一眼,有些听不懂她的话了。
“只是睡觉?你和你表哥?一晚上睡一起,什么也不干?”她一边的眉毛高高扬起,看起来这个更让她难以接受。
阮清木把她的罗盘往外推了推,露出个桌边,抬起手又撑在脸上,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她自从和风宴认识之后就一直和他睡在一张床上,这话她甚至还和系统争论过。
何言仍是独自在那头脑爆炸地理着阮清木说的话,她又问道:“那你之前天天和你表哥一起睡觉?”
阮清木淡淡点头:“嗯。”
“那他为什么不和你一起睡了!”何言又问。
阮清木:“……”
“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才来问你的啊。你不是擅长写话本子吗?一般这种剧情发展是因为什么,你分析一下。”
何言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我写的……都是俩人上来就睡的啊。”
“我和他……”阮清木深吸口气,“也差不多。”
“啊!!”何言又喊了一声。
“睡觉睡觉,单纯的闭眼睛,睡觉!”阮清木强调道。
何言还是无法接受,但她不能接受的不是阮清木怎么会和风宴一起睡觉,而是不能接受怎么会有人只是一起睡觉。
“那你们平时都怎么一起睡的?”何言又问。
“就是他睡我旁边,我睡在他旁边……这样。”阮清木越说声音越小,有些不好意思地遮住半张脸。
还有她会抱着他睡,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何言揉着脑袋,想了半天,回道:“那……”
“这就很难讲啊,毕竟你们什么也不干。可能他就是不想在你屋里继续睡觉了,就回去了啊。”
阮清木看了她一眼,喃喃道:“什么?”
她也有想过是不是因为上次被亲时,她踢了他几脚,又不让他亲,所以他记恨上了。
可是风宴对她还是像从前一样好啊,买了数不清的裙子,各种好吃糕点,甚至因为她不常出门,风宴要带她出去逛逛。而且他都准备教她剑术了。
他没生气啊。
何言敲着桌边仔细帮阮清木分析着,她早就看出来风宴是有点喜欢阮清木的,在云霄宗时就一直黏在她身上,走到哪跟到哪。
“或许问题就在于……”何言想到某种原因,继续说道:“你们什么也不干。”
阮清木闻言,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