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层层密林,他径直朝整个妖域间仅存的那片灵域赶去,很快,那如同仙界般萦绕着漫天雾气的灵域出现在眼前,风宴溢出魔气,顷刻间将灵域之上的结界破掉,闪身遁入。
偌大的灵域空无一人,甚至因为魄珠的消失,整个灵域的灵脉比先前更充盈了。
天地之间霍然摆放着一座广无天际的巨大灵池,浮流玉自己的住所倒是选得极为上乘。
风宴抱着阮清木朝灵池走去,身间穿过层层白雾。
他将阮清木放入灵池之中,青丝如水墨般在水中散开,但她身上的血水在灵池中却顷刻消失,风宴犹豫一瞬,随即也遁入池中。
灵池中霍然出现一道巨大的黑色蛇身,裹缠在阮清木的腰间,风宴的双指仍捏着阮清木的后颈。
他抬起阮清木带着咒印的左手,将其抵在自己的胸前,咒印触到他的心跳,发出微弱的光芒。
风宴俯身靠近怀中之人,额头相抵,将神魂遁入阮清木的识海。
第66章 浸透,占满,神魂交融。……
阮清木做了个非常混乱的梦。
脑子里迷迷糊糊地什么梦都有, 譬如她梦见自己小学时就蹲在胡同里,和一个姐姐学着要怎么甩刀才能玩得花里胡哨还不割破手指。
每次她都学不会,弄得刀飞出去,她手指也划得全是伤口。那姐姐问她疼不疼, 她说不疼。结果那姐姐说她的嘴巴太硬了, 莫名其妙就要打她。
没等阮清木反应过来, 梦中场景霍然又换了, 一时间眼花缭乱的。
她梦见自己住在宫殿里, 偌大的宫殿空无一人,一条黑蛇日夜与她作伴, 鳞片流光溢彩的,阮清木好奇地抬手掀起他的一片鳞片, 发现里面空间还很大,她就爬了进去, 把鳞片像门一样关好,缩在里面不出来。
可是那蛇身像冰柜一样,钻进去之后冻得她直发抖, 阮清木忍受不了, 推门就跑了。
结果发觉是外面天寒地冻,阮清木只穿着个单薄的外套,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冻得她脸都疼, 手也开始发麻。
她最讨厌的季节就是冬天,以至于刚入秋时, 她就会开始烦恼。为什么冬天一点也不考虑穷人的死活呢。
讨厌下雪,讨厌冷空气,最讨厌的是冬天的大衣贵得她一件也买不起。
而且身后一直有人鬼鬼祟祟地跟了她一路, 阮清木原本不想理,可是她走到哪,这人都阴魂不散。
她觉得身上冷,实在走不动,就找了个角落蹲了下来。
也不知道那个一直黏在她身旁的是什么人,她不动了,那人也跟着不动。她抱着腿蹲了许久,耳边有噼里啪啦的细微声响。
阮清木回过头,不知道从何处出现了一小撮火焰悬浮在她身边,微弱的火光,看起来只要她轻轻吹口气就能被灭掉。
不过她当然不会吹啦,这是她此时身边唯一的光亮。
虽然只有零星这么一点火光,却把她映得稍微暖了一点。阮清木终于有力气站起来,但是不知道去哪。
她随便转了几个弯,穿过几个胡同,爬上她常去的一个屋顶。
阮清木很喜欢坐在屋顶上放空,只不过她无数次地往下看,却不记得自己爬这么高是要做什么。记忆真的是很恐怖的东西,会强制屏蔽掉那些让人痛苦的事。
风声喧嚣在她耳畔,余光处一直陪着她的小火焰居然还在,这个梦真的很神奇。
好像无论如何这团火焰都不会消失,无论她去哪里,都会陪着她。
当然阮清木知道这只是梦,只要她肯醒来,一切又都会消失。
她经常做这种梦中梦,醒了几次都醒不来,以至于后来她甚至会在梦中找寻规律,来判断自己究竟是醒的,还是梦。
阮清木在屋顶上站了起来,明明只是屋顶,却看不见楼下的街道,身下无穷无尽的深渊。
跳呗。
她身子往前一冲,后衣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阮清木疑惑回身,惊觉自己原本好漂亮的一个小姑
娘,莫名又变成一棵参天的巨树。
她长在树上,身后千丝万缕的树枝将她束缚。
啊,太混乱了。
讨厌这个梦,她一定要醒。
阮清木从袖中抽出匕首,砍断自己那节树枝,然后从树上跳了下去。
她身子骤然一轻,终于挣脱身后的全部牵绊,无尽的坠落。
四下里是无穷无尽的空,只有风声,她坠落得极快,风声凌冽,悠长的呼啸声中,她闭上眼,身间骤然传来一阵酥麻感,敏锐的五感被瞬间放大,随之而来是说不上来的舒服。
风声,落叶,心跳。
然后,有人接住了她。
-
风宴将她抵在身下,蛇身将她死死缠住,动弹不得,另一边他将神识探入她的识海之中,如灵蛇一般灵巧遁入,带着极为锐利的强势。
一进入她的识海,风宴顿时感受到身间那股磅礴的灵力,在阮清木的识海之中流转涤荡。魄珠的力量全部压迫在她身上。
识海四周是阮清木身间的全部灵脉,依稀可见上面的脉络不堪重负地开始颤抖,原本莹亮透彻的灵脉变得混乱不堪。
原本阮清木就从未好好在仙门修炼过,先前与他结契时,身上的灵力几乎微弱得不存在。
二人结契之后,阮清木稀里糊涂地把风宴的修为继承过来,都是自己私下里瞎研究,从未真正了解过如何将身间的灵脉周转。
算是之前就欠下的债,到了今日,魄珠的磅礴力量压在她身上,她便一时承受不住。
但也有她伤重的原因,等以后恢复过来,他再带着阮清木调息。
只不过……
风宴有些恍惚,这是阮清木的识海吧?
怎么他在这里站了半天,阮清木连一缕神魂都没有露出来过?
在这片没有边际的虚无巨大识海之中,风宴开始找寻着阮清木的神魂。忽然间,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他蓦然回过身,瞥见了一抹青色灵光闪过。
风宴黑影一闪,像蛇影般瞬移追去。
靠近那抹灵光时,风宴甚至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草木香气,只不过仅是一瞬间,那香气就消失在他眼前。
风宴怔住,毕竟是在她的识海之中,行动起来,她在自己家里确实比他要更适应一点。
他扬起眉梢,余光又瞥见一抹青色流光,他蓦然盯了过去,可是阮清木躲起来的速度,比他扫过去的视线还快。
等风宴看过去的时候,她又消失了。
……她在躲着他。
风宴蹙起眉,又不认识他了?
一些记忆涌上心头,这些时日以来,风宴其实有察觉到阮清木的一些不寻常的毛病。
譬如她极容易没有安全感,睡着时要么把自己缩成一个团,连脑袋都埋进膝中,要么是毫无征兆地将他紧紧抱住,把脸整个埋进他胸前或者颈窝处,宁愿把自己闷得喘不上气,也要搂一晚上都不松手。
风宴自然是很乐意被她一直搂着,甚至每次会用蛇尾把她缠得更紧。
只不过,他先前从没有真正细想过其中原因。
他也许久没有如常人一般正常入睡了,大概从他幼年刚化出人形时,他的记忆便是在仙门内生活了。
那时候那人总是把他关在一处僻静得院落之中,封了结界,隔绝外界的天日,所以风宴那时的记忆中,没有白昼,只有无穷无尽的暗夜。
有时甚至不知道在里面被关了多久,久到他开始害怕,身间会幻化出一小撮火焰,悬在半空之中与他作伴。
当时,幼小的风宴也不知道那火焰从何而来,但每次在他最恐惧之时,那抹光亮总会被他逼出来。
然后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只有那一小撮火苗陪着他。渐渐地,身边若是没有火焰,他甚至都不能睡觉,身边一定要有着光亮才行。
可是就在一次寻常夜晚,风宴伴着微弱的火焰一起入睡时,那人忽然破门而入。察觉到他化出的邪火,几乎是瞬间闪身到他身旁,狠厉地掐住他的脖颈,幼小的孩童自睡梦中惊醒,她发了疯地嘶吼着,窒息之中,他听见她喊着:不许用那邪火。
雷闪瞬间自那人身间劈出,劈得他蛇骨都要焦了。
梦魇至此缠了他几百年。
风宴眼底闪过一抹讥嘲,他回过神来,接着找寻阮清木的神魂。只是思绪忽然涌现,他不希望阮清木也是这种原因,导致她睡不好。
他是妖啊,所以人人都厌弃他。阮清木又不一样,多好的一个小木头。
风宴又看见了虚无识海之中,那道青色流光。
她飘动的速度极快,其实风宴若是用些力气,是能追上的,但考虑着在阮清木的识海之中,她又伤重,导致她现在的识海和神魂都极为脆弱。
所以风宴只是看着那道流光,缓缓朝她那边移去。
她一次一次地躲着,风宴就这样一点一点,慢吞吞地朝她靠近。她偶尔会回头看看他,每次转身时,他都在。
反复几次,就在风宴感觉是不是要在她识海中一直这样陪她漫步下去时,阮清木忽然停下来了。
风宴也停了下来。
阮清木转过身,不知道在想什么,风宴给她时间,就那么静静等着。
结果下一瞬,她忽然化成一道流光朝他冲了过来。
风宴先是一怔,他怕阮清木的神魂不能承受这种速度,便下意识地伸手向将她拦下。
可是阮清木就是朝他怀里冲过来的。
风宴没躲,青色的流光钻进他身间,倏然间,二人神魂相触。
一种掠向他四肢百骸的酥麻感袭来,风宴闷哼一声,紧接着方才在识海之中隐藏起来,四散在各个角落之中的神魂开始凝聚,一缕一缕地全部挤进他的怀中。
如藤蔓一般,绞缠在他的神魂上。带着淡淡的,如同被日光眷恋过的草木香气瞬间将他包围。
神魂相触时,会猛地将彼此的感官无限放大,阮清木贪恋般地扑进他怀中,极为紧密地相贴,千丝万缕地纠缠。
风宴被冲击得有些失神,直接被她扑倒在识海的一方天地之中。
随即他才发觉,阮清木的神魂是下意识地缠在他身间,几乎不可控,可他此时是清醒的。
风宴感受着阮清木缠绵般地贴在他的神魂之上,顿时无法压制即将汹涌而出的情绪。
他想了想,旋即像灵蛇一样也猛地缠了回去。
……
风宴原以为要想上次那样缓缓试探地安抚,才能让她的神魂放松下来,可他没想到阮清木几乎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阻碍,瞬间就接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