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风宴最厉害了!”……
洞天的火海仍然是在向外蔓延, 整个云霄宗的主峰都被点燃了,甚至有趋势连绵烧进周围的山中。再加上长生树那一瞬间消亡的气息破散而出,若再不拦住这火势,就连其他山中弟子都会被牵连。
可温疏良仍是不为所动地盯着那片火海, 火光灼得他眼睛生疼, 他不在乎长生树的消亡, 不在乎这火势会不会烧死他。他只恨自己方才为什么只差一步却没有把她带出来。
除了这些, 他心里还记着阮清木曾经对他说的那句话。
她说, 只要是他心中所想的执念,最终都能心愿达成。
譬如当初得到她回魂复生的消息后, 他直接放弃一切为了她跑到魔域。那时他根本不知道她人在何处,却是凭着要再见她一面的心中执念, 在心中为他化出了指引。
她当时还让他许愿,说他的执念总会应验。明明那么荒谬, 他照做之后,阮清木的神情却完全没有玩弄之意。
阮清木不会平白无故对他说那句话,她定是知道些什么。
若他心中所想皆能实现, 那他便用尽自己此生的寿元交换, 也要阮清木在这场火势之中活下来。哪怕最后那一刻他亲眼看见她用那柄灵剑把自己引燃了……
可他相信阮清木的话,他要救她出来。
温疏良眸光冰冷, 撑着剑起身后甚至要再进这火海之中,可下一瞬, 道道金光出现在他四周,将他四肢捆锁, 脚下霍然出现一道阵法将他束缚其中。
他猛地回过头,却见仙门中一众长老不知何时已将他围堵起来。
琴殊音带着她那一脉的弟子赶来,再加上仙门众长老。论仙门资历, 祝奇徽当日身死,宁雪辞再次消失不见,余下的掌门怎么说也应是轮到她来当,可惜当时她被长生树反噬得心脉损伤,莫名其妙被温疏良自封认领了。
若是他能当好这掌门也就罢了,难以置信的是,长生树今夜竟是在他温疏良面前被烧毁,无论如何他都要给仙门一个交代。
“方才就听见你不停唤着一个名字,莫不是上次控制长生树让仙门上下苦不堪言的妖女藏匿在这火势之中?”琴殊音对着他厉声问道。
“是她烧了这长生树?你和她之间又是有何勾结
?”
那妖女是和长生树有关,众人也都知道温疏良对那妖女有些感情,为了她,温疏良甚至杀了自己的师尊,还说什么为弟子证道?
怎么不说是自己觊觎那掌门之位许久?
更何况那妖女又和魔域牵扯极深,温疏良这般护着魔域之人,与她私下勾结,放任她烧毁灵脉,更是不配做云霄宗的掌门。
此时长生树消亡的气息已经逐渐笼罩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身间。
原本流转几千年的飘然仙气开始变得薄弱,那些纠缠在长生树每根枝干上的怨恨幽幽散发出来,是与先前完全相反幽恨的气息。
要么去那火海中抓出那个妖女,代替长生树接着为仙门滋养灵脉,要么他们今日所有人都陪着长生树一起消亡!
温疏良见他们困住自己,又分出不少人前往灵脉的火势中飞身而去,他心里一惊,将灵剑抵在阵上又化出几道剑气紧随其后。
可他剑气未至,那些朝着火海中赶去,欲要结阵压制灵脉火势的众多长老霍然被涤荡而出的魔气绞缠,那魔气横扫而出,裹挟着滔天的黑红火焰,是有毁天灭地的气势震荡而来。
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嘭”的一声,那一众身影全都化为灰烬散去了。
温疏良也没反应过来。
他一时怔愣在那,被阵法顷刻压制得直接跪倒在地。可他压根没管自己身上的禁制,神情渐渐不敢置信。因他此时看着那片火海中,恍惚走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还有那涤荡千里的黑红魔气,在这剧烈的灵压之下,挤压得在场所有人心肺都在痛。
风宴蹙起眉,看着火势之外一众湖青色的身影将灵脉围起,众人神色间皆挂着绝望的神情,被火光映得更是有些惨烈。
他余光一扫,瞧见那火势已是烧到其他山脉之上,四窜而起的火光呼啸而至,隐隐已经听见远处轰隆的雷鸣。
整个天际除了那一弯新月散着羸弱的月色,便只有这滔天的火焰,烧得云霄宗上下劈啪作响。
“……”
他的小木头真是长本事了。
“你这一把火是要把云霄宗烧到灭门了。”他垂眸用手捏了捏阮清木的小脸,见她眼神有些涣散,不知道是不是被火烧得伤处有些严重,整个人都缩在他怀中,看起来晕乎乎的。
阮清木垂着脑袋,感受到方才被风宴亲了一下,确实开始犯晕了。
她心里其实还沉浸在对风宴失而复得的喜悦里,除了这个,她脑子里还有很多事情,比如自己莫名被阿莺的佛法保住了肉身,以及风宴胸膛里的心跳。
想得东西太多,她又想哭又想笑的,再加上此时感受着长生树缓慢消亡压迫在神魂上的痛楚,要不是风宴一直在给她渡着灵力,她可能确实早就晕了。
就连风宴说得话她都没听清,阮清木搂住风宴的脖颈,终于稍微走出了那片火海,可以睁开眼仔细瞧瞧他。
他仍是那副俊俏的模样,眼尾那层淡淡的疤已经消失了,扫过来的眸光透彻莹亮,那双竖瞳也是熟悉的样子。
她也抬手捏了捏他,又使劲揉搓了一下他胸前的衣襟。
怪不得她之前刚刚回魂的时候,风宴总是时不时确认一下她是死是活。如今她也染上这个毛病了。
就是……阮清木眨了眨眼睛,对上风宴的视线,她莫名觉得风宴这张面庞更青涩了,原本就惑人心神的脸,现在是带着稚嫩的好看。
明明就是一副少年模样,怎么还更年轻了呢?
纵使火海之外有无数欲将她围起的身影,阮清木也毫不在意,她将头靠回他的胸膛,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也会让她觉得安心。
只是立在火海之外的仙门众人也惊在原地,本来看见阮清木,是看见了云霄宗最后一线希望,只要她没死,将她留在仙门,云霄宗定能再养出一支灵脉。
可偏偏带她走出火海的是上次那个魔修,是宁雪辞出手都杀不掉的人,听说已是魔域之主……如今的云霄宗已是没有那个能力去与整个魔域抗衡。
可是仙门灵脉也不能平白被毁啊!
风宴蹙起眉,看他们将温疏良压制在禁制之下,这群人又虎视眈眈地盯着阮清木,那群金光道法映在眼前,让他觉得心烦。
就知道仙门这群人成天就想着欺负她。
他死前就应该为她清理掉这群祸害。
风宴眼底已浮出怒意,扫了一眼被压制在阵法之下的温疏良,见他那副神情似乎是有许多话要问。
可他又担心阮清木身上难受,风宴敛眸看向她,沉声问道:“要杀吗”
阮清木抓着他胸前的衣襟,脑袋沿着风宴的锁骨蹭了蹭,脸上还挂着泪水,却又勾着唇角一直笑,完全没听到他说什么,只觉得他声音真是好听。
结果风宴以为她在点头呢。
好,听她的。
风宴换成单手抱着她,原本她就轻得可以被他随便一只手被拎来拎去,这几个月她过得痛苦,人又瘦了一圈,如今乖巧地挂在他身上像小猫一样。
他又轻唤了一声“妄月”,抵在长生树下的那柄莹白长剑霍然应声而起,剑柄上的小白蛇也瞬间露出赤瞳,魔气穿行,月色剑影冲天而起,发出一声锐利的剑鸣,须臾间妄月再次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剑身之上的小白蛇尚未攀附至他腕骨之上,风宴已经感受到他手间汹涌萦绕的剑意。
这股与生俱来,随他意念而生剑意已是许久未曾有过的感觉。
只是他敛下情绪,任凭小白蛇再次爬到他的腕间,旋即狠厉地收紧,汹涌凌厉的剑影登时逼近那群湖青色的身影。
众人皆是要应对风宴杀过来的剑气,一时间没有人再有精力顾着温疏良,他终于挣脱那层禁制,眼神离不开被风宴抱着的那抹月白身影。
她还在……
温疏良好似在此刻才恢复了喘息,他回过身再次看向那滔天的火海,火光之中仍留着那长生树巨大参天的残影。
身后传来叫喊声,琴殊音喊着要将那妖女擒住,只要她还在,继续献祭凡人的心脏,仙门的灵脉仍旧可以如从前般充盈,仍能支撑他们修行飞升。
可她刚要再喊,月色剑影扬起之时,只有剑鸣声腾空而出,琴殊音再没有了一丝声音。
其实不只是琴殊音这样想。
从前那长生树始终藏匿于千几年的道法之中,众人只知道云霄宗灵脉充盈,适合修真炼道。再后来那一场祸事发生后,祝奇徽被温疏良斩杀,宋卿羽又当着所有内门弟子的面把长生树的真相揭露。
长生树的秘密暴露在每一个弟子的心中,至此这株巨大参天的神树成了令人惶恐的恶果。
可即使这样,他们所有人也都是有些震惊仙门私下竟藏着这样的秘密,却始终不愿放弃自己这一身吞噬无数凡人心脏所换来的修为。
他们入道修行,是为自己能够走去更远的天地间。原本也曾想过为平凡百姓除魔斩祟,可如今世道大昌,仙魔两界互不侵犯,平日里除了下山历练,他们只顾修行即可。
更何况这是仙门成立以来老祖宗就留下的规训,长生树生来就在这滋养着仙门的灵脉,如今说它吃人心,在作恶,可是,这与他们又何干?
他们不过是顺物自然,尽其所受。
一声惊雷霍然自天际之上炸响,沉寂许久不曾出现的雷劫在新月之夜的火海中毫无征兆地降下。
狂风忽起,漫天满地的疾风响雷呼啸在火海之中。
电光闪动,风云翻涌。长生树的业障于这场火海之中清算,而接下来是要将这千年来的祸事平息。
温疏良微阖上眼,他似乎是又悟出了什么来。只杀了祝奇徽是无法证道的,他们云霄宗这群长老、弟子,都没救了。
他转过身,持着灵剑也杀进了那湖青色的身影之中。
……
阮清木听见剑鸣声的时候,才发觉风宴不知何时抱着她杀倒了一众修士。
她有些担心风宴刚刚复生的身体状况,可她一抬眼看见他那双兴奋的眼眸,还能听见他渐渐加重的喘息,那锐利的侧脸被火光映得更是邪俊,手中势不可挡的剑影好似比之前要多了不知几倍的
压迫。
她看着他的侧脸,最终将担忧的话收回,凑上去亲了亲,“真好看。”
但她意识到自己在打扰他杀人,阮清木亲完又老实挂回他身上了,可风宴丝毫没收影响,眼前将他围起的那几道身影须臾被月色剑气绞缠,血雾四溅而起,落下时风宴已经带着她闪至下一道身影前。
剑气如虹,剑身扬起时的光华又宛如月色般绚丽。
“风宴最厉害了!”阮清木扬着小脸兴奋道。
风宴的眉梢微挑了挑,他瞥了阮清木一眼,先前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以前她总是害羞,就连喜欢这个词都不常说。觉得他厉害,也只会露出那莹亮的眸光,扯扯他的衣袖,那便是她表达情绪的方式了。
原来只是为她死一次,就能看见她这幅模样。
风宴轻笑一声,若不是他死了会让阮清木痛苦得不惜折磨自己,他甚至愿意为她死千次万次……
正想着呢,阮清木又开始了,她缩在他怀中甚至伸出小手一指,“先杀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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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晚更完哦,稍等还有下一章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