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现在知道疼了?”……
漫天尽是被那月色剑影斩落的火红花瓣, 纷纷扬扬落下后,顷刻又被火光灼烧殆尽,那株长至苍穹的长生树甚至被火烧出了霞光,映红了整个山峦, 蔓延生长的花枝渐渐成了枯枝, 火海中只剩那巨大通天的长生树的残影。
天际之上一道新月浮现而出, 虽然这一缕月光于这火势相比几乎不存在一样。
可那些破碎的月光渐渐在山巅上聚集, 落于这将一切都烧成虚无的火海之中。
纵使在此屹立万年, 又滋养了云霄宗几千年灵脉的长生树再也无法诞生灵气,树身已是在消亡破散。
强撑了无数时日, 终于在此刻彻底沦陷于死境之中。
到处都是它衰败后散发出来的死亡气息。
纠缠在长生树万年来所有的愤怒嗔恨、永无止境的欲念和愚痴都被至阴之火所炼化。
薪尽火传。
这些业力被燃尽的瞬间又引燃了下一截枝干,因果连续, 那无数苦不堪言的临终一念也终于得到释放。
火海之中已是一片死境。
阮清木仅剩的一丝意识也就要消散了,她最终眼前一片漆黑, 伴随着风宴最后那抹令她熟悉的气息陪在她身旁,饶是再明亮的火光,再灼烈的炽火, 她都不会再恐惧。
死前, 她还要感叹一声,到底是鬼萤太强, 一下子就把她烧死了。
那可一定把长生树也烧得干净一点啊……
在这漆黑和死寂之中,阮清木静静等着自己最后的意识消失, 可忽然出现一道温柔的灵压将她包围。
她有些怔住,想要睁开眼, 却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
伴随着那道熟悉的气息在火海中再次出现,所有的痛苦皆在这一瞬间被他的灵压隔绝在外。
她尚未做出反应,却已经听见一道令她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沉沉地唤了她一声:
“阮清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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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烈的火焰燃烧速度极快,很快几乎是要将整个主峰的后山都全部吞噬在这黑红的热浪里。云霄宗主峰之上的弟子生怕这长生树被炽火湮灭后,会再次出现让他们心脉断绝的危机,再看这凭他们自身之力根本无法抗衡的火势,只能选择逃离。
而仙门内的长老却都闻声赶来,他们看着这棵已是滋养了云霄宗几千年的长生树被火势吞没,在场的人都惊得怔愣在原地,只觉身间被热浪冲击得滚烫。
玄虞州仙气最为鼎盛,聚集天地灵气的灵脉被毁,代表着他们日后这长期受灵脉滋养的肉身也会渐渐崩毁。
众长老甚至来不及理会跪在火光前的温疏良,他们面面相觑,犹豫着是否要靠道法尝试将火势压下来,可这力量骇然的阴邪之火恐怕会将他们的道法也尽数反噬。
可是……
这可是云霄宗创立仙门之前就生长在这山中的长生树,是老祖宗传代千年之久的仙门根基,怎么能就这般被烧毁?
他们怎么办?云霄宗怎么办?
而且这棵滋养了无数修士得道飞升的长生树,凭什么偏偏在他们修行的时候被烧了?
与此同时,火海之中的死亡的气息奔涌而出,长生树……彻底消亡了。
再看温疏良只怔愣地跪在火势前,对他们所言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先前就是他禁止众人再借长生树的灵脉修炼,如今长生树骤然起火,却只有他一人在树前,难道是他动手烧得树?那如今这掌门在他手里,是要将云霄宗灭门不成?
……
在阮清木意识彻底消散前,她被那熟悉的灵压包围,一瞬间让她晃神到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明明可以察觉到火焰还在周围,可她的神识却好似在脱离肉身后开始无限地坠落。
但在坠落的途中,她好似跌入了那人的怀抱里。
“阮清木……”那声音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无奈地开口,“你都做了些什么?”
可神魂在火海里到处飘荡的阮清木此时比他更不敢置信。
她竟然能在死前出现幻听和幻觉?还如此真实?
“还能做什么。”阮清木一瞬间委屈得又想哭了,“想你想疯了呗……”
她自顾自地跟脑子里的幻觉对话,哪怕是幻觉她也想和他再说说话。
阮清木感受着树下那道剑阵中涤荡着风宴的气息,那是他最后耗尽神魂设下的阵法,所以即使她快要消散,也想在这熟悉的气息中消失。
他又叹了一声,在阮清木就要质疑自己的幻觉真就逼真到这种程度的时候,四周的火海忽然发出一声令天地震颤的轰鸣。
此时阮清木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片炽火的威势,终于迎来长生树的死亡,业障在此刻开始清算。
可她同样能够感受得到长生树此时的痛苦,那消亡的痛楚让她直接闷哼一声,可她也不知道该往哪躲,该怎么办。
“阮清木,过来。”风宴的声音再次出现。
“去哪里啊……”阮清木有些无语,你个幻觉还在这让我过来过去的。
可她话未说完,陡然间那股熟悉的灵力穿行在她的神魂之上,瞬间将她的痛楚安抚
下来。
这不对劲。
阮清木原本消失的心跳好似也在这瞬间开始剧烈地跳动,她刚要说什么,猛然间又是一道金光出现,闯入她一片漆黑的意识之中。
那道金光温柔流转在她心脉之上,渐渐自心口涌出暖意,旋即延至四肢百骸,有一种熟悉感,好似先前也曾在她的心脉间护过她。
……是阿莺的佛法。
在那抹金光出现的瞬间,阮清木重新感受到身体的存在,因为被火势烧得全身伤痕,刚被安抚下来的痛意再次传来。
“现在知道疼了?”风宴的声音在她耳边传来,他紧搂住阮清木,灵压如风一般渐渐聚拢,那稠密的月色剑影也紧随而来,原本分散在长生树每一截枝干上的剑意在此刻如万剑归一,化为那道最凌厉的剑气抵在火海之上。
阮清木蹙起眉,想了想,大抵因为这最后的剑阵,所以这满是风宴的气息让她的幻觉如此真实,好像他的神魂重聚了一样。
眼前那汹涌的火光灼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她只想往那股熟悉的气息里钻,像先前二人神魂那种舒服的贴贴一样,紧搂着他不肯松手!
不管了!
她紧紧贴住他,只这样抱着他,轻轻勾起唇角一直在笑,周围全部都是他的香气,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好真实,好有安全感。
“好幸福。”阮清木小声道。
可以和他死在一起,就这样将彼此的神魂死死纠缠,哪怕无法轮回做永生永世的怨魂,也不要放开他。
“……”
方才那道重新聚拢的月色剑气在此刻化出实形,甚至渐渐压制住这滔天的火势。直到一道身影自火海中浮现,风宴缓缓睁开双眸,眉心微蹙,似是在适应眼前的火光。
双眼的视线已不再是那白茫茫的一片,原本已经燃尽成剑意的神魂被一股力量重聚,甚至重生了他的心脉。
而他的心脉间本就具有新生之力。
所以如今他立在这火海之中,黑红的邪火和魔气自他身间猛然间涤荡而出,毫不避让地就直接冲撞出一道结界,将阮清木护在其中。
阮清木紧搂住他的手一下子顿住,不仅是邪火,她竟然重新感受到他的魔气。
她的小手略微动了动,甚至……触到了他的衣襟,他的发丝被风吹得肆意扬起,垂至胸前,竟抚得她的脸颊有些痒。
阮清木不敢置信地睁开眼,漫天火光的照耀下,她抬起头,正对上那双许久未见,却仍动人心魄的眼眸。
“我不在,你就这么折腾自己?都敢烧树了是吧?”风宴皱着眉,语气尽是责备,可视线将她全身上下扫过一遍后,眼底只有心疼。
阮清木却像是傻了一样,只瞪着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到她眼睛都瞪得酸了,眼泪不争气地疯狂涌出,一瞬间她的小脸已经满是泪痕。
原本确实应该在这一刻结束的。
可无人知晓,这片死境之中始终存在着一道力量。那是化生万物之力,于天地太极元气诞生,此树孕育生者为阳,另一棵转世亡魂为阴。
而长生树最初便是在死境之中诞生的。
是自万重死境之中,才可诞生一次的轮回生机。
……
阮清木一直抽泣着,将四周的火光都哭出了蒸腾的感觉,她哭着哭着又把脑袋贴在风宴的胸前,死搂着他,生怕他又消失一样。
直到听见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声,阮清木阖上眼,泪光流下来的瞬间,她才感受到自己心口重新恢复的心跳。
风宴抱着她穿行在火海之中,灵力将她从头到脚护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都没有露出来,他也紧搂着阮清木,不断给她渡着灵力,缓解她的痛楚。方才瞧见她身上带着很多血迹,不用想也知道,她这些时日过得很糟糕。
像他先前失去她的那些时日一样。
如果他当时没有在冥域找到她,大概他最终也会任那雷劫随意落在他身上将他劈死。
风宴微闭了闭眼,感受着阮清木落在他胸前微弱的呼吸。还好她还在,还好他回来了。明明这么孱弱的身躯,好似又瘦了许多,怎么点燃这么骇然的火势?他忽然有些后悔,鬼萤真的应该给她用吗?
而且她不是记性不好,一被吓到就会全都忘记吗?结果反倒是把她吓疯了,要和长生树同归于尽了。
那炽烈的火焰在她身上燃起的时候……
“疼不疼啊?”风宴低头凑近她,在阮清木的脸颊上留下轻轻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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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章结尾修了,所以把宴宴放在这章活了,
呜呜呜不行了我怎么敢说这章四千字的
写到六点我真的力竭了[可怜]我的时速真的没救了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