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迅想了想,想到前几日见到的那位大人,一袭黑袍,容貌俊美,气势迫人。
他将那位杀夫的犯人了尘带了回来,却叫他先不要审,好好关着,也不能让人死了。
因此,蒋迅才没有细查了尘假死暴毙一事,只是暂时将人关押在女牢内。
他虽不知这位大人是何来历,但却看到了他腰间佩戴着的玉饰,那是皇家的东西。
只是大周律法,高于皇权,那是刻在太庙上的东西,就算是皇帝也无权修改、无权废除,只能遵律而行。
“不是只关了一个吗?外面那些都是什么人?”
“虽只关了一个,但从前咱们也收押过不少。外头那些都是被关押女子的姊妹,母亲,还有外祖母,祖母之类的亲眷。”
“大人,这事咱们要怎么办?”同知也是愁的焦头烂额,“不止是这些妇人,外头还流传着一本话本子。”说着话,同知将藏在袖子里的话本子取出来,放在蒋迅的桌子上。
蒋迅低头,看到《未了传》这三个字。
“这是什么?”
“女子杀夫案的故事。”
蒋迅打开话本子略略看过一遍,脸上露出深沉之色。
-
好热。
即使屋内已经放满了冰块,在这样炎热的夏日,陆和煦依旧感觉身上像是火烧火燎般滚烫。
他躺在地上,从前少年般瘦削的身体已经长大,可却依旧保留了蜷缩的习惯。
屋内置着许多冰块,融化的冰块在铜盆上黏出许多水汽。
陆和煦歪头看着这些水汽,沉默了一会后起身,他抬手搬动一块冰块,出了院子,将冰块扔进院中泉水里。
冰块被砸碎,四散在泉水中,陆和煦抬脚跨进去,半身浸泡在内。
他半阖着眼,双臂张开在泉水池边。
心中的燥热沉闷却依旧无法消除。
不远处传来开门的声音,还有细细的脚步声。
陆和煦动了动身体,他站起来,拖着满身的水渍,上了横贯假山的二层楼阁。
他伸出手,窗户就被打开一条缝。
隔着用贝壳打磨过的窗户,陆和煦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小院子里,女人提着一盏风灯回来了。
酥山从院子角落里跑过来,歪头蹭着她的脚。
苏蓁蓁低头抱起酥山,亲亲它的脸。
“喵……”
距离太远,听不到一人一猫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女人上下张合的嘴唇,然后脸上漾出一层淡淡的笑。
宝宝。
宝宝。
宝宝。
好像是在叫这个。
陆和煦安静地站在那里,先前那股焚心灼骨般的躁意,正一点点缓缓褪去。
他所有的意志、心神都轻飘飘地系在了前面那道身影上。
那种魂魄无归,精神无依的空茫,像被热融化了,在此刻骤然消失。
陆和煦突然觉得,这股热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直到女人进了主屋,陆和煦还没有离开,他依旧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窗户,隔着绿纱,里面的竹架灯还亮着。
女人的影子在里面来来回回的走,最后吹灭了竹架灯。
小院子里陷入一片寂静。
陆和煦又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回到主屋,魏恒已经将今日的奏折送来了。
“陛下,这是金陵城内今日送来的奏折。”
金陵距离扬州的距离不远,一日便到。
因为江云舒的故意造势,所以《未了传》已经得到朝中一些文人士大夫、言官的关注。
只是太庙上还留着先帝爷的遗训,“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圣旨若违律,律可废旨。”
此些言官认为,“护律者,国之栋梁;枉法者,天下共弃。”
陆和煦单手撑着下颚坐在案后,扔掉手里的奏折,皱着眉道:“魏恒。”
“陛下。”
“那那个人带来。”
魏恒躬身退下,片刻后将小圆带了过来。
“狗官,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小圆身上绑着粗实的麻绳,她滚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坐在书案后面的陆和煦。
然后在触及到男人那双阴沉的眼眸时,下意识抖了抖眼睫,眼神往旁边瞥了瞥。
陆和煦翻开锦衣卫送来的小圆资料,不耐烦道:“不入流的杀手。”
小圆:……
她虽是末等杀手,但励志要当顶级杀手,杀遍天下贪官,最后杀掉那个暴君狗皇帝。
想到这里,小圆恶狠狠地瞪向了影贰。
讨厌你们这些天赋型选手,还助纣为虐。
影贰垂眸朝小圆看过来,手背上银丝若隐若现。
小圆立刻低下了头。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那敲击书案的声音。
随着男人敲击案面的动作不断加快,小圆的心跳也跟着顶到了喉咙口。
“你吃过她的黑芝麻糊炖奶吗?”
啊?
小圆下意识抬眸,然后又赶紧低下去。
这个,可以回答吗?
陆和煦的不耐烦到达顶峰,“杀了。”
影贰开始移动。
“等一下,”小圆的求生欲拉满,“她是谁?”
陆和煦轻启薄唇,吐出三个字,“苏蓁蓁。”
“……吃过。”
回答完这个问题,小圆就被送回去了。
她被关在厢房内,虽然不能自由活动,但也没有被虐待。
不是那些人看起来不够狠毒,而是那些人似是对她没兴趣。
-
苏蓁蓁将今日的药煎好了,却迟迟没有看到那辆熟悉的马车过来。
她看着渐渐冷却的药汁,起身去关院子门。
院子门刚刚阖上,外面就传来马车声。
苏蓁蓁立刻又将院子门打开了。
那辆熟悉青绸马车出现在她的视野中,苏蓁蓁的眼睛在院前风灯的照耀下亮了亮。
随后,马车内走下来一个人。
魏恒一身青竹色,端方与苏蓁蓁行礼。
苏蓁蓁表情一顿,眸色微黯,她回了一个礼。
“苏姑娘,我家主人请你过去。”
过去吗?
苏蓁蓁点头,将药汁倒入瓷盅内,置入食盒里。
正准备走的时候,想到什么,苏蓁蓁与站在小厨房门口的魏恒道:“劳烦干爹等我一会。”
苏蓁蓁挽起袖子,去了小厨房,快速做了一盅黑芝麻糊炖奶,放在另外一个食盒内,递给魏恒,“干爹,这是我给小圆做的,孩子年纪还小,劳烦您照顾。”
说完,苏蓁蓁又进去忙活,做了一个拍黄瓜,放在置着药汁的食盒内。
魏恒的视线落到苏蓁蓁脸上,他似是叹息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接过食盒,“走吧。”
苏蓁蓁关上院子门,跟魏恒上了马车。
马车不大,苏蓁蓁与魏恒面对面坐着。
“干爹的腿好了吗?”
魏恒点了点头,“你的药方很有用,我用了半年多,再加上太医院的御医按照你的扎针方法替我扎针,如今已经痊愈。”
苏蓁蓁点头道:“那就好。”
两人话罢,再次陷入沉默。
魏恒看着苏蓁蓁,“这五年,苏姑娘过的如何?”
苏蓁蓁扯了扯唇角,“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