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叔大概以为江蓠珠真的饿到了,这一碗面的分量真不少,但江蓠珠一贯都是眼大胃口小,能吃完一半,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顾明晏点点头,吃完了江蓠珠剩下的,再把属于自己的那一-大碗面条连带面汤都吃光了。
时间并不早了,他们吃完宵夜,顾明晏和江蓠珠就把给众人买的小礼物分了分。
江蓠珠给夏淑君、贺兆川和罗叔都买了双皮鞋,给警卫员小方带的是一支钢笔,给贺志赢带了两瓶新墨水,给唐月佳带了两罐省城特色的腌梅子和一套婴儿衣服。
江蓠珠买礼物更多是看人可能需要什么,其次才考虑价格等问题。
江蓠珠对贺志赢了解不多,就挑了他一定能用的墨水。
另外江蓠珠听罗叔说,警卫员小方最近在练字和准备自学小学的结业考试,就觉得他需要一支好用的钢笔。
江蓠珠最后交代道,“罗叔,明儿您帮我把这些给三嫂,如果三嫂吃不来就别勉强,这梅子还能做排骨吃,浪费不了。”
“好好,”罗叔笑着点点头,神色微微迟疑了一下,没有拒绝江蓠珠给他带的礼物。
这皮鞋锃亮得很,还是江蓠珠特意给他挑的,舍不得拒绝这份心意。
“你这孩子,怎么还这么客气,给我们带了这么多东西,”夏淑君说着已经把江蓠珠给她买的新皮鞋试了试,挺少见的暗红色,三厘米跟,穿上去还挺舒服的。
“一看它就觉得特适合您,您穿着真好看,”江蓠珠打量两眼连连点头,又打了个哈欠,“伯母,我们真得回去了。”
“行,快回吧,小顾你照顾着点儿啊,”夏淑君直接就穿着新皮鞋跟来送人,还叮嘱了一番顾明晏。
顾明晏连连答应,带着江蓠珠和儿子回家去。
路上,顾明晏又低头来看一眼乖乖趴江蓠珠肩头的儿子,“宝宝怎么还不睡呢,爸爸抱,好不好?”
平时这个点,他们儿子基本就开始犯困,喂喂奶就会乖乖睡着,这会儿却精神着,也格外粘着江蓠珠。
“别勉强他,我能抱得来,你护着我们就行,”江蓠珠主动往顾明晏身侧挨近。
顾明晏拥住江蓠珠的肩膀,他们慢慢走回家。
顾明晏轻声交代道,“我开车到家的时候,老田来给我帮忙了。他媳妇孩子都已经睡了,搬了东西,还替我把车还回去。”
如此顾明晏才能那么快就去贺家找江蓠珠。
顾明晏继续道,“老田说,小何同志下午回来报告说顺利把人送上火车了,他养妹全程配合,一直到上火车前都没有任何过激言行。”
也正是因为田甜过于配合,田威才觉得不对劲儿,下午又给父母和爷爷那边打了电话,然后晚上还琢磨着事儿睡不着,听到动静,就过来给顾明晏帮忙了。
江蓠珠听了点点头,“那你把咱们的担心,转告他了吗?”
“嗯,”顾明晏点点头,干活的空隙,顾明晏就把提醒的话告诉给田威,让他做好父母爷爷不配合他决定的打算。
“那就行了,”江蓠珠不觉得需要再多费脑筋了,田威有他自己的考量,最终做出什么选择,都看他自己。
作为战友和搭档的顾明晏已经算仁至义尽了,再干涉就是越界和不知分寸了。
江蓠珠想到什么,又强打起精神,“我觉得朱晓春‘卖女儿’的事儿值得深-入调查,她总不能突然就有这想法吧?她有没有可能知道什么……人贩子组织之类的啊。”
“或者知晓什么上线下线……或者外围成员什么的……”如果能顺藤摸瓜,把整个人贩子组织都端掉,那就太好了!
这些犯罪分子的存在,不知祸害了多少-妇女儿童,摧毁了多少家庭。
当然,江蓠珠比顾明晏等人都更对这信息如此敏感,主要是她时刻都没忘记书里的儿子同样被拐卖了。
这一世,她肯定不会让儿子再遭遇这样的事情,但这并不够,这些犯罪分子依旧存在,江蓠珠无比希望他们能被尽早抓起来。
只是她从书里掌握的信息,多在七八年后,眼下是没什么发挥的余地,且也不能凭空就提供什么线索出来。
顾明晏闻言面色严肃下来,再郑重点了点头,“我记住了,我来处理。”
“别怕,军区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顾明晏倾向于朱晓春或可能掌握的线索不在军区周边。
而是她打算作为借口把女儿们送回去的老家周边。
跨省跨地域调查没有那么容易,但江蓠珠的意见值得重视。
回到家里,江蓠珠先奶睡儿子,才顶着困意去洗头洗澡。
从卫生间出来,江蓠珠靠到顾明晏肩头,“我一路睡回来的,怎么还这么困呢。”
“坐车也是累的,我在呢,睡吧,”顾明晏把江蓠珠揽到怀里,继续用毛巾配合风扇的风,给她吹干头发。
而江蓠珠几乎一闭眼就睡着了,之后梳头发这些都是顾明晏给她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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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开始,顾明晏又继续日常训练。
江蓠珠则开始鼓捣家里的新缝纫机,和练习新的女式自行车。
在小院外的大道练车时,江蓠珠很是被周边邻居军属们围观了许久。
江蓠珠还真渐渐喜欢上骑自行车,经常在午睡起来,罗叔或小方同志帮她把儿子抱去溜达时,她回家来骑自行车到镇上供销社和邮政局溜达一圈。
时间进入十一月中旬,顾明晏和田威等人又出任务了。
这回,江蓠珠没再抱儿子搬去贺家,在自家小院里住久了,对周边邻居熟悉起来的现在,那点儿莫名的畏惧和不适应渐渐没有了。
但江蓠珠和儿子的一日三餐还是在贺家解决。
这个月开始,江蓠珠就给儿子喂辅食了,每天四分之一个苹果、一碗米糊和半碗蛋羹,再渐渐添一些蔬菜汁和肉糜鱼糜进去。
江蓠珠眼见着儿子的脸蛋愈发圆润,两层下巴往三层发展,那手臂和大小腿,真的和莲藕节似的。
怕把儿子喂太胖了,江蓠珠还把儿子带医院去检查,医生说是正常,人家小宝宝只是发育得好而已。
江蓠珠又放心地把被取消两日的肉糜,加回到蛋羹里,她儿子明显更爱这加了肉糜或鱼糜的蛋羹。
“江阿妹又去镇上啦?”王丽笑呵呵地和路过她家门口的江蓠珠打招呼。
“对,我去寄信和拿信,”江蓠珠笑着从自行车下来,停好车,又把刚买回来的饼干拆开,“刚抢到,来尝尝。”
“欸,真香啊!谢谢阿妹啦,”王丽笑呵呵地接过,只尝了半块就放回到兜里,打算给很快就要放学回来的儿女们吃。
王丽又主动压低声音道,“你要的东西,明儿下午就能送来,差不多这个时间点。”
“好,”江蓠珠闻言笑笑地点头,又拿了两包饼干到对门,叶露家的门也是虚掩着的。
江蓠珠又来分享零食了,“露露姐,给你和小俊俊的。”
“谢谢婶婶!”
田俊文小腿倒腾得最快,第一时间就跑过来,从江蓠珠手里接过饼干,再转送到跟来的亲妈手里。
一直到现在田俊文都在被教育中,再不敢捡东西吃,也不敢偷偷藏吃的的,但他对甜食的热爱一点没被吓到。
“真乖,”江蓠珠夸一句田俊文,又看向叶露,“这两天还适应吗?”
“没事儿,有他陪着我呢,”叶露笑了笑,她没想到田威这么快就要出任务了,但随军的生活渐渐适应了一个月的现在,没有当初她想得那样艰苦。
田威从结婚前就很舍得给她花钱,结婚后更是如此,叶露这样的家世,她自己本来也不缺钱。
田威眼看着顾明晏各种给媳妇打算和安排,他也没有落下,很快也给家里搞来了两台风扇,一台收音机。
至于缝纫机,叶露从来没做过衣服,也更习惯穿成衣,她想要什么样的衣服,打个电话回海城,她妈就会给她买好寄过来。
买回来也是闲置,叶露就没让田威买,不过她近来瞧着江蓠珠每天骑自行车到处溜达,倒是有些心动。
只是她还没下决定,田威那边就先出任务去了,不过叶露也不着急就是了。
“小俊俊,你能保护妈妈了呀,真棒!”江蓠珠又跟着夸一句田俊文。
“嗯嗯!”田俊文郑重点头,目光终于从叶露手心里的饼干移开,他记得田威出任务前,让他保护妈妈。
江蓠珠继续和叶露寒暄两句,就结束谈话,她回到对面把门开了,再推自行车进去。
这些信晚两天,邮政局也会送到军区来,不过江蓠珠有车比较方便,也习惯去供销社瞧瞧,再顺便去隔壁的邮政局看看。
或有她和顾明晏的信,就自己带回来了。
江留鹤回西北研究院这么长时间了,他的第一封回信才寄来军区。
书房里,江蓠珠第一时间拆开江留鹤的信来看,一目十行,快速浏览完。
这封信江留鹤在看到江蓠珠十月中旬寄给他的上上封信时,当即就写了回信。
只是当时他和整个研究组都在封闭期内,即便他走特殊程序,也只能看信不能回信。
但一种莫名的默契,江留鹤看懂了江蓠珠那封信的诸多用意,他很快就给研究所医疗部献上那个急救手法。
江蓠珠在信里,标明急救手法出自苏城大学图书馆里翻阅过的医学手札残本。
但这个急救法在懂行的人眼里,极具价值,非常值得推广。某种意义上,只是把这个急救手法找出和尝试应用的江蓠珠,也是有贡献的。
未来有军方和研究院起头,很快就能将急救法在国内推广开来,在需要的时候,救到更多人的性命。
有了这些铺垫,江留鹤就顺利把这封通过层层审核的信寄来给江蓠珠了。
如江蓠珠所想,江留鹤确实知道一些原主不知的江家往事儿。
原来他们的爷爷还有个妹妹江尔岚,江尔岚一家在国内抗战最激烈前,跟着丈夫一家搬去了香港,后来香港沦陷,他们又转去了新加坡。
江老爷子最后得知的消息里,他妹妹江尔岚的儿子病情日益加重,一家人再转去了英国求医,从那之后,就彻底和国内的哥哥失去联系。
建国后,江爷爷数次尝试寻找据说去了英国求医的亲妹妹一家,却始终没有消息。
临去世前,也叮嘱江源白继续打听他妹妹江尔岚的消息。
江源白对小姑没有太多印象了,但这是老爷子留下的遗愿,自然是照做。
在国内形势开始转变前,他一直有和在英国那么留学工作的朋友们联系,请他们帮忙打听姑姑一家的消息。
但在62年前后,曾经有消息传回说,江源白的小姑江尔岚在英国求医不成,又独自带着儿子去了美国。
在携子前往美国求医前,江尔岚已经和当时的丈夫离婚了,也能说是她和病重的儿子,被丈夫一家休弃和放弃了。
知道这些消息,江源白当然对小姑和那个未曾谋面的表弟更加担心了,继续尝试通过国外的朋友找他们。
但一直到国内形势日渐不同前,江源白都没再得知小姑和表弟的消息。
江蓠珠认亲归来的这些年,江源白更多关注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儿,耐心地教导和照顾她。
加上此前多年没有消息,他心里基本已经放弃,没有对江蓠珠再提起那失联的姑奶奶和姑表舅。
但江留鹤是知道的,14岁之前一直在江家长大的萧锦珠也有可能知道。
且可能地把江源白频繁联系国外朋友的行为或信件等,提供给了苏城林家,林天磊再进行曲解或添油加醋地引导当时负责调查的人。
一旦这些年江源白和国外朋友的联系被认为是间谍活动,那案件性质就完全不同。
所以顾明晏和江留鹤尝试调取档案总是受阻,贺兆川等老朋友都没法了解更多、或者说是不敢轻易干涉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