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淑君因为朱晓春无缘无故招惹江蓠珠的事儿,心里还不高兴着呢,朱亚男倒先给她安排活儿了。
夏淑君还没答应,不过之后看在王师长的面子上,她应该会安排的。这种两边都说好的相亲,基本就她出个面儿,然后婚事就成了。
也正因为如此,朱亚男拉家常似地把田家那边的事情和夏淑君说了许多。
朱亚男给村里的同族侄女儿安排亲事,都各种打听和谋划,对小儿子的亲事更是如此了,把田甜和田家的关系打听得一清二楚。
而朱亚男能看上田家养女,除了田家在首都、天津和军区都有些人脉外,也是因为田威的父母是真的很宠着田甜,从收养来家里,就一直娇养长大。
夏淑君拿江蓠珠当亲闺女儿,自然也不会瞒着她,她继续道,“三年多前,田威母亲和田甜也来军区看望受伤住院的田威了,她们待了四天就走了。”
“我瞧着他母亲是把她当眼珠子似的,宠得厉害,当时有军属热心想给田甜介绍部队军官,他母亲说田甜年纪小身体弱,舍不得她,得多养几年。”
夏淑君当时听着像是客套话,以为田威母亲是舍不得女儿来随军吃苦,打算让她在天津当地嫁人,没想到还真是养了三年,又不知什么时候和朱亚男那边有了联系。
所以田甜跟来军区,从一开始就不是来给田威和叶露带孩子的,这只是相亲未成之前对外的一个说辞。
田威可能是知道了,但顾忌着田甜的名声暂时没说,或者他压根儿也还不知道。
总之叶露似乎是当真了,还因为田甜养女的身份,对她和田威的关系有了些离谱的揣测。
江蓠珠低低道,“田威母亲那边亲戚家的孩子……”这么说来,血缘关系不近,但也是有的。
这样一来,田威和田家人更不可能把田甜当童养媳养。
但凭白无故地,叶露也不能光凭臆想,就有了这方面的揣测吧。
再就是从江蓠珠的感觉来,那田甜多多少少也有些毛病,或许无意,或许故意,或许纯粹就是报复,故意引导和加深了叶露这方面的误会。
她们敲田家门时,王丽下意识认错了人,那田甜就没反驳,且很会哭、很会吸引众人的注意。
不过再从田甜的角度想,她莫名其妙被误会和养兄有些什么,自然要生气。加上有父母兄长宠爱,有恃无恐,就会在人后刻意和叶露较劲儿。
只是她们估计都没想到,这暗暗的较劲儿结果,是差点儿耽误了田俊文的命!
“王少闻和田甜啊……”江蓠珠沉吟着,没忍住露出一点儿恍然的神情来。
乍听田甜这个名字没发现什么,再细听夏淑君所说的这些内情,她就发现田甜是原书里的谁了。
夏淑君点点头,跟着吐槽,“对,没想到吧?朱亚男千挑万选的,我还以为她要找怎样的天仙媳妇儿呢……”
夏淑君在出来田家小院前和田甜有短暂接触,只问了两句话,她肩侧的衣服就被哭湿了一块。
反正她是对付不来这样水做的儿媳,
三年前,她对田甜的印象还好,当时没觉得她这么爱哭。当然,也可能田甜真的在今儿的这个“意外”里,吓坏了,情绪失控才如此。
江蓠珠微微一笑,不再多点评。
反正田甜是王师长和朱亚男的儿媳,又不是贺家的儿媳,她跟着夏淑君吃瓜看热闹就是了。
叶露推开客卧的门出来,她手上还端着水盆。
站在客厅外窗前的江蓠珠对她微微一笑,先回到客厅来。
“给我吧,”江蓠珠接过水盆拿到前院墙边的下水道口倒了,再来询问道,“你要不要去拿衣服?我家有的热水,够给你冲个澡。”
江蓠珠才来随军不久,对当时火车一路来军区的感受 ,记忆深刻,很明白叶露此刻的需求。
对她们这种不常坐火车的,火车上一连待了好多天,就算是软卧,人也基本要到忍耐极限了。
这个时候,任何一点小矛盾小冲突,都能把人撩火大了。
这或许也是叶露和田甜都不够冷静的原因之一。
叶露听江蓠珠这么说,无疑是心动的,又迟疑地看向客卧方向。
“放心,孩子这边,我和夏伯母都会看着的,你拿了衣服就过来,别多耽搁就行,”江蓠珠还不至于看不了一个睡着的孩子。
另外,叶露回对门去拿衣服,不多耽搁的话,也就五六分钟的事儿吧。
特别提醒别耽搁,其实江蓠珠是怕她又和田威或田甜吵起来,这就不是她的初衷了。
“是,你洗个澡松快松快也好,”夏淑君跟着劝一句,她怀里还抱着江蓠珠的儿子,又走去把客卧的门打开,“我们都瞧着呢。”
“好,那我去拿个衣服,很快回来,”叶露不再拒绝。
江蓠珠帮她把儿子救下来,又把他们带去医院检查,她现在对江蓠珠的信任比田威高多了。
看叶露走了,夏淑君对江蓠珠露出疑惑的表情。
根据她对江蓠珠的了解,江蓠珠性子偏懒散,不太爱揽活儿,此刻却对叶露格外热心。
江蓠珠微微一笑,才把她发现叶露关于田威田甜兄妹的误会提了提,又道,“她需要冷静冷静,不然晚点儿还有得吵,我这可是为了您。”
叶露和田甜再爆发出矛盾,或把对田威田甜的猜疑摆道明面上来,那对田威兄妹的名声是极大的打击,偏偏这基本能确定是个误会了。
真闹开来,要帮忙善后又辟谣的还真得夏淑君这些人。
再就是叶露,真搞错还闹大了,她和孩子只怕真的不好在军区多待下去。
夏淑君闻言面色一凛,“这,这可不能误会啊!这也不可能的!”
五分钟后,叶露带着衣服回来了,面色有些冷,但在看到江蓠珠和夏淑君时,又缓和了面色。
“我带你去,”江蓠珠当没发现叶露的变化,把叶露带到从后院进到卫生间里,地上放着两个开水瓶。
“这是洗发膏,挤出来就能用,香皂我有新的,要不要匀一个给你?”
叶露闻言微微一笑,“香皂我自己带过来了。”
江蓠珠其实也猜到了,但还是再热情推销,“这洗发膏是我在苏城供销社买来试用的,挺好用,洗完头一点儿都不涩。”
“你可以试试,我让苏城的朋友再帮我寄了,你用得好,后面可以和我说。”
“好,”叶露闻言又笑了笑,有点儿在海城和女性朋友聊天,互相推销好物的感觉了。
江蓠珠从卫生间出来,又逛回到前院来,她进客房帮忙瞧一眼还安睡着的田俊文。
估计是药物发挥作用了,田俊文睡得很沉,江蓠珠摸了摸他的额头,再对比一下自己,没有发烧。
又继续把门半开着,她坐到夏淑君身侧,把伸手要抱抱的儿子,接回来。
“伯母别愁,咱们一会儿帮忙,把话说开就好了。”
“好,是得赶紧说开才行,”夏淑君被江蓠珠所告知的“误会”吓到了,这会儿正琢磨着怎么和叶露说,才能让氛围不那么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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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叶露就带着换下的衣服包裹等回到客厅来了,她自己家那边很快就能收拾好,没必要再麻烦江蓠珠这边借地方洗衣服了。
“来,坐,喝杯水,”江蓠珠招呼叶露过来坐,又偏头给了夏淑君一个人眼色,夏淑君微不可见地点头。
叶露淡淡笑着坐下,接过一杯温水,一口一口喝了大半杯,才放下杯子。
这时夏淑君道,“上午朱亚男都和我说了,我这边安排安排,过两天就让她家少闻和田甜同志相亲。”
“后续结婚走彩礼,小田和你婆母怎么想的?按军区这边的规矩走,还是按他们天津的风俗来?”
夏淑君和江蓠珠交流过,谈话开场,她们就默认田威把田甜和王少闻即将相亲的事情,告诉过叶露了。
又询问彩礼相关的事情,就是告诉叶露,田家和朱亚男那边已经谈得非常深-入,基本就走个相亲流程,就能把婚事定下来了。
“什、什么?”叶露神情无比诧异,忍不住追问道,“相亲?田威和我婆母给她在这儿安排了相亲?”
“对啊。朱亚男你应该记得吧,王师长的媳妇儿,文工团的副团长,三年前她就对田甜印象特别好,早就和你婆母联系上了。”
夏淑君继续道,“知道你们今儿到,她一早就拉着我说这个事儿了。田威也是的,只想着不让你操心,你又不是别人。虽说是养妹,但也是你婆母那边亲戚家的亲表妹,没差多少。”
夏淑君又把这个重点提了提,随后就继续抱怨了田威许多话,活得糙、大大咧咧、大包大揽、大男子主义,非常典型的北方汉子。
叶露面色变换了又变换,但她知道夏淑君不可能和她说瞎话,田甜来军区主要为了来相亲的事儿,是真的!
这时江蓠珠微微笑着问道,“老田同志怎么和你说的?他不说,你就问,问了还不说,就是他的问题了。”
江蓠珠自己不喜欢被隐瞒,对于田威这样自以为是的“隐瞒”,更加反感了。
“他只告诉我,田甜是来帮忙我照顾孩子的,”叶露大略想明白了,原本她也纳闷以婆母公公对田甜的宠爱,怎么可能让她来帮忙照顾孩子。
再想想这些日子,田甜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动不动就掉眼泪要人哄的模样,她就不可能照顾得了人。
叶露之前生气,主要就是觉得田威不负责、想当然,以为田甜能给她搭把手,其实是给她加重了负担。
现在叶露的心情没好多少,田威居然连这事儿都不提前和她说明,这是不信任她,还是不想和她过了?
“这就是田威的不对了,这事儿怎么能不和你说,”夏淑君继续批评起田威。
叶露淡淡一笑,没有再多情绪起伏。
又一沉思,叶露转头看向身侧一边听她们说话,一边陪儿子玩的江蓠珠,微微露出点儿不好意思的表情来。
“江同志,让你看笑话了……”叶露已经察觉是之前在医院孙主任办公室外,情绪外露的那句话,让江蓠珠发现了,然后才有了夏淑君和她说的这些。
“关心则乱,这说明你对田威同志是有感情的。”
江蓠珠安抚地拍了拍叶露的手背,又好奇地问道,“你和田威同志是怎么相亲上的啊?”
虽然在结婚前他们算是门当户对,但叶露在海城,田威老家在天津,工作的军区在东南沿海,非一些渊源或特殊交集,不能遇上。
叶露轻轻回握住江蓠珠的手,淡淡一笑,“那年我还在读高中,有事耽搁,没坐上家里来接的车。”
“回家路上被几个小混混尾随,我吓得不轻时……是来海城执行任务的田威路过,帮了我,还把我一路送回家。”
六年前的田威肯定不是现在这幅“饱经风霜”的粗糙模样,加上这非常典型的英雄救美桥段,和叶露本人对军人的特殊滤镜,她当时就芳心暗许了。
叶露本人五官精致小巧,皮肤白皙,又出身书香之家,气质绝佳,田威肯定也是心动的。
叶露高中毕业,他们就定了婚,等到叶露读大一暑假,他们就打报告结婚了。
现在叶露已婚六年,大学毕业三年,工作一年半,但其实年龄才25周岁多点儿,婚前婚后她都生活在父母身边,模样瞧着还更小一些。
“你别笑话我,我当时就跟昏头了似的,非他不嫁……”叶露其实也知道自己对田威的滤镜很厚,就是现在,她也认为田威好好打理一下,其实挺好看的。
但她有感情不够,或者说没用了……在此时此刻,她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清楚,她和田威过不下去了。
叶露略略收敛起情绪,继续说江蓠珠真正要她回答的话,“我会这样误会……最开始是孟姐特意提醒过我。”
“她说,她瞧见……瞧见田甜偷偷亲病床上睡着的田威……”叶露此刻的心态,就是觉得没什么不能说了。
三年前,叶露来军区医院照顾田威时,孟小妮曾经郑重其事地来找叶露,提醒她田甜不对劲儿,以及她瞧见的离谱一幕。
叶露最开始还帮解释说不可能,再后来不知怎的,她也发现田甜对田威的占有欲强得离谱,私下里还各种针对她,连带她和婆母的关系也疏离起来。
而田威呢,他一直试图和稀泥,想让三方都相安无事。叶露每次和他提,都被他的态度,气得不想再说一句。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