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田甜更是拉着田威的衣角哭得稀里哗啦。
“丽姐,阿蓠和我儿子陪着他们去医院对吗?走多久了?”顾明晏跟着江蓠珠的称呼喊隔壁王丽,比起追究到底怎么回事,他更在意据说去了医院的江蓠珠等人。
“对,快半小时有了吧,”王丽没有手表只能估摸着来算时间。
顾明晏点点头,立刻走向被挤到人群外围,还在努力听情况的魏海峰,“老魏,你们和后勤的同志先把家具搬着,我和老田赶去医院那边瞧瞧。”
魏海峰求证道,“小俊俊出事儿了,你媳妇儿给送到医院去了对吧。”
顾明晏点头后,魏海峰又冲人群中间的田威大声喊话,“老田!你和老顾赶紧去医院,开车去,家具晚点儿搬也行啊!”
他们才离开一小时左右,叶露的儿子就差点儿出了事,田威这个父亲理应第一时间赶过去。
江蓠珠带着儿子陪着去了,她的男人顾明晏跟着去瞧瞧,也是应该的。
田威听到魏海峰的声音,顾不上安抚受惊哭泣的妹子了,赶紧挤出人群,上到副驾驶位置。
已经在驾驶位的顾明晏快速给车子掉个头,他们直奔医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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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门诊二楼呼吸科的主任办公室里,孙主任给田俊文检查和测试完了。
“可以排除脑损伤了,没有大事儿。咽喉有些红肿,晚上估计会发烧,不用太惊慌,我会开些药,这周就给他喂奶粉吧。”
孙主任把瘪嘴哭的田俊文还给叶露安抚,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病历本上书写。
“好,我都记住了,”叶露跟着大大松口气,就怕儿子出现孙主任之前提及,窒息导致脑缺氧,给大脑留下不可逆的损伤情况。
孙主任点点头,目光扫过江蓠珠,稍稍迟疑,秉着专业医生的修养,没有立刻就拉着江蓠珠询问急救手法的原理等问题。
江蓠珠在来医院的路上就在思考,她这急救法要怎么解释,另外这个方法很值得推广,在应对类似这样的紧急情况时,非常有效。
不止有幼儿容易吃东西被噎着,孕妇老人儿童都有概率发生。
江蓠珠看孙主任开了药,才主动道,“这是我在苏城大学图书馆里翻阅到急救手法,那是个医学手札的残本,没有著作人名字,不过这是能救命的方法,您尽管用和推广开就是。”
江蓠珠也怕自己口述有问题,她看向贺志赢,“小哥,你的钢笔借我一下。”
贺志赢闻言立刻把白大褂左胸口袋上插着的钢笔,递给江蓠珠。
江蓠珠则拿孙主任递给她的空白病例纸,画起了急救手法示意图和文字说明,最后再写上原理。
急救法涉及的物理气压原理外,江蓠珠还写了些中医在这方面的相关理论作为辅助说明。
“我能想起来的就是这些了,原稿……应该已经不在了。”
江蓠珠不是说假的,前几年苏城大学一位校长出事没多久,苏城大学的图书馆就遭殃了,被毁了许多古籍和藏书。
作为国文教授的江源白痛心疾首,好几天都没能吃好睡好,但当时的情形,他不敢把愤怒过多表现出来。
且在稍稍冷静之后,江源白就主动自觉地把家里书房和库房都整理了一遍,该转移的转移,该烧的自己烧了。
孙主任大概猜测到江蓠珠话外的意思,无比惋惜地跟着叹了口气,随后也没有多感叹。
“小江同志放心,这份急救法,医院和军方会妥善使用的!”他们这边不会出现冒名顶替的事情,且验证之后,也会按江蓠珠所期待地那样,推广开来。
“好,”江蓠珠微微一笑,又道,“我希望不要提及我,这不是我研究出来的。”
江蓠珠稍微感觉对不起国外那位医生同志,同时更不想借此给自己获取什么荣誉或名声。
“好,”孙主任稍稍诧异,但还是答应下来。
这时田威路过办公室门口,又退回来。
“你们在这儿啊,我和老顾找了一圈。”
田威进到办公室里,对孙主任微微点头后,立刻走来抱着儿子不撒手的叶露跟前。
“别怕别怕,我来了我来了,”田威摸-摸因为医生检查测试又抽抽噎噎的儿子,再看着叶露轻声安抚。
叶露瞟了他一眼,继续把儿子搂紧了安抚,“乖,妈妈在,不哭了。”
田威心虚莫名,立刻起身问向孙主任,“孙主任,我儿子没有大碍了吧。”
孙主任对着田威就不像再对明显受惊不浅的叶露几人安抚为主了,他面色严肃又言辞犀利地把情况再说明了一遍。
“……这么小的孩子,需要大人时时看护,像硬糖、糕点、花生和核桃等这样坚硬的食物不能给孩子吃!也必须收到孩子够不到的地方。”
孙主任敲了敲江蓠珠拿出来给他检查过的硬糖手帕,“这么大颗的硬糖,你们当家长的实在太马虎了!”
“幼儿的心肺能力还没发育好,非常容易噎住,一旦噎住,很容易就窒息,重则丧命,轻则缺氧导致脑损伤,食道损伤,咽喉发声带损伤……”
这样的情况一旦发生,几乎是拿孩子的命和未来在开玩笑了。
现在田俊文检查下来只是咽喉红肿,已经是万幸了。
幸亏有懂急救法的江蓠珠在附近,不然等他们把孩子送到医院来,即便能救下命,也有许多不可逆损伤已经造成。
那对孩子对家庭,都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我……”田威张嘴又闭嘴,没有试图辩解自己不在,而是默默听训。
顾明晏走到婴儿车前,把听着动静就跟着嚷嚷的儿子抱起来,又偏头对上的江蓠珠的目光,他走来江蓠珠身侧,把江蓠珠指尖发凉的手握到了手心里。
在田家外听了王丽等军属的转述,再听了医生的警告和训话,顾明晏已经知晓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了。
而江蓠珠很不巧就遇上了,还恰好懂一点施救法。
江蓠珠不救人首先就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在施救时还要承担被误解或没能救下来、被责怪的风险。
江蓠珠看似时都从容应对下来了,但心里头肯定很害怕。
孙医生看田威和叶露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就渐渐放低了音量收了声,再对门外的护士点点头。
呼吸科的护士拿着帮忙给取好的药和一杯温水进来。
孙医生继续告知,“这包现在给孩子喂了,晚上睡前和明儿早饭后再喂一次,这包到明晚,如果孩子没有再发烧惊梦就不用再喂了。”
“好的好的,我们都记住了,”田威连连点头,这就拿了药来给儿子喂。
随后孙主任的办公室里又是田俊文撕心裂肺的哭声,那西药苦得很,偏偏他给田威捏住鼻子,不得不吞咽下去。
叶露的力气根本按不住翻腾得厉害的儿子,转而给田威抱到怀里,才顺利把药喂下去。
“好了好了,咱们都喝完了,没事了没事了,小俊俊真棒!”
田威休假这些天很努力在学怎么照顾儿子,这会儿倒是发挥得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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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顾明晏怕儿子被过于凄厉的幼儿哭声吓到,他拉着江蓠珠的手,把她和儿子都从孙主任的办公室里带出来了。
确定田俊文没有大碍、又解决了急救法的后续,江蓠珠的情绪大致恢复了,这会儿开始有心情来八卦了。
“田家院里的那女同志是谁啊?你知道吗?”
还在田家时,江蓠珠没心思多关注王丽和田甜等人的情形,只发现她和叶露的矛盾不小,似乎还是那个给田俊文喂糖的人。
关于田甜本人的具体信息,江蓠珠不知,也不好去问情绪明显不好的叶露。
顾明晏思索了一下才道,“老田介绍说是他的妹子,叫……田甜。”
这名字相对好记,顾明晏记住了。
“哦,”江蓠珠还以为叶露和唐月佳一样,带来了表妹还是表姐呢。
“是亲妹子吗?瞧着不是很像啊。”江蓠珠想起那哭得和小白菜似的田甜,顾明晏不说,都没觉得她和田威有多少兄妹像。
顾明晏闻言思索了一下,“应该是堂妹或……养妹。田威说过他只有一个亲姐,据说幼年时失散了,后来家里似乎收养了个妹妹,看年纪和模样应该是养妹。”
顾明晏也觉得田甜和五-大三粗的田威不太像,两相结合,田甜是田威家养妹的概率更大。
“失散?走丢了?”江蓠珠琢磨着这个话,又回顾一下顾明晏之前闲聊时和他提过田威的家世背景。
不同于顾明晏从农村出来的军官,田威是津市出身的城市军官代表。
据说田威爷爷退休前在军方系统内任职,田威的父母叔伯没走他爷爷的路,孙辈里倒是好几个都陆续参军或读了军校。
目前为止,团长田威无疑是田家孙辈里的领头人。
有个大学校长父亲的叶露嫁给田威,不算是低嫁,在考高停摆、高校陆续出事前,叶家和贺家或许能算得上是门当户对,现在却是叶家非常需要田家的军方能量庇护。
江蓠珠回顾完,继续问道,“老田同志去接媳妇儿子,怎么把妹妹也一起接来了?”
以田家的情况,甭管田甜是堂妹还是养妹,都不需要跟着哥哥嫂嫂生活的吧。
这个问题顾明晏去后勤仓库拉家具的路上,也问过田威了。
顾明晏低头,在江蓠珠耳边回答道,“老田说,他媳妇儿想在军区找工作,妹子是他-妈安排来帮忙照顾儿子的……”
叶露的父母和公婆都有工作,现在海城局势紧张,他们家里原本的佣人都安排回老家了。
军区这边除非级别达到师级,不然是没法分配警卫员和卫生员来家里帮忙,更不能明目张胆地雇佣人。
所以在田威母亲提出让田甜来给他们帮忙时,田威一思量就答应下来。
田威的想法或许是好意,觉得叶露的性子在家里待不住,儿子太小没法送保育班或幼儿园,需要有个人在家里看着。
加上他选择了旧家属区的小院,房间充足,就凭他的工资,不怕多养几个人。
但田威没想到的是,他告诉叶露时,叶露并不高兴,还一直和他冷战到现在。
田威和顾明晏诉苦,同时也是询问顾明晏的意见,不明白他这是又怎么惹得叶露不高兴了。
其实问题很明显,田威过于想当然,也不够尊重叶露,没有事先询问过叶露的意见就自行答应下来。
且田威是从火车站把人接到海城大学家属院了,他才一脸献宝模样地告诉叶露,他的“好意”和“惊喜”。
江蓠珠听完,露出明显无语的神色。
然后,江蓠珠转过身来,狐狸眸微微瞪大看着顾明晏,给出她的警告,“顾明晏,我告诉你,你以后甭管带亲戚回来还是领养孩子,最好先问过我的意见。”
江蓠珠从夏淑君那儿知道,在军区里领养牺牲战友的遗孤,是挺常见的操作。
江蓠珠目前还没有这样崇高的觉悟,她宁愿顾明晏多给钱,也不想家里多个陌生孩子。
更别说,顾明晏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就直接把人带回来的情况了。
江蓠珠感觉被提醒到了,必须提前和顾明晏沟通一下这个问题。
江蓠珠面色更加严肃地道,“我的意见是,我照顾宝宝和自己都略吃力,没有精力也没有多余的爱心给其他人,但我支持你能力范围之内继续捐钱和捐物。”
顾明晏目前为止还在给两个牺牲战友家属寄钱,江蓠珠是支持和赞同的。
其它的,她就无能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