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教授不用在意,保护你是我们的任务。”
李鹏不是第一次负责江留鹤的警卫工作,但以前江留鹤是被他带队保护的人之一,这次是整个十人警卫队伍共同保护他一个人。
且,这已经是精简后的情况,按照上面对江留鹤的重视程度,他其实不该离开重重保护之下西北研究基地。
“这样,我开车送你们一程,我留在车里,如何?”李鹏也不是完全不变通的人,江留鹤在军区的安全基本有保障,他想不被打扰地见亲妹妹一面,并不过分。
另外还有已经签署了保密文件,更懂纪律的顾明晏全程陪同。
“那就一起去我妹妹家吃个便饭吧,”江留鹤可没想让李鹏饿着肚子,在车里等着他。
帮忙提了东西的顾明晏跟着点了点头,“一起去吧。”
——
旧家属区。
江蓠珠听完张长顺的转述,心里长长叹口气,又继续扬起笑脸,“小张,等一下。”
江蓠珠转身进厨房,拿油纸包了四块半个巴掌大的月饼出来,“我自己烤的,给你尝尝味道。中秋快乐,快回去过节吧。”
“谢谢嫂子,中秋快乐,”张长顺敬了个礼,才把油纸接过来,然后才从江蓠珠家门口回宿舍区。
江蓠珠花两天时间凑齐了材料,今儿一早起来就开始擀面,调了一甜一咸两种馅料,尝试着用家里新买的平底锅来烤月饼。
最开始几个失败品后,之后烤出来的成果都挺不错。
江蓠珠上午烤好的月饼,大部分都在中午吃饭时送去了贺家,午饭后,她就带着小奶娃回来,然后继续做月饼,打算送给邻居以及顾明晏的兵和战友们。
张长顺敲门时,江蓠珠刚烤完最后一盘的五个苏氏鲜肉月饼。
“宝宝,你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江蓠珠推着婴儿车回客厅,然后就倒在藤摇椅上,神情都萎靡下来了。
她难得这么勤快地忙一天,已经够累了,可就等着顾明晏回来炒菜吃饭,现在顾明晏还不确定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啊哒,呜呜呜……”小奶娃朝江蓠珠伸出手,小脸要哭不哭,江蓠珠各种忙着,他被放在婴儿车里也快一个白天了。
“你这个假哭宝宝,”江蓠珠嫌弃着,还是从摇椅上爬起来,把小奶娃从婴儿车上抱出来,再一起坐回摇椅。
“算啦,月饼都吃饱了本来也吃不下,随便你爸什么时候回来吧,”江蓠珠抱着儿子,继续在摇椅上晃晃悠悠。
江蓠珠累得不想自己炒菜自己吃,也不打算去贺家。贺家的三儿子一家昨儿回来了,人家正阖家团圆地吃饭。中午去过一次,现在她就不带儿子再去凑热闹了。
“还好生了个小可爱陪我,”江蓠珠说着立刻亲一口奶娃,比起“以前”总是异国他乡自己一个人过节,现在她还有个儿子在怀里呢。
小奶娃转移到江蓠珠怀里,立刻就不哭了,这摇椅晃晃悠悠的,对小奶娃来说也是个新奇的体验。
小奶娃嘀嘀咕咕地说话,江蓠珠“自暴自弃”地躺平休息。
院门外,李鹏把车停好,顾明晏和江留鹤先后下车来。
顾明晏看着漆黑一片的自家前院,继续开了门,“进来再说,阿蓠可能带宝宝去贺伯伯家,我去带她……”
“哒哒哒!”小奶娃的声音从摸黑的客厅方向传来,顾明晏脸上当即露出浅笑,加快脚步朝客厅走去。
顾明晏拉了灯,就看到客厅摇椅里侧躺着小憩中的江蓠珠,和她怀里格外精神,“哒”着扑腾不停的儿子。
“阿蓠,宝宝,我回来了,”顾明晏在摇椅前半蹲下来,抬手摸摸江蓠珠头顶上包着的蓝色头巾,再细看,江蓠珠身上的围裙也没脱下来。
再就是家里到处弥漫着烤月饼的香味儿,看来江蓠珠一天都在忙这个,加上还要看孩子,把自己给累坏了。
“唔,谁?是你回来了呀……”江蓠珠蹙着眉勉强睁开眼睛,认真看一眼顾明晏,眨眼又眨眼,“你不是没法按时回来了?我在做梦?”
她过于强烈的怨念把顾明晏盼回来了,还是纯粹就是在做梦……江蓠珠一时间还真有些分不清楚。
“不是做梦……”顾明晏被江蓠珠懵懵着醒不回神的模样逗到,勾唇一笑。
“不对,就是做梦!我……我看到很像我哥的人了,”江蓠珠忽然瞪大眼睛,看向站在客厅门口,温柔地笑着看她的江留鹤。
“我这么想我哥的吗?”江蓠珠见过原主手里江留鹤16岁离开家前的照片,还没完全长成,却已见清隽雅秀之姿。
眼前这个站在她家客厅门口的人,活脱脱就是江蓠珠看过照片,所想象江留鹤成年后会有的模样。
安静环境里,江留鹤将江蓠珠和顾明晏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脸上不由自主露出微笑来,“阿蓠,是我。”
“不是梦?”江蓠珠偏了偏耳朵,又依旧带着点儿怀疑,看向身侧的顾明晏来最后求证。
顾明晏肯定地点头,“不是梦。”
“呀!”江蓠珠惊呼一下,立刻拿手捂住自己的脸,烟熏火燎地烤了一下午的月饼,她还没来得及去洗头洗澡呢!
顾明晏还没想好怎么安抚江蓠珠的下一刻,江蓠珠把怀里的小奶娃塞给顾明晏,她小跑着回主卧去,清脆的声音从被关起的门后传来,“我很快回来。”
顾明晏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抱着小奶娃起身,继续招呼江留鹤和刚把礼品都搬进来的李鹏,“大哥和李团这边坐。”
“我们先尝尝阿蓠做的月饼,”顾明晏又将客厅藤制茶几上两盘月饼推向江留鹤和李鹏。
这大概是江蓠珠和江留鹤都没想过的兄妹见面场景,过于突然,江蓠珠完全没有准备,惊多于喜。
江留鹤高兴之余,略略惊讶于江蓠珠的活泼。
江蓠珠没有耽搁太久,她快速摘了头巾和围裙,又洗了脸和梳了头发,再换一件长裙,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客厅里,江留鹤不甚熟练地抱着小奶娃在哄,顾明晏和李鹏已经到厨房里炒菜,准备晚饭,同时也是给他们兄妹留出空间来单独说话。
“阿蓠,抱歉,现在才来看你,”江留鹤站起身来,目露歉意地看着江蓠珠,“也很对不起,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不在。”
江蓠珠出生被换时,他没在,去年家里出了事,他依旧不在。对于江蓠珠来说,他这个哥哥太过不称职了。
面对顾明晏,江留鹤能“虚张声势”“仗势欺人”,面对江蓠珠,江留鹤只剩满心的怜爱和歉意。
江蓠珠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走向江留鹤,在他身前停步,又抬手抓住了江留鹤的袖子,“我们坐下说话吧。”
“不用说抱歉对不起这样的话,你又不是故意不在的,我知道你在做很重要的事情,作为妹妹,我是支持你的。”
江蓠珠朝江留鹤一笑,原主对江留鹤更多是陌生,再血脉相连也从未见过。
在江源白没有出事之前,江留鹤也一直是原主的骄傲。当然,最重要的爸爸出事后,原主情绪渐渐走入极端,无差别地怨恨所有人。
而不在寄给江留鹤的信里告知自己的具体情况,这一点无可避免的迁怒外,也是清楚江留鹤的工作特殊。
能不能对外联系,并不由江留鹤自己控制,说不说都一样。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最后原主谁都没说。
“哥哥,前面那一幕就忘记吧,好吗?”江蓠珠摇摇江留鹤的手臂,越想越觉得之前不该落荒而逃,虽然她的确需要点时间思考一下如何应对突然降临的哥哥。
“好,”江留鹤微微笑着点头。
江蓠珠满意地一点头,又问道,“哥,你去看过爸爸了吗?”
“没有。老师向我保证,爸爸的情况尚可,”江留鹤同样很挂心自己的父亲,且比江蓠珠了解得更多了些。
“爸爸大致能在明年初就调到西南地区的村子去,那边离西南军区比较近,妈走动和照应起来比较方便。”
“另外,我会想办法调档案来看一看,”江留鹤在了解事情经过后,不觉得江源白的处置是合理的,类似的罪名,严重的的确有被下放,但也有些是被革职或调岗。
江源白身后有江留鹤这个对国家有贡献的儿子,还有贺兆川等人的关系,按理来说,不该被处置得这么严重。
江蓠珠听着话,沉吟片刻,忽然抬眸看向身侧的江留鹤,“你是江留珠的哥哥,还是江蓠珠的哥哥?”
江留珠是未认亲之前萧锦珠在江家的名字,原主当然不愿意要这个被用过的名字。最后她在江源白绞尽脑汁想出的一堆名字里,选中这个带有明确指向意味的“蓠珠”。
在真假千金小说里,江留鹤没怎么出现过,或者说在萧锦珠那边的视角里是如此,但他这个养兄却是萧锦珠最重要的金手指之一。
因为他离家前对萧锦珠的爱护和宠溺,萧锦珠自己认定以及原主都觉得江留鹤依旧会很爱护萧锦珠这个养妹。
虽然冲动了点儿,但江蓠珠知道原主会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现在融合了原主灵魂、越来越能感同身受的江蓠珠也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来决定她对待江留鹤的态度。
江留鹤眉心微微一跳,看着江蓠珠的眼睛,不假思索地点头,“我是江蓠珠的哥哥,且只是你的哥哥。”
江留鹤很聪明,当即就明白江蓠珠的问题答案只有单选,当她江蓠珠的哥哥,就不能再当萧锦珠的哥哥了。
江蓠珠并不是江留鹤给了答案就能相信,她继续问道,“那萧锦珠遇到困难,比如说被她婆婆欺负、被她小姑子打了,来找你给他做主,你会帮她吗?”
“一般情况下,她联系不到我,真联系到,我会帮她报警,”江留鹤一边回答,一边感觉到何谓风水轮流转。
他不久前就是这样对顾明晏,现在轮到江蓠珠来给他出考题了。
以及……他真切地在江蓠珠身上感受到什么是血脉相连,他和江蓠珠不只有模样相似,做事风格也像。
“那她急需用钱,找你借钱,你借吗?”江蓠珠继续询问,小说里,萧锦珠在发展事业时总能轻易找来资金资源,没有明确说明,但不能排除有江留鹤在帮她。
“不借,我和江家对她已经仁至义尽,”江留鹤回答得没有一点勉强,若非江蓠珠被换走,萧锦珠于他而言本就是陌生人,天下人缺钱的多了是,他不会借钱给陌生人。
“那她病重、生命垂危,她来找你,你帮她吗?”江蓠珠继续假设极端情况。
“我的研究方向和医学无关,帮不了她,不过出于人道,我会帮她联系亲人,”江留鹤就不说萧锦珠依旧不太可能找到他的情况。
江蓠珠端详江留鹤这张和自己五分相似的脸,忽然凑近,“那如果有天……她来追求你,你会考虑她吗?”
以江蓠珠的小说阅历,不乏有那种假千金养妹忽然上位成为真千金嫂子的剧情发生。
江蓠珠感觉江留鹤不至于这么“饥不择食”,但这个世界本就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一切皆有可能。
现在江蓠珠提出这个问题,就是要斩断这太过恶心她的情况出现。
“追求?”江留鹤体会到江蓠珠的意思后,生理不适地蹙紧眉头,“不会,绝不会有这种可能。”
“嗯,我也觉得不太会,”江蓠珠也觉得自己略略过于杞人忧天了,“好啦,不为难你了,不过呢,你要记住你的话。”
“江留鹤只是江蓠珠的哥哥,”江留鹤主动接下江蓠珠的话,抬起一只手揉揉江蓠珠的头发,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
“在苏城,她欺负你了吗?”江留鹤反而从江蓠珠这一连串的问话里,品出不一样的东西。
那被警局人员好心带回苏城,继续在苏城读书的萧锦珠并没有那么安分,至少在江蓠珠面前时是如此的。
江蓠珠抱住江留鹤的一边胳膊,可怜巴巴地看来,“她太会恶心我了,知道我在意什么,总来说些……故意刺激我的话。你说这样算欺负我吗?”
“当然算。她和你说什么了?”江留鹤一边高兴江蓠珠的亲近,一边在心里对萧锦珠重新审视起来。
他记忆里的萧锦珠被养得娇气任性了些,但那是她还被当江家女儿时,有娇气任性的底气。
身份换回去后,萧锦珠必然会有所成长和改变,现在看来她改变的方向并非他预想的那样。
“她有句口头禅,是……如果哥还在就好了。不管提醒多少次,她总会口误地管你们叫爸妈和哥哥。”
“她还喜欢在我面前回忆你们一家四口的过去……”江蓠珠可没有一点冤枉萧锦珠,这都是她在原主面前做过的事情。
江蓠珠放开江留鹤的胳膊,把数次朝她伸手的小奶娃接回来,“不说了,提起她就生气。我们还要过节呢。”
“嗯,”江留鹤没有再往下问,但他对14岁前萧锦珠的印象急剧翻转。
萧锦珠已经不是安分不安分的问题,而是……当初就不该留她在苏城。要继续读书,也能换个离苏城远一点的城市读书。